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冬天,婆利蒂毗天寒地冻。
几批新药在商业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恩瑟这些天来研究院越来越勤快。
秋天来临时,我和玛格丽特在实验室在当地的传统草药植物中,分离出了一种新的有效镇痛镇定分子,将其制成晶体,并确定了它的结构。
这种草药植物的小花,深红色,花形胜似爱心,它被我和玛格丽特命名为心定宁素。
这是毁了我人生的药物,早知道叫它心碎素。
这份研究玛格丽特负责的部分不少,她是个聪明的人,我让助手成长的方式就是放手,回想起来这思想,让我在人生中上了两回大的当。
“玛吉,希望你有一天能独当一面,考取资质证书后也能开展自己的研究项目。”
我读着她递交的原始试验的数据报告,不禁赞美。
心定宁素的动物实验数据记录完毕,完成前期测试之后,只等我提交临床审核。
我不禁期待药品发放给愿意反馈其临床表现的医院后,能反馈怎么样的镇痛镇定表现。玛吉在实验室拉着我开心地转来转去,然后欣赏着她和我制备出来的新化合物。
后知后觉我才懂得,那会她高兴的,不止是试验没啥显示矛盾的数据。
交给我的那份数据报告里,药物安全性评价、剂量探索和确证疗效的实验数据不止是实验动物的,还有她自己的用药记录。
对的,在开展动物实验之后,玛吉这个疯婆马上在自己身上,对这种药物进行了测试。
虽然这婆娘骗了我,但我很欣赏这份勇气,不过我更希望她是不知者无畏。
也是从那时起,事情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变得有趣起来。
玛吉那份未发表的论文我已经记得不太清具体内容,那会时局比市场还混乱,对药物安全性与有效性的管控极其薄弱。
医院反馈的观察报告上,心宁素除了镇痛镇定,还能让患者感到精神愉快、平静安宁,没有过多的评价。
玛吉没把心定宁素还能通过皮肤作伤口敷料,吸收写在药理报告里,这事我不知道她自己知不知道。
我的导师教过我一句话:药物像锤子,你不一定只能拿它,发挥说明书上的作用。
心定素服用过量的药效,玛吉没有用文字记录,属于我服用的亲身体验。
这玩意强力、高效,极其危险,药物过量发作急剧。
一旦摄入过量,浑身发麻,血压降低、呼吸变弱、诱导睡眠……然后,解离,随即产生妄想或严重的幻觉。
短时间破坏人的认知功能,简直是情报安全局梦寐以求的东西。
圣诞节,大哥给我写了信件慰问我。
我看着毫无节日气氛的街道,虽说我在这边职业发展顺风顺水,但我已然痛下决心明年一定回国。
毕竟,婆利蒂毗这边出了件事:海外打仗战士今年秋天归国了。
政府在一年前,为了筹备抢夺国际贸易航线的战争,发行了一种新货币,甚至为了发行战争债券成立了借款办公室。现在钱的问题让婆利蒂毗政府非常尴尬,战争胜利了,但是通过路线获得利润需要时间。
民众买的债券要求兑现,政府信誓旦旦保证那些公债能收回来,但是冬天不等人。
大量士兵因为物资短缺和通货膨胀问题,被迫集中到特定的地点停留,然后挤在公共场所的军用帐篷。
一大群人整天穿着不清洗的脏制服,和别人共用床铺被褥。不久因为食物供应有限,许多士兵流浪街头,首都治安一片混乱,到处是流离失所的人在乱窜……
跨年前夜,士兵因为军饷哗变,婆利蒂毗陷入了革命的惶恐状态,当地政府官员宛如惊弓之鸟。担心革命势力不断扩张,在别国有势力和路线的当地官员,已经随贸易航线的回归逃走了。
