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梵新季腕表拍摄现场,一行人围绕着梳妆镜前的女人忙忙碌碌,盛佳期闲散靠在椅背里,让化妆师和助理替她做指甲和头发。
沈圆打理着她头上金色柔顺的假发,顺口一提:“诶,你听说了吗?柏梵集团的太子爷要订婚了。”
化妆师指尖一颤,银色的指甲油弄得她指缝里都是。
“对不起对不起。”化妆师连连道歉,赶紧拿化妆棉来卸掉她手指上多余的指甲油。
“没事。”盛佳期垂眸温声说。
她性格好,是圈内出了名好合作的艺人,哪怕是在她最红的时候,也不会对身旁工作人员疾言厉色。
盛佳期反应过来,抬眸侧颜:“柏梵集团的太子爷,谁啊?”
“杜若希啊!”沈圆一脸不可置信,“咱们这次广告的金主爸爸,杜家第四代独子,未来柏梵集团的继承人。”
“哦。”盛佳期一副了然的样子,淡声,“不认识。”
沈圆顿时泄了气。
这是她毕业后第一份正式工作,成为盛佳期的助理兼执行经纪不过两个多月。沈圆清楚自己的能力比不上盛佳期的前经纪人。前经纪人因结婚做全职太太而辞职,她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应届毕业生,对未来有着无尽的展望。
沈圆一边用喷雾替她打湿头发,一边用余光偷瞄镜子里盛佳期的脸色。
她一只手递向化妆师,另一只手搭在交叠的膝头,略微颔首,被染成金色的睫羽垂敛,一副慵懒欲睡的样子。
巴掌大小的脸蛋儿,双颊有稚气的婴儿肥,皮肤白得几乎透见血管,很瘦,体态却那么窈窕有致。
这样漂亮的女人,怎么就是火不起来呢?
沈圆把盛佳期这些年的不温不火归咎于她实在太没有事业心,在心里深深叹惋。
导演在那头催促了,盛佳期如梦初醒般睁开眼睛,极轻打了个呵欠,浅薄泪雾在她漂亮的眼眶里浮动。
盛佳期抽回手,起身,“走吧。”
“好。”沈圆拿起桌上的天使翅膀跟上。
本次广告以“纯白天使”为主题,一身白裙的盛佳期跪坐在摄影棚内,慵懒双眸瞥向旁侧,湿漉漉的金色长发海藻般缠绕她雪白细瘦的肩膀,一手自然撑地,另一手托着耳侧,展露手腕上的新款腕表。
柏梵新季限量款机械腕表,糅合了“芭蕾名伶”及“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元素,玫瑰金打造的表壳,传统大明火珐琅手工绘制的粉色表盘,除了拥有“罗密欧与朱丽叶”经典的阳台元素,中间还以数百颗钻石镶嵌而成白色芭蕾天使的人像。此款机械腕表拥有万年历、月相、大自鸣、三问等复杂功能,接受全表定制,仅在全球范围内限量发行500枚。
沈圆站在摄像机后如痴如醉地望着绿幕下的女人。纯白羽翼自她纤瘦后背舒展,相貌清纯,金色长发流动飘舞,垂眸颦笑间,丝丝扣动心弦。
裤袋里频繁震动的手机打断了她的思绪,沈圆拿出来看,才发现是盛佳期的手机。
正好一段拍完,盛佳期朝她的方向走来。沈圆将手机递过去,“佳期姐,你的手机响了。”
是通话来电,显示名为“罗密欧”。
盛佳期瞅一眼,取走她怀中的保温杯,拧开仰头喝水:“不用管。”
沈圆看那通电话已锲而不舍地打了十来次。挂断,便再拨。
为难道:“可是,好像响了很久。会不会有什么急事啊?”
