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到达本次列车终点站‘天水’,请乘客们携带好自身行李物品,有序下车......”
天水的阳光一如既往的刺眼但不灼热,毫不吝啬地洒落在高铁停靠的站台上,使得站台一半明亮一般阴凉。
白可拉着行李箱走在布满阳光的那一半站台。旁边的人都争先恐后地向前拥挤着走动,对比之下以正常速度行走的白可就显得慢吞吞的。
出站后一路拒绝赶上前来拉客的拼车司机,白可径直走到停车场,凭着记忆找到停在这里半月有余的一辆代步QQ车。白色的QQ车上已经累积了一层灰尘,白可把行李箱放到车后座,又从座椅背后的兜里抽出一张棕色的抹布,将前方玻璃、后视镜及车门把手上的灰尘大概擦净后驾驶着这辆迷你汽车往住处驶去。
天水是个小县城,常住人口不超过三十万。它以历史悠久的古城为城中心,西边坐落着民间自建的横跨天水河的十九孔桥;东边则有两座古寺和一个民国时期遗留下来的火车站——现已整改成为天水热门旅游景点,在此乘坐小火车可自东往南欣赏沿途风景;古城往北是借着地势修建的占地近三千亩的城市公园,公园内不仅有湖有岛,还有展示天水远近闻名的紫陶文化的紫陶小镇、博物馆等;古城往南便是大片农田与居民区,景色随着四季作物轮换更迭。
白可驾驶着QQ车穿过热闹的古城,沿着弯弯绕绕的道路一路向南抵达一个种满鲜花的小院。
“妹妹回来啦,我刚帮你给花浇完水嘞!”
白可将车停在院子靠边的位置:“香姨,谢谢你这段时间帮我照顾这些花!”她就地打开行李箱,从箱底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这是我出去玩带回来的特产,你一定要收下噢。”
香姨放下手中的水瓢,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最终还是没接过礼盒:“哎哟,这东西一看就贵,我就帮你浇了几天花,顺便的事,值不了这么多钱!”
“不贵不贵,它就是包装得好看而已。”白可利落地把礼盒拆开,“你上次不是说自己晚上老是睡不着嘛,人家都说这个香薰助眠效果好,你把这个香薰放在屋子里,试试看有没有用嘛。而且不止这几天的浇花,我搬过来的这两年里,你对我好照顾的!”
一双黝黑的干枯粗糙的手被托着接住石膏香薰,淡淡的薰衣草香散发在空气中,香气在呼吸间进入鼻腔,香姨看着手中的物件,欣喜道:“闻着是舒服嘞!”
白可眼睛弯弯:“那就拿回去放床头或者桌子上,看看今晚能不能好入睡。”
香姨将石膏香薰紧握在手中,眼睛仔细瞧着白可:“出去一趟做了个新发型啦?”
白可闻言摸摸自己的头发,笑道:“早就想换啦,好不好看?”
“毛茸茸的还染了个颜色,像隔壁王姨养的小狗的毛毛一样,乖得很哦。”
白可听后大声笑起来,隔壁王姨养的是个小泰迪,狗毛卷卷的,确实和自己刚烫的羊毛卷一样。
“妈——你锅里的水烧开了!”一道稚嫩的女声从隔壁传来。
香姨赶忙往外走:“哎呀,跟你聊着都忘了锅里还烧着水,我先回去了!晚上过来吃饭!”
白可寻思着她走之前把家里的存粮都消耗完了,便点头应下。
香姨离开后,白可先是在院子里逛了一圈,看着自己亲手种下的花全都长势喜人,她摘下两朵开的正盛的小玫瑰:“正好泡水喝。”
与小院相接的是一栋上下两层的自建小洋房,这栋小洋房是白可大学毕业后分期付款买下的,刚买下时房子看起来十分老旧,白可就花了半年的时间将这栋老久的房子改造成了现在的模样——房子的外墙做一层防水处理,接着粉刷一层淡黄色的真石漆,窗户玻璃由老式的不透明的绿玻璃换成彩窗玻璃,屋内随处摆放着可坐可躺的各类沙发椅子,靠近院子的窗户旁是置有一张放满茶具、调酒杯的木桌,木桌上方的墙面钉着五层木架,木架上是各类酒品饮料及茶叶。
白可将行李随意地放在客厅中央,走到木桌旁点开热水壶的开关,不一会儿壶中水便沸腾起来,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小玫瑰被放进一个天青色的瓷杯里,在热水的浇淋下翻滚着,花瓣颜色逐渐加深,玫瑰花香随着升腾的水汽一起浮出杯面。
瓷杯随主人的动作来到小洋房二楼的书房中,被轻放在书桌上。
白可打开电脑新建文件夹,整理起自己外出半个月所得到的灵感、见闻等各项素材。长水说合同从拟订到签订整个过程会持续半个月左右,趁着这半个月的时间,白可正好可以对新书的大纲、背景、人设等进行一个初写。
构思人物、情节、伏笔等是非常耗脑的事情,白可通常会随身携带着一个笔记本和一只笔或走在天水河边或坐在十九孔桥上看桥上人来人往。天水河边抚人的微风和十九孔桥上主题各异的谈话使她文思泉涌,这时候她就拿起手中笔在笔记本上写满一页又一页。
收到长水发来的电子合同时,白可正在院子里除草,她脱下沾满新鲜泥土的手套,点进链接认真仔细地审阅这份合同。
“法务确认没问题,公司的用印流程也走完了,等你确认完双方立马盖章签字。”长水发来语音。
这份合同是以公司的名义与颜冠英的工作室进行签订的,只是在部分涉及到白可权利的条款及附件中需要白可亲笔签名。
“我这边没问题,签吧。”
《芒种》确认影视化的消息很快在网上散播开来。
白可的读者们喜忧参半,网上的言论更是褒贬不一。有为白可赚到钱感到高兴的,有担心作品被魔改的,也有骂白可不爱惜自己的作品,最终还是见钱眼开的......