皇家研究院合作的跨国企业,由盖娅的议会全权管理,不少受伤的士兵骂着国外狗资本,对着我们医疗物资蠢蠢欲动,真是不太平。
婆利蒂毗跟盖娅的贸易紧随其后出现了滞缓,一些领导把投资方向和新市场望向女娲。
明天跨年,皇家研究所通知,今年在当地一家饭店里开年会然后庆祝跨年,我对此没啥期待,最近加班太严重了,看见同事就烦的不行。
抽空我给恩瑟写了张假条,想请假独自去看广场上看跨年的烟火。
这小子没批也没拒,叫玛吉捎口信,说今天提前跟我吃场跨年饭顺便谈点事。
下班一辆公家车把我直接送到了一座雕梁画栋的酒店大堂前。
“霍霍,还是花园酒店…”我还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不会有门童拦我吧。
恩瑟今天把我邀请到本地最贵的一家饭店,就是发年金我都舍不得来这种豪华的地方。
我浑身不自在踌躇,在大堂东张西望也不知道自己看什么。
刚到前台报了名字,一个领班说会员在顶楼包厢已经等我了,坐拥高官厚禄的殿下家常就是不一样。
领班带着我坐电梯上楼,出电梯刚刚踩着地面,我就发现这不是一般的高端场所。
脚下地毯花纹典雅繁杂、踩着极软,廊道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壁画,结合斑斓的吊灯,到处是镶金的工艺品,我莫名染上一层醉意,身心放松之际不由得期待今天有什么好事。
领班服务员打开红木的大门,恩瑟和玛吉在极美的城市夜景下,正准备抱着啃嘴,红色的绒桌布衬托这个旖旎的夜晚更浪漫。
我转手关门,脚跟在松软的地毯上像圆规一样,画了半个圆弧。
我态度强硬准备回去,没心情理这对小年轻春色无边的艳戏,恩瑟最后还是给我拽回来了。
“老师,我错啦。”玛吉挽着我的手摇晃着。
“你们错啥?是我来的不是时候。”我好歹用力,抽回被玛吉扒着的胳膊。
来到一张典雅的四方古雅木桌边,桌腿是浮夸的植物雕刻,我们三个人坐了三道边。我跟恩瑟面对面,玛吉叫服务员挪加了一张凳子。也是识相,我绝对不会在一对你侬我侬的情侣面前呆超过十分钟的。
“老师你又加班了?迟到了二十分钟,我和玛吉都想着等你才上菜,聊着聊着……”也不知道恩瑟在脸红什么,搞得我像她妈撞见跟别的女生接吻一样。
“就血脉贲张,我懂。”
“是心潮澎湃好吗?”恩瑟拧着眉心向我递来一本黑绒布包裹的书。
“真是高级的菜单,我第一次见。”我感慨。
“点菜吧,我和玛吉都饿了,今天我请。”
坐在包间拿着沉甸甸的菜单我不知道吃啥,花里胡哨的鎏金字体,加上取的稀奇古怪的各式菜名,别真让我到时候点了一首小提琴曲。
这时代挣钱犹如针挑土,花钱犹如浪淘沙,就是不是我买单,我也得小心点。
“你和玛吉挑吧,客随主便。”我揉着太阳穴把菜单放下,后面穿的比恩瑟还像王子的服务生,毕恭毕敬帮我把菜单递回给恩瑟,我简直要犯在奢华场所就不自在的病。
“老师,你明年回国吗?”恩瑟接过递来的菜单笑道。
他大晚上一脸笑意明媚的不像话,今天心情相当不错啊,不知道一会,会不会把我年会的假批了。
打开菜单恩瑟四根骨感的手指在桌子上敲打,穿着一身笔挺黑色西装举手投足尽显优雅,可惜这小子上周摔了一跤的腿,膝盖还缠着绑带护膝,不然我真以为他刚跟结完婚赶来和我吃饭的。
太瘦了。
恩瑟和玛吉点过菜,扭头把菜单递给服务员,恩瑟脖颈一转拉扯韧带和皮肉,像只感恩节拔了毛的火鸡。
恩瑟把在婆利蒂毗经常出现的小伤小痛都归于水土不服,天天掉称解释为工作繁忙,身体素质差称作古典易碎感。
我一直忍着他的屁话,真想拉着恩瑟去做一个药物检测。这小子日日奔波,夜夜笙歌,不靠点东西强行提振,早该累死了。
