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闹钟响起。
柳渊迷糊关掉闹钟，翻了好几下身才从床上坐起来，掀开盖在身上的衣服——他靠这个将就了一晚。
洗漱好出门后，距离八点半还有几分钟，他在楼下看到了程理科和方芳，彼此对视间，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对不起啊，柳渊。”程理科率先开口，“我其实很好奇你的能力，但是昨天被那个都市传说影响了。”他走过来拍了拍柳渊的肩膀，“过几天就要换一拨人什么的，听起来是有些可怕。”他笑着，笑声颇不自然。
柳渊意外程理科能够主动示好，他摇着头说没关系，暗忖昨天晚上离开后是不是还发生了别的事情。
“我主要是被他给影响了，”方芳手指身边的程理科，“他那个表情又诡异又兴奋，再加上气氛真的……”她停顿几秒，很俏皮地撇了下嘴，“而且我胆子很小的，你别看我现在还正常，过几天就明白了。”
柳渊依然礼貌微笑。讲真，他受宠若惊，昨天睡下时他还在担忧未来的团队生活，今早起来问题却貌似都解决了。
是还在做梦吗？
事情发展过于顺利，他怀疑这一切都是幻想，若不然便是有人从中作梗。
“其实有那个香囊就不用担心，想一想我都不懂昨晚为啥反应那么大。”程理科仰头打了个哈欠，擦掉眼角的生理性泪水，看着柳渊。
“香囊？”
“嗯，庙会上的香囊里是队长的无效化，说挡灾是真的有效果，但是只针对异能起效。”
“这样吗？”怪不得昨天一整天都没发生什么事情，他还以为是韩江亭就在附近的原因，原来香囊也至关重要吗？他思忖着，很想现在上楼把香囊戴在身上——因为不习惯戴着饰品，也不太喜欢香味，他睡觉之前把香囊从衣服里拿了出来，随意地放在了床头柜上。
“嗯。只要戴上的话，你就不能成功使用能力，普通人也能够抵挡异能者的攻击，得时常更换就是了。那可是我最骄傲的发明！”程理科没个站模样，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柳渊身上。
柳渊觉得他过分自来熟，但经过昨晚气氛诡异的聚会之后，这份自来熟难能可贵。
程理科垂头小声说：“昨天你们不是牵着手来的吗？队长还把香囊塞给你，我还以为你们是那种……就那种关系。”他挤眉弄眼，神情暧昧，生怕别人看不懂要表达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牵着手？！塞？！”方芳听到后抑制不住地惊呼，柳渊从她脸上看到了无法理解的表情。那似乎是一种隐秘的喜悦，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也像是掌握了极重要的隐秘八卦。那目光分明没什么恶意和攻击性，却扎得柳渊想找个地洞躲一躲。
留意到下楼梯时的脚步声，他轻咳一声，打断了方芳正欲追问的念头。
韩江亭缓步走下楼梯。
柳渊看了看时间，刚好是早上八点半。程理科和方芳说了声早上好，他也跟着道早。
韩江亭点头，依然是头发乱糟糟的模样，眼底的青黑更加重了，似乎昨晚也没能睡好。
应该是失眠问题吧。
柳渊偷偷观察，注意到韩江亭看向了他。对方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跟着他们跑步。”
“你”自然指的是柳渊，“他们”便只有程理科和方芳了。
加入小队究竟要做些什么，柳渊尚不清楚。
他昨晚翻出ELI浏览了一两个小时，任务栏得登录之后才能解锁，他决定先注册好账号，只是需要提交的内容繁多，竟然还要绑定父母的信息，这些他都记得，但是填写现住址时，他却无从下手。
别墅区叫什么，尽管不知道，他也可以通过地图定位来确定，可是具体的门牌号呢？柳渊模糊有些印象，却始终无法从记忆里翻出来，他想着等醒来后到门外看看，或者有人愿意告诉他的话再好不过。
注册的事情暂时搁置，他在娱乐版块逛了许久，那提到丧神的帖子受他格外关注，只是看着看着，他又免不了深夜emo。
大部分帖子需要登录后才能看，柳渊能翻看丧神的相关内容，还是因为丧神被定义为了都市传说，其他他无法看到的，仅通过标题来判断，都和异能事件或异能者有关。
柳渊从为数不多的几个科普帖和事件分析帖的标题中，分析出小队大概率是要去处理异能者制造的案件。