网友们讨论得沸沸扬扬,白可却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相关的舆论。颜冠英在合同签订完成的当天下午就把她拉进好几个不同的工作群,还告诉她可以开始着手编写剧本了。
白可第一次编写剧本,不懂的地方比比皆是。为了快速明白电影剧本的格式、框架、要素等,她先是在网上搜索“如何编写电影剧本”“电影剧本最重要的是什么”......接着又向编辑工作群里的资深编剧们要到了她们以往的几部作品进行研究,期间还穿插着讨论剧本定位、大纲、情节设计等的各种大小会议。
白可从大学毕业后就一直是全职作者,这是她第一次参与正式的工作项目,高强度、快节奏的工作让她倍感压力。好在群里包括颜冠英在内的其他三个编剧不仅会及时为她答疑解惑、指出错误,还会随时夸奖她鼓励她,增强她的信心。
一个月之后,剧本的编写逐渐步入正轨,白可在结束了讨论关于剧本最后一个重要情节的会议后,终于拥有了这一个月以来最舒心最长久的睡眠——一夜无梦,睡了整整八个小时。
接下来就是分场剧本的编写了。
孟白在收到《芒种》确认影视化的内部消息后第一时间给时安打通电话。
“说是颜导已经把合同签下来了,估计正式发出通知还要再等两天。”孟白扯着个大嗓门,还打了个嗝儿,声音听上去带有醉意。
时安坐在电脑前滚动着鼠标滚轮,朋友圈的一条条动态飞速在他眼底掠过:“辛苦孟哥,我帮你叫了代驾,代驾信息发你微信了。”电脑上的光标停留在一个配有九宫格图片的动态上,时安思索两秒后道,“接下来一段时间你都在家好好休息吧,生日会再回来工作。”
没等孟白反应后面这句话的意思,时安便挂断与他的电话,从通讯录中翻出另一个联系人的电话拨通。
电话刚响两声就被接起,首先进入耳朵的是一声轻佻的口哨,接着才是吊儿郎当的声音:“哟,老时,这个点给我打电话有啥事儿?”
“青哥。”时安平淡道,“我刚才看到你发的朋友圈,在拍新戏?”
“刚杀青一部哪儿那么快又进组,我可不是工作无缝衔接的工作狂。我在一个农庄度假呢,怎么,你感兴趣?过来找我呗!”
时安也不客气,秒回道:“地址发我,明天就到。”
“没问题,到车站给我打电话,我开车接你。”卢青没有多问,只是一口答应。
与时安在娱乐圈的不温不火相反,卢青是圈内一线男演员,他出道的第一个角色便是晚间八点档的狗血偶像剧里的霸道总裁男主,凭借着自己在各种偶像剧里的苏感演技及与每位女演员都有cp感的百搭体质一直火到现在,今年32岁了也没有转型的想法。
按照卢青自己的说法:“我花这么多钱在自己脸上,把这张脸保养得这么好,大家都说我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呢!这张脸在圈内再演个三五年偶像剧男主也没问题!”
对此,时安不做评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与坚持,他自己也是。
第二天早上十点,时安把工作室所有人员叫到会议室开会。
“工作室的财务状况我已经向小萌了解过,没有大家想得那么糟糕。你们的工资还是会准时发,但是需要减少不必要的支出。”时安坐在会议桌的最前方,看着下面这群跟着他干了好几年的同事,“从今天开始到举办生日会前半个月大家都不用来工作室上班,有工作线上处理就行,工资绩效正常计算。”
“啥?那不就相当于带薪休假?”文书惊讶道。
小林立马附和:“老大我爱你!”
昨晚宿醉后现在还头痛的孟白以为自己还没睡醒,掐了自己一把后正欲开口却被时安一个眼神制止。
“《芒种》影视化的消息大家应该都知道了,这是个大IP,我最近都在为男主楚腾这个角色的试镜做准备。”时安停顿稍许,“如果没有面上这个角色,我这边还有几个本子备选,总之不会让大家跟着我去南桥洞下打地铺喝西北风。”
会议室内众人发出一阵低笑。
孟白:“......"
宣布散会后,众人都接二连三地回工位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会议室内只剩时安和孟白两人。
“我下午一点的高铁。”时安抬起左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
孟白问:“你刚说你有几个本子备选,我怎么不知道?”
“有你之前给的两个本子,昨天导演又联系我了。”
“你不是看不上吗?”
时安静静地与孟白对视一阵,最后开口道:“小萌说工作室的资金还够运营到明年,你却说坚持不了三个月。”
孟白一时无言。
时安又道:“我以为你跟了我两年已经放弃最初的想法了。”
孟白叹气:“我是觉得以你的演技和相貌,不应该是这样‘查无此人’的状态。除此之外,我承认我也有自己的虚荣心,希望自己能带出一个爆火的艺人。”
“与其说是虚荣心,不如说是成就感。”时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只有二十四岁的年轻人,他知道对方有自己的目标,只是这个目标无法由他完成,“你一直都有选择,趁着这段时间认真考虑吧。”
时安站起身拍拍孟白的肩膀:“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会议室的大门拉开又合上,孟白半躺在座椅上,盯着墙上粘贴的几张团建合照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