玛吉这身体健壮按点下班的姑娘早上不喝三杯咖啡,都说不认识烧瓶是谁。
算了……还是就想想。
这么做感觉像是挑衅恩瑟的私人医生,但我又怕到时候回国,恩瑟跟只病鸡一样,大哥念叨我没关照这金贵大爷……
菜上了两道甜品,奶油布丁上顶着只削顶草莓,平平无奇,倒是那装食物的盏和托长得和圣器一样。
挖了一勺,这高档甜品还没在我嘴里化开。
“新药的投入让国内的疫情得到了极大控制,就统计数据来说,是个相当不错的结果。”恩瑟撑着脸、嘴里叼着勺说到,还装漫不经心往我这里瞥了一眼。
这么突然报喜我怕有阴谋……
“就实况呢?”我抬头盯着恩瑟那脸认真道。
“也不错,公共卫生部门着手设计了一个合理且科学计划,阻止这种疾病在国内持续规模肆虐。”恩瑟乐道。
“事实上,事实上没乱成一锅粥。”玛吉挖着甜品,闭着眼睛一脸惬意。
那应该还国内现在遏制疾病现况,还算不错,不然他现在应该把卫生部门收到的骂信甩给我看了。
恩瑟轻笑接道:“隔离、公共集会禁令和教育措施落实相对合理,抗流感药物也算及时送达,天气回春后,盖娅应该就能结束医疗混乱的局面。”
恩瑟带来盖娅不错的消息,我打心底爱听,但是我还是倾向他有点粉饰太平。
“那上次防控委员会,有位叫迈洛官员,就职典礼结束回家的路上,被民众伏击了他的车,连着他的保镖护卫一并遭到殴打……”我轻轻打量了一眼恩瑟的微表情。
“那新闻是假的吗?”我不顾用餐礼仪嗦着半边勺子,问着话有点紧张,大哥因为这事受到不小舆论牵连。
“迈洛倒霉啊!”恩瑟说的跟对方天良丧尽发现一样,还一手捂着胸口。
“那些商人雇人发泄怒火,他们觉得疫情预防措施干扰了其自由贸易。”
玛吉摆手道:“小规模的官民摩擦……做饭哪有马勺没有不碰锅沿的。”
“你这话把那些拿着手枪和撬棍的路匪,说的跟校园霸凌的流氓一样。”我说道。“迈洛先生是差点在路上吃了子弹当宵夜啊。“
恩瑟用银勺在瓷盘一敲,整个房间跟音叉响了一样:“咳咳,推什么政策下面没有打打闹闹,老师放心吧,对盖娅的治安有点信心,出了这事之后加强了巡警方面。”
好吧,这是该换个话题的哨音。
我实在太容易一心扑在盖娅的近况上,恩瑟几句话提到国内,搞得我心思完全不在这顿饭和那张假条。
也不知道以前的同学在跨年前夕在盖娅做什么,又想起父母,魂都仿佛已经回到家了。
菜是一道道上来了,摆盘跟油画一样,这菜一半价格应该都是用眼睛吃。
我边吃边感慨,“我真怀念你叫我蕾的时候。”
没跟玛吉谈恋爱之前,王子殿下少有来找我,跟俩不知道因为啥走到一起之后,天天来找我喝茶,我都动过把玛吉调岗的心。
恩瑟一歪脑袋瞪大眼睛:“怀念那会干啥,那时我对你成见可大了,老实说一开始我以为你只是靠着扬森,进入皇家研究院饭袋。”
玛吉忍不住扑哧一笑。
我也笑道,当然是装笑的:“怀念那会你身体好点,怀念那时你投资开展研究大方。”
虽然每次见面都给我不一样的血压,但你那会还会演,见面当着我的面说两句客套话。
“作为你的项目负责人,对你手下的研究的项目慷慨解囊,是当年对扬森在政治立场给予支持的回报。”恩瑟撑着下巴脑袋一歪端起一杯红酒,说的还似有几分深情了,我都怕玛吉吃醋了。
“我知道。”
瞥了玛吉一眼,我的助理还在加菜,服务员弓着身子拿小本子记得飞快。
“称呼蕾作老师是发自内心的,除了你年纪大,共事这一年,我发现你是值得学习的人。”
“担不起担不起。”我谦虚摆手,插着盘子里的高级生火腿堵住自己的嘴。
什么发自内心,不是玛格丽特教你工作上恭谨话教得好吗?你商科毕业从我身上能学什么?
