军训的日子悄然落幕，喧嚣褪去，众人正式进入高中课堂。
预备铃响了，教室没有很闹，但也不算安静。有人在叽叽喳喳地讨论校园趣事，也有人在比较谁军训晒得更黑，还有人在翻刚发下来的课本——身后的人是班长，叫乔嵘，时芊没跟她说过几句话，唯一的印象就是生人勿近的冰山美人。
第一堂是数学课，时芊作为课代表，刚想去办公室找老师问问，有没有什么要准备的，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身着浅色衬衫的女人走进来，乌黑柔顺的长发没有过多的修饰，只是低低地扎在她的脑后，几缕碎发自然地垂落。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一双眼睛，像波澜不惊的湖面，清澈而又深邃；她涂着哑光质地的红唇，不张扬，却又极具气场。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数学老师，我叫陈馨，陈述的陈，温馨的馨。”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上课前，我先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觉得学习数学的意义是什么？”
教室里鸦雀无声，没人料到第一节课会以这样的方式开场，大家愣了一下，没人举手发言。
陈老师等了几秒，目光扫过全班，最后看向手中的花名册：“课代表来说说吧，应该是叫——时芊，对吧。”
时芊站起来，抿了抿嘴，将答案在脑海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对上陈老师的目光：
“我认为学习数学，可以帮助人们透过现象看规律，数学把世界规律翻译成一种可以描述、计算和预测的语言。
人类文明之所以能够发展，本质上正是因为能够不断发现规律，并利用规律预测未来。”
话音刚落，教室里便响起一阵掌声，陈老师微笑着抬手示意，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对时芊点了点头：“说得很好，坐下吧。”
时芊坐下，陈老师的目光从时芊身上移开，扫过全班：
“人类最开始面对这个世界，看到的是混沌——日出日落、潮涨潮退、四季更替，看起来杂乱无章，但人不甘心活在混沌里，总想从里面找出秩序。数学，就是人类找秩序的方式。
你们以后会慢慢发现，数学不只是算数，它是一套语言，是我们用来描述世界运行规律的语言。物理、化学、经济、计算机，背后都是数学在撑着；说得再大一点，没有数学，人类对世界的理解还停留在感觉和经验的层面，成不了体系……”
上课铃响了，她话锋一转，“好了，先说到这，将书翻到第三页，我们开始……”
……
陈老师写完之后一行板书，看了一下左手的腕表，下课铃刚好响起，“今天就到这儿。”
她把粉笔往讲台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看向时芊：“课代表跟我来一趟。”
同桌郑向阳凑过来，小声地问：“她找你干嘛？”
时芊摇摇头，起身往外走。
办公室里人不多，几个老师在各自桌前忙碌。陈老师走到里面靠窗的位置，把手中的资料往桌上一放，拉了把椅子坐下，然后指了指旁边：“坐。”
时芊坐下了，陈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递给时芊。
时芊接过来看，是一张表格：上面印着全班的名字。
“以后收作业，对着表格打勾。”陈老师指了指那些格子，“交了打勾，日期你自己填，收完作业把表格放在最上面，用我笔筒里的笔压着，这是第一件。”
时芊点头，她继续：“第二，每次上课前五分钟来我办公室一趟，预备铃是三分钟，所以你自己注意时间。”
“第三，上课来我办公室前让电脑委员把投影仪和电脑打开，我有时候会放课件，提前开省时间。
“第四，我上课会写板书，如果上节课老师写的还没擦，让值日生及时擦掉，这个黑板擦完得晾一会儿，不干的话粉笔写上去特别容易打滑，字都挂不住。”
“还有个事。”她拿笔在桌上敲了两下，“我有时候忙起来，容易忘记布置作业，你留意着点。要是下午自习前我还没说，你来办公室问我一声，晚上自习我不一定值班。”
陈老师把桌上的笔筒放回原处，然后抬眼看时芊：“差不多就这些。以后想起来再补，你先回去吧。”
上午的课一节接着一节，不知不觉就过去了，最后一节是地理，下课铃响了，可地理老师还在拖堂。
脚步声涌出来，像开了闸的水根本收不住，鞋底摩擦水泥地的声音密密麻麻，有快的，有慢的，有急促的，有拖沓的，偶尔夹着人声，还没听清在说什么，很快便被淹没。
脚步声渐渐稀疏了，地理老师拍了拍手，终于放过他们了：“下课。”
前排的几个男生几乎是弹射出去的，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吱啦”一声，人已经窜到门口了。
时芊早就收拾好了，只是要等冷静宜，“走吧？”
“嗯。”冷静宜应了一声，从位洞不紧不慢地掏出饭卡。
时芊看了眼门口，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最后几个也正往楼梯口晃，脚步声稀稀拉拉的，像雨停了之后屋檐还在滴的那几滴。