“骚扰电话罢了。”盛佳期将水杯还回去,语气冷淡。她目光不作停留,转身回棚内和导演讨论下一轮拍摄。
拍摄一直持续到傍晚,原定下午结束的行程,因盛佳期个人对成片质量严苛的要求,重拍了一条又一条。而她身上的头发和衣物,也处于不断被打湿、吹干又打湿的状态。
现场工作人员无不对她肃然起敬。
盛佳期在圈内谈不上红,柏梵官宣她为新季腕表系列全球代言人时,引起了媒体和路人的轩然大波。
沈圆进这个圈子是想大干一场的,娱乐圈里从超一线小花到籍籍无名的十八线,哪个不是挤破了头想往上爬?可盛佳期不同,顶着一副纯天然的美人脸,任哪个大导看了都心甘情愿追在身后喂饭吃的,她却铁了心思只想当一条咸鱼。
尽管一年到头的进组次数屈指可数,但圈内仍流传着这样一句话:
【只要盛佳期想要的资源,就没有撕不下来的。】
坐进车里,一天的疲惫如盔甲般卸解满地,盛佳期按下点火按挚,低头在背包里找手机。
电量只剩4%,52通未接来电。
盛佳期按熄屏幕,扔进包里,双手扶上方向盘,倒车出库。
晚高峰的南州市区格外拥堵,短短不到一公里却堵了半小时,盛佳期多少有点不耐烦了。而背包里的手机也在几次震动后不堪负荷地自动关机,她却丝毫没有为其充电的打算。
她余光瞥向右方的后视镜,从片场便紧随其后的几辆黑色奔驰,里面的人按捺不住开门下车,是个身着黑色西装的魁梧男人,一边检查前方道路情况,一边向电话里的人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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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梵世宫殿的地下车库后,盛佳期并没有着急下车,先将手机连上数据线,靠在椅背里耐心等了一会儿。
与她一同动作的,还有车后始终跟随的那几辆黑色奔驰。
时针指向八点,盛佳期拔了手机,熄灭汽车,推门出去。
梵世宫殿的VIP电梯富丽堂皇,鎏金的轿厢内饰,从镜框到扶手再到按挚由金工手工雕刻,宾客仅能凭虹膜识别进入顶层。
盛佳期走进电梯,门关闭的同时,一道清亮女声自她头顶响起:“盛小姐,欢迎您回家。”
“梵世宫殿”作为南州政府特批的超高层建筑,亦贵为南州市地标,唯一一座超过五百米的顶级豪华酒店。
盛佳期搭乘景观电梯从1楼前往100楼时,目睹着城市在脚下飞快缩小,原先繁华如星的CBD建筑群,在“梵世宫殿”这座黑色巨人面前,无一不变得尘埃般卑小。
门打开,盛佳期走出去,长廊尽头是一扇赭色宫廷式双开门,接通电话的同时她在门锁上录入指纹,反应灵敏的智能锁几乎瞬间弹开,暖风席卷着奶盐酒香相竞涌出。
她停下步伐,右手维持着抓握手机的姿势,视线穿过昏暗烛光,与落地窗长桌前的男人相触。
他缓慢起身,肢体因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而略显僵硬。
烛光中他的身影修长,款步朝自己走来。
玫瑰蜡烛摇曳,缓缓淌下血泪。
两人的通话始终维系,像一场无声的抗争。盛佳期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直至她的手腕被他粗鲁扯过,一个带着怒意的吻狠狠落在她唇上。
盛佳期脊背靠墙,拳头不断捶打他的胸膛,却被他掐住腰肢,吻得更深。
她用力回咬他的唇,酒气化作血腥。杜若希把脸埋在她颈窝,粗重喘息,“为什么不接电话?”
“你都要订婚了,还找我做什么?”
“我不知道这件事。”
“松开我!”盛佳期挣开他的桎梏,转身走向客厅。背后传来一声低哑的“佳期”。盛佳期立马回头,刚才还跟她强硬对峙的男人,此刻正压着腹部痛苦蜷身。
“胃病犯了是不是?”盛佳期两步合作一,着急回到他身边,检查他的情况,“你一个下午什么也没吃?”
杜若希抿唇不语,却扣紧她的手腕。
盛佳期叹气,“疼死你算了。”
盛佳期扶他到沙发坐下,打电话让佣人送药和温水上来,又命厨师撤掉桌上的晚餐,换成好消化的流食。
盛佳期倚靠沙发扶手,感受腰间男人双臂紧紧环箍的力度。他喷了发蜡,发梢在颈窝里有些扎人,呼吸中混合着清浅的酒香。盛佳期闻出是干邑白兰地的味道,这说明男人的心情还不算差至极点。
“你要结婚了,我不给别人当小三。”盛佳期面色冷淡。
“我只爱你。”他嗓音哑哑的。
他闭着眼,讨好般解释:“我一看到新闻就给你打电话,打了五十几通,你也不肯接。”
“你知道我的工作行程,又派人在现场监视我、跟踪我回家,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是佳期,不一样。”杜若希抬起头,墨色眼眸在烛光下流离破碎。他嘴唇很白,靠近唇角的位置缺了一块,是她刚才咬的,还渗着血迹。
杜若希低声:“换做别人,我不会管她的死活。”
盛佳期静静和他对视。他神情执拗,像个失去心爱玩具的孩子。这样的眼神盛佳期见过很多次。
盛佳期视线徊留在他左眼尾下的泪痣,不禁放软声息:“胃还痛不痛了?”