现在到底怎样才能把包里这张假条,给它不破坏氛围地递过去呢?恩瑟没谈我年会假条的事情。这高级猪肉火腿吃起来确实口感绵密,但我来这不是看俩情侣谈恋爱蹭饭的。
带着高帽的厨师接着推着餐车,端上几碟盖着雕花餐罩的玩意。
玛吉跟我介绍说这是黑松露,我没吃过,今年她恩瑟谈上恋爱后,把婆利蒂毗能玩的高端场所都玩遍了,还没把工作落下,让人敬佩。
那个活力真的……玛吉的日子给我过一礼拜,我就得跳楼。
服务生用擦子把黑松露擦在奶油汤上,闻着蛮香,这黑松露餐饮界传的神乎其神,看起来和普通菌菇差距不大啊。
“老师您尝尝?”玛吉宽手邀请。
我轻微抬头瞥恩瑟和玛吉,确认这是往嘴里吃的,而不是用鼻子品尝的高端货。
玛吉喝了两勺奶油汤后擦了用餐巾擦了一下嘴巴,我盯着她,等她品味个结果,我再跟着夸上两句,让恩瑟这钱花在我身上,也能从我嘴里听个响。
“对了…”玛吉把汤勺放下,我正准备接着她专业的评价夸赞,这婆娘突然对着我的目光开口说道:
“说道以前,一开始我还以为恩瑟是老师的男友呢,恩瑟一来老师就把他拉出实验室偷偷讲话,看背影气质实在般配!其他研究员悄悄跟我说,老师和恩瑟在一起,颜值特别养眼。”
“卧槽!”一口深呼吸我差点呛着汤,玛吉!我看着是有什么精神隐疾吗?恩瑟人王子殿下,唯一的王储,将来盖娅的国王,我陪他玩恋爱游戏?
“玛吉啊……”遭老罪,我直接站起搭着肩膀躬身到她身边。
“我那会天天堵着他,是在问国内一群贪心扒皮的政治内讧,担心扬森大哥好吗?”
真感谢你们没在外乱传,这是花柳絮飘到新闻界,我这辈子在业界就是关系户的教材了,万一有个生活不如意的想拿这事碰我,我半辈子打拼都不够我碎两分钟的。
“为什么传我?你们不知道老师跟扬森是夫妻?”恩瑟放下汤勺,干净利落一声问道。
“这又是谁说的?”我有点愣了,真是定力好,给自己忍住没晕过去。
我懵了,看着恩瑟,恩瑟一脸怀疑好像还带着些许不解道:“你们这么靠门当户,还没喜结连理?”。
“我跟他结婚了我叫他大哥干啥?”你妈跟国王结婚后,管自己丈夫叫哥的?后面这句我忍着没说出口。
“你们不是一对?”恩瑟大吃一惊,模样跟见了外星人一样。
我才应该大吃一惊!
这都快一年了,你不会才知道我和扬森是亲友不是亲家吧?
“不是,我和恩瑟同乡草根出身,一起长大的,两人白手起家的挚友。”
“那你回国后会和扬森在一起吗?”恩瑟和玛吉八卦上了,两人异口同声,嬉皮笑脸。也难怪这俩能谈恋爱,朋比为奸都不需要排练。
“这事我还没想过。”先让我回国好吗?
我一脸尬笑,咳嗽两声,“我是知道扬森对我挺有好感的,但我对扬森真没那种感觉。”
“骗人吧,你在婆利蒂毗除了几个父母和偶尔写信的好友,几乎都是在给扬森哥写信。”玛吉食指靠唇,一脸没让我尬过瘾一样拆我台。
这要是个普通饭店我一定上个厕所结账走人了,但是这酒店别说结账,就是跑路没有服务员带我,电梯我都找不到。
我坐回位置扒拉两口沙拉当镇定。
“总之和扬森越过朋友的亲近,总有一股不可言说的吊诡感,我总感到哪些地方不对劲,不过要是扬森对我求婚,我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毕竟婚姻是人类绑定最紧密、也最危险的合伙人制度。不可否认,扬森是最好的选择,爱是罕见的,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多人能遇见真爱的。
玛吉扬起勺子指指点点,“那老师说的像对人家恩瑟哥,一点兴趣没有。”
“因为这事也不一定会发生好吗?”我拧着眉心,鼻梁都快被自己掰断了。
扬森大哥人现在高官厚禄,我在那些富裕阶层大小姐里竞争力堪比一只折纸青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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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命运的第一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