“要不……”时芊转过头看冷静宜，“我们跑过去？”
“哎呀，都这么晚了，”冷静宜看了她一眼，表情淡淡的，慢条斯理地照着小镜子，抬手整理了额前的鲶鱼刘海，“反正也是排在后面嘛，走过去呗，也不是很急，等我一下。”
时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吐出一句“好吧。”
走廊已经彻底空了，蝉在外面嘶嘶地叫，叫得人心里发燥。
冷静宜整理完发型，迈开步子往门口走，经过时芊身边的时候肩膀轻轻碰了一下她：“走吧走吧。”
食堂的门大敞着，香味扑面而来，里面乌泱泱地全是人，打饭的几个窗口都排着好几条长队，从窗口一直甩到门口，像是一堆筷子。餐具的碰撞声、同学之间的说话声、勺子刮盆底的声，搅在一起，顺着风嗡嗡地灌进时芊的耳朵。
好不容易排到窗口，冷静宜要了最后一份白菜炖粉条，阿姨的铲子刮得盆底哐当响，把剩下的连汤带水全扣在她的餐盘里。时芊要了土豆丝，也只剩小半勺了，阿姨犹豫了一下，把旁边盆里剩的几根青菜拨给她，凑了个数。
时芊端着盘子转身，桌子全满了，冷静宜端着盘子在前头走，她跟在后头，两个人像扫雷一样在过道里来回穿梭。
“那边。”冷静宜下巴一抬。
靠墙角落有张桌子，有两个人刚站起来端着餐盘离开，时芊迅速跟上，坐到那里。
“我去打碗汤。”时芊放下餐盘，起身离开。
汤桶在食堂中央，旁边摞着一摞小碗。时芊走过去，探头一看——菜花鸡蛋汤，桶底只剩一层浑浊的水，旁边那个桶也是空的，不锈钢底儿锃亮地反着光。时芊拿着空碗站了两秒，又走回去了。
冷静宜盘里的肥肉一点没动，她见时芊空手回来，主动发问：“没了？”
“没了。”
“哦。”她慢吞吞地咽下饭。
时芊看着自己盘里的土豆丝，黄灿灿的，低头吃了两口，不太热乎，米饭还有点硬。旁边一桌的男生吃得风卷残云，餐具碰得叮当响，还有人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冷静宜很快便吃完了，军训统一吃饭的时候二人不在一起，时芊对此感到十分惊讶：
“你吃饱了？”
“嗯，我减肥。”
“你减什么肥。”时芊嘴里还嚼着饭。
“还是有点胖，”冷静宜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要是再瘦个五六斤就好了。”
时芊扒了口饭，看了她，又看她的餐盘。校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手腕细得筷子似的。
“哪里胖了。”时芊并不理解。
冷静宜没接话，歪着头看窗外。
时芊是真的饿了，她还没完全适应高中的作息时间，舅舅有事今天没来学校，所以睡过头了没法蹭车；她连早饭都没吃，叼着一口面包便跑步来的。土豆丝虽然凉了，但油大下饭。
“你吃这么快干嘛。”她说。
“饿啊。”时芊嘴里塞着饭，含糊地回了一句，其实她也怕冷静宜等太长时间。
冷静宜嘴角弯了弯，又很快放平了。她的手肘支在桌上，下巴搁在掌心里，就那样看着对方，时芊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时芊飞速吃完，“走吧。”
有了中午的经历，下午自习前，时芊戳了戳冷静宜：
“饭卡先找好，咱俩这次快点。”
冷静宜回头看了时芊一眼，手在桌洞里摸了摸，摸出那张饭卡，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又塞回兜里。
下午5:20，自习结束，走廊里已经有人跑起来了，时芊和冷静宜因早有准备，到打饭窗口时，菜盆也还满着，红烧肉在灯底下熠熠闪光，看得时芊心花怒放，比中午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时芊下午的晚饭吃得格外香：红烧肉炖得酥烂，土豆吸饱了汤汁，筷子一夹就碎。从食堂出来的时候，天还亮着，梧桐树的影子铺在路上，长长的，风一吹就晃个没完。
晚自习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时芊劲头特别足，可能是第一天，作业比较简单，老师布置的量也不大，作业在晚自习全写完了。
闲着也是闲着，时芊抽出草稿纸，圆珠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她歪着头想了半天，在空白处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猫，画完她又觉得太丑了，用笔尖戳了戳那只猫的尾巴，忍不住笑了一声。同桌郑向阳抬头瞥了她一眼，她赶紧收起草稿，假装无事发生。
很快，晚自习就结束了，校门口的十字路口很堵，基本都是家长接孩子的车，喇叭声此起彼伏的。时芊避开车辆，一路小跑地回到小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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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