如果要和能力者对抗……他回忆看过的超能力系列电影，想，太脆皮肯定是不行的。要想在艰难的环境中生存，要抗住某一个危险人物的能力，光是爬到半山腰就险些断气的他还办不到。
韩江亭让他去跑步应当是训练的一环。
他不喜欢运动，但意识到未来不仅坎坷而且危机重重后，他自觉是该锻炼起来。
程理科和方芳跑在前面，带着柳渊熟悉跑道。那跑道就是绕着别墅区的一条小路，排除四通八达的分叉口，刚好围成一个不太规整的椭圆。
起步后没过多久，柳渊就不适地喘起来，前方两人明显很轻松，甚至还有说有笑，一边还给他指出路上的标志。
“看到这个熊猫雕塑后左转。”
“哈哈哈哈柳渊你有没有被队长吓到啊，第一次见的时候！”
“这个路标就直走，不要拐弯。”
“跑到这里后有棵很奇怪的树，右拐再往前跑个几百米，就回到别墅了。”
“奇怪吗？这就是棵很常见的树啊。”
“你不懂……”
柳渊双腿发酸，脑子嗡嗡响，他无暇听那两个人在说什么，只觉得迈步异常艰难。
他抬头，光是把头抬起来就费了很大的力气。嗓子很干，一呼一吸时隐约有血腥味。脚步沉重，他穿了双不太适合跑步的鞋子，鞋子落地发出又干又脆的声音，没有丁点儿弹性帮他减减震。他终于看到了别墅，那一刻他对别墅已经有了归属感，否则他怎么会如此喜欢那扇大门？以至于看到的时候竟想落泪呢？
程理科和方芳跑到别墅后却没有停下来。
程理科原地跑动着，回过身来和柳渊说：“这一圈大概一千五，我和兔子要跑六圈，你刚开始，跑四圈就可以了。”说完，他甚至还加速冲刺，转眼看不见踪影，仿佛刚刚的跑动只是简单的热身。
那种跨越等级的压制感再次降临，和昨天的爬山如出一辙，只是这次没有人拉着他的手帮他使力。
早上起来，肌肉的酸痛感就开始攻击柳渊。他下楼梯都不得不扶着扶手，若是冬瓜在他怀里乱动一下，说不准他会一头栽下去，若真如此，冬瓜还能灵巧地落地，他就只能在加入小队的第二天和众人说再见了。
身体已经不属于他了。跑步，他跑过的最长距离是一千米，中考的体育考试大概是他人生中最璀璨的成绩，高中时勉强可以算得上优秀，但是经过了漫长的三个月暑假，来到崭新的人生阶段后，他再没好好运动过。
他少年时还算发达的腿部肌肉早已退化，现如今稍微跑动一下，经由无氧呼吸产生的乳酸便堆积成山。肺，肺更是受不了，肺说它很久不曾这么频繁地更换气体了，于是肺也沉甸甸的。
柳渊连摆动手臂都觉得困难，然而他还有三圈要跑。程理科和方芳超过了他，再次超过他，等又一次远远看到他的背影时，程理科终于忍不住大喊：“柳渊！你不行啊！”
是啊，他就是不行啊，没有锻炼习惯的人怎么可能一口气跑六千米呢？
他无暇顾及程理科的打趣。身体起跳半腾空而后又落下，这是在和重力做对抗，他的速度越来越慢，停下来开始走也许更快一点。
柳渊终于跑完六千米后，一屁股坐在别墅前的台阶上。他完全失去了对双腿的掌控，可双腿上麻木的酸痛感却清晰地彰显着存在感，仿佛嘲笑这么一个喜欢宅的人竟然破天荒跑起了步。
程理科和方芳在门前做伸展，他们仅仅是出了些汗，程理科看起来甚至要比方芳累一些。
“要站起来活动一下。”方芳好笑地走过来拉他的胳膊肘。
柳渊如同喝醉后失去意识的醉汉，被拉起来后腿打着哆嗦，险些摔倒。程理科帮着撑起侧边的重心，他才避免脸着地的命运。注意到那两人下一秒就会笑出来的表情，他仰头望天，视野里一阵黑一阵白。
他还不能用鼻子呼吸，胸膛起伏，湿漉漉的头发贴在了额头上，他把手甩到程理科肩膀上，自暴自弃地说：“想笑就笑，不要忍着，没关系的。”
多么动听的声音，像是清晨百灵鸟的鸣叫，仿佛要听到的人感受到他们有多么快乐，那笑声肆意张扬，正笑着的人不得不弯着腰捧起肚子。若是有其他人听到，也会被这样纯粹的快乐感染吧，也许会有没长眼睛的人路过这里，感慨一句“这三个人感情真好”。
是呢，天气真好，阳光舒服极了。
柳渊还仰着头，呼吸间喉头耸动，他已经能勉强站起来，但若是再坐下去，或者有人让他动一动，保不准别人会以为他正在进行什么创伤后的康复训练。他抬手抹了把汗，眯眼。那笑声还久久不散。
他想，真的，毁灭吧，没开玩笑。
他多半不太清醒，或者现在太放松，他忘记了自己那随时都会发挥的能力。或许他没忘记，只是本能觉得，这时候如果是朋友就应该恼羞成怒来句玩笑话。
程理科摔倒了，方芳后退一步，笑声戛然而止，诡异的气氛弥散开。
柳渊立即看向两人，自责和惶恐涌上心头，他伸手要去扶程理科，腿刚迈出，自己却一头栽下去。
