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扇的轴承缺了润滑油,转起来的时候发出极度刺耳的摩擦声。
外面下雨了。
雨势很大,水珠砸在玻璃窗上,顺着缝隙往下流。整个教室闷得发慌。
贺灼仰着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个慢吞吞转动的吊扇。
“这风扇是不是要掉下来了?”坐在他前面的周晓宇也抬起头,手里拿着个橡皮擦在半空中比划,“要是掉下来,能把人脑袋削平吧。”
“你往旁边坐点,别砸着我。”旁边的胖子接了一句,默默把自己的椅子往过道挪了挪。
贺灼没理他们,把视线收回来,看了一眼黑板。黑板上写着距离期末考试的倒计时,红色的粉笔字有些褪色,擦了一半没擦干净。
陆知弦在上面讲着导数,底下的学生有一大半在走神。贺灼单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
前面第一排的宋叙白坐得很直,正在低头做笔记。从贺灼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那人的背影和握笔的手腕。
贺灼看了一眼,就把视线挪开了,顺势把笔扔在了桌上。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贴着大腿剧烈震动起来。
贺灼皱着眉,把手伸进抽屉里摸出手机,藏在书堆下面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书呆子。
他哥贺衍打来的。
贺灼没接,直接按了挂断。这大早上的,他哥那边估计又是半夜,除了查岗还能干嘛。
*
下午的体育课,因为下雨,直接改成了在体育馆里自由活动。
体育馆里全都是人,几个篮球架底下全满了。贺灼没去打球,一个人爬到了靠墙的看台最高层,坐在台阶上吹风。
没过一会儿,周砚从操场另一边溜达过来,手里拿着个刚从小卖部买的面包,一屁股坐在贺灼旁边。
“你今天怎么回事啊,跟个闷葫芦一样。”周砚撕开包装,咬了一口面包。
“没什么。”贺灼把手插进兜里。
“我刚才去你们班门口,看你在里面坐着,连周晓宇都不搭理。”周砚转过头看着他,“怎么,谁惹你不痛快了?”
“没有。”贺灼有些烦躁。
“那你在这坐着发什么呆?”周砚不依不饶。
贺灼没吭声,看着体育馆里正在打球的人。
就在这时候,一个身影从体育馆那头跑了过来。
“周砚!”
林一舟手里拿着一瓶没开的矿泉水,跑得满头大汗,直接冲到了看台边上。
“干嘛?见鬼了?”周砚坐在台阶上,仰头看着林一舟。
“我们班要搞个接力赛,凑不够人,你赶紧下来凑个数!”林一舟一边喘气一边说。
“我凭什么给你们班凑数?我又不是你们班的。”周砚翻了个白眼。
“哎呀,你就帮个忙,回头我请你吃饭!”林一舟急得直跺脚。
“不去,累得慌。”周砚干脆利落地拒绝,还顺便咬了一大口面包。
林一舟见说不动他,转过头看向贺灼:“灼哥,你跑不跑?”
“你看他像能跑的样子吗?”周砚指了指贺灼,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今天丢了魂一样,刚才连动都不想动。”
贺灼冷冷地看了周砚一眼。
林一舟没办法,只能把水往周砚怀里一塞:“行吧,那你在这歇着,我先下去了。”
说完,林一舟又风风火火地跑回了场地。
周砚拿着那瓶水,看着林一舟跑远的背影,撇了撇嘴,把面包塞进了嘴里。
这时候,贺灼兜里的手机又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还是“书呆子”。贺灼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站起身,走到体育馆外面的走廊上,接通了电话。
“喂,哥。”贺灼靠在墙上。
“你刚才怎么挂我电话?”贺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无奈。
“上课呢,没法接。”贺灼随口扯了个谎。
“行了,别拿上课糊弄我。陆老师都跟我说了。”贺衍在那边叹了口气,“他说你这周补课又没去?还说你最近状态不对劲,怎么了,遇上什么事了?”
贺灼沉默了一下,没接话。
“贺灼,哥没逼你非要考多好。但你总得把高中混毕业吧?”贺衍语重心长地说,“你要是实在不想学,周末我让老陆帮忙找个家教,别在学校里瞎混。”
“我不补。”贺灼直接回绝了。
“不补?不补你下个月期中考怎么办?再拿个倒数第五回来?”贺衍有些哭笑不得,“行了,这事没得商量。周末老老实实在家待着。还有,下次别挂我电话了。”
“知道了。”贺灼嘟囔了一句。
“自己注意身体,别老熬夜打游戏。”贺衍嘱咐了一句,这才挂了电话。
贺灼看着黑掉的屏幕,把手机塞回兜里。
*
放学铃响的时候,雨还是很大。
因为陆知弦去市里开会了,班里没人管,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抢饭。
贺灼坐在最后一排,没有立刻站起来。他把面前的书本慢吞吞地摞在一起,塞进抽屉里。
前面第一排的宋叙白已经收拾好了书包。他站起身,撑开一把黑色的伞,往教室后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贺灼把头扭向窗外,看着玻璃上滑下来的雨水,假装没看见那道视线。
宋叙白的目光没有停留,直接从前门走了出去。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光了。只剩下后排几个值日生在扫地,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有些刺耳。
“灼哥,你不走啊?”拎着垃圾袋的胖子问了一句。
“一会儿走。”贺灼靠在椅背上。
等值日生也走光了,贺灼才站起来,背着书包往楼下走。
他顺着楼梯走到了一楼,没有从侧门直接走,而是走到了教学楼一楼大门口的台阶上。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冷风夹着雨丝往里灌。贺灼站在台阶边缘,掏出一包压扁的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没点火。
他隔着大半个操场和重重的雨幕,看向对面一楼最东边的那间空教室。
走廊尽头的灯亮着,门半掩着。隔着这么远,其实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到门缝里透出的一线白光。
但他知道,宋叙白在那儿。
贺灼靠在门框上,盯着那点光看了好一会儿。
雨溅过来,把他鞋头打湿了一块。
“事真多。”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把嘴里的烟拿下来,烦躁地塞回烟盒里,转身撑开伞,直接走进了雨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