杜若希没说话。
下一秒,他直起身子,仰头攀上她的唇。这个吻不比刚才急切,却有点寻求慰抚的意思。他拥着她倒进沙发,唇息间交织血液和酒精的气味。盛佳期渐渐感受到他的变化,男人的唇从她的下巴,游移至颈窝,挑开她的肩带。
盛佳期推攘他的肩膀,“先吃点东西。”
杜若希坐起身,看着女人端起粥碗。
盛佳期低头尝了一口,自言自语道:“嗯,温度刚好。”她把勺子递向他唇边,目光柔柔投来,“张嘴。”
杜若希动了动喉结,微微朝前倾身,小动物听主人话般乖乖启唇,瓷勺没入一半,勺柄稍向上翘,一匙温热的燕窝粥就这么顺进了他喉咙里。
有了食物的滋润,杜若希自然觉得胃部好受许多。盛佳期耐心喂他一勺勺把粥吃完,又用丝帕替他擦干净唇角。盛佳期看着手帕上淡红的血迹,低声:“这不代表我就原谅你了。”
杜若希抱着她,下巴撂在她颈窝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蹭。
盛佳期深呼吸:“你先去冲洗下,我让人来把这些收拾了。”
浴室里水流淅沥,盛佳期独自坐在床头,望着镜中的自己。过了一会儿,她弯腰拉开地柜,从里面取出一盒雪茄。
外盒像是一部古老的书籍,鲜红色彩搭配烫金工艺,中间印有“BOOK OF LOVE”的字样,以及罗密欧与朱丽叶阳台相遇的经典画像。
唯一不同的,是那句标志性的“ROMEO Y JULIETA”,被改成了“VINCENT Y JENNY”。
她以食指和拇指攫出一根,抵在鼻尖浅嗅几下,用雪茄剪裁断茄帽,放在火焰上方预热几秒,靠近点燃。
纤白细指夹烟在半空晃摇几下,才送到唇边。
雪茄第一口并非吸纳,而是朝外轻吐。
卧室光色缱绻,柔和如黄昏的胧雾。青色的烟雾在空气中游荡,恍若迷境产生的幻觉。
雪茄与香烟最不同的是,雪茄并不入肺,仅在口腔过渡后滤出。雪茄的味道浓郁,口感醇厚,对于初次尝试的人来说,不太容易接受。
记得初尝雪茄,盛佳期被呛得泪涕俱下,这样看似不可能的东西,她最终也接受了。
才抽几口,地柜上的手机开始嗡嗡震动。她低眸,是一个熟悉的来电。
盛佳期接通,歪头用肩膀和耳朵夹住手机,将雪茄递到唇边汲一口:“阿泽?”
那头顿了一下,嗓音有点意外:“怎么是你,若希呢?”
盛佳期视线瞥向浴室,又落回镜中的自己,“他在洗澡呢。”大约是察觉自己现在的姿态过分慵懒,于朋友失礼。她稍正了下身子,调整语气,“有什么事吗?”
“哦,我有份文件想给他,正好路过楼下,你方便来拿一下么?”梁郁泽说。
南州二月的气温仍旧寒冷,夜晚深空飘起了绒雪,盛佳期下楼匆忙,仅披一件薄如蝉翼的真丝外袍,刚离开酒店大堂的旋转门,就被冻得结结实实打了个哆嗦。
距离酒店不远的马路边上,停着一辆曜黑迈巴赫,车身锋利流畅,犹如丛林伺机以动的黑豹。
男人单手插兜靠着车门,臂弯搭一件黑色长款大衣,西裤勾勒他长腿笔挺,白色高领毛衣衬托他肩宽挺拔。
持烟的手不时递向唇边,薄唇吐纳间,青雾蔓延。
见她朝这边走来,梁郁泽直身皱眉:“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唇息融进雪夜里,化作一团团绵软可口的糖。“没事,反正这点数也没别人看见。”盛佳期双手环抱身前,不禁打了个哆嗦。
“我不是人?”梁郁泽咬住烟,扬开手中外套,毫不犹豫披上她肩头。两指捏着衣襟朝中间一收,宽大外衣便轻松拢住她全身。
一股馥郁的花果香霎时将她簇拥。
“今天还好吧?”梁郁泽问。
盛佳期抬眸,撞进那双金褐色的眼眸。
梁郁泽是中法混血儿,外貌上天然具备混血儿的特质,譬如他暗红如血的卷发,金褐色犹如琥珀般的眼睛。
盛佳期感觉有点不自在,可能是她在梁郁泽面前无法掩饰自己真正的情绪,一整日的委屈涌上心头,摇头:“不好。”
梁郁泽深深凝望她,抬手揩去她眼角的温泪:“是谁惹我们珍妮不高兴了,把他打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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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