额头撞到了地面，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在晃来晃去，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撑起身体坐起来，注意到程理科和方芳都在看他，他躲闪着，低垂着脑袋说对不起。
“什么呀，就这种程度吗？”程理科过了一会儿开口道。
“对啊，我甚至都不用躲，就只是条件反射而已。”方芳离柳渊近了些，“不是说过嘛，我胆子比较小。”
柳渊不曾在他们脸上看到勉强的痕迹，他心情轻松下来，却也暗自决定以后都带着香囊出门。
程理科和方芳是很善良的人，这两人很温暖，或许不在意不痛不痒的伤害，可是柳渊不能把他们的善良当做是理所当然。
他在程理科的帮助下起身，正要往别墅走，门却从里面打开。
在五月末就穿上了短袖的肌肉猛男陶文涌，像闻到骨头味的大型犬，一早就能量满满大声询问：“什么！什么！刚刚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笑得那么开心！”看到程理科搀扶着柳渊，他又走上前抱怨：“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难不成瞒着我拉小群！”
柳渊无奈。
不需要旁人，这小队里就有个没长眼睛的家伙。
程理科和方芳好不容易把事情解释清楚，陶文涌傻呵呵地摸了摸脑袋，元气满满：“原来是这样，我明天也要和你们一起跑！”
柳渊觉得陶文涌那头黑色卷发如果能染成黄色，看起来就真的像是金毛犬。他正想着团队里最没心没肺、也许连昨天气氛为什么那么诡异都没搞懂的家伙百分百正是眼前这位了，就注意到被他评价的人也朝他看过来，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下一秒，一只大手抓住他的胳膊，紧接着一股巨力传来，他视野里时黑时白频闪着的画面陡然转变，只留下一头密匝匝的黑色卷毛。
柳渊被陶文涌拽到了背上。
对方很贴心地说：“我来背你，需要放松按摩吗？我力气很大哦！”
那是当然！柳渊吐槽。陶文涌毕竟是身体强化者，一只手就能把他拎起来，真劳驾对方给按一按，说不定明天他就能成功回炉重造。
那天下午，他吃过午饭小憩，却如何都起不来，下午的工作不得不堆积到晚上。
柳渊原本的生物钟便有问题，他习惯凌晨三点睡下，醒来时差不多上午十一点，这作息已经维持一年之久，要改过来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
他前一天失眠，今天勉强睡够五个小时，那六千米他硬生生跑了将两个钟头，陶文涌帮他按摩，他甚至没力气呼痛。
事情发展超出掌控的时候，柳渊便无暇想太多。
每天，每天，在早上八点半准时开始的跑步训练中，不需要多少言语，他们便能相熟起来。
这样建立起来的关系很奇妙，像是伙伴，也像是朋友。他们其实还没有多了解对方，可是每每跑完步后相视一笑，那一头卷发的金毛起哄着比拼成绩，柳渊坐在台阶上，依然瘫软着，依然狼狈，却从心底觉得这一幕真好。
丁姐经常是下午才会到别墅，傍晚到饭点时，她总会回到家里。柳渊和丁姐的交流不太多，碰到时就简单问好。
韩江亭，他的训练内容很多，大部分时间一个人待在五楼埋头苦练，柳渊不常见到对方，但他已习惯了称呼对方为“队长”。
这样就好，一切都刚刚好，这正是他喜欢的氛围。
柳渊已经满足了。
愉悦的环境总让人感觉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两周过去，这两周柳渊糊里糊涂把能力者的初级证考了下来。终于可以在跑完六千米后站起来自己做拉伸时，他将要参与的、第一个团队任务到达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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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012 锻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