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盲酒吧的音响震得人心脏跟着跳。
舞池里挤了一堆人,五颜六色的射灯在人头上扫来扫去。贺灼靠在一个卡座的皮沙发上,手里拿着个玻璃杯,里面的冰块化了一半。
旁边坐着几个不知道哪来的男生,正在那摇骰子。
“五个六!”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生一巴掌拍在桌上。
“开!老子不信你有五个六!”对面的胖子猛地把骰盅掀开。
里面乱七八糟的,根本不到五个六。
“喝!喝!喝!”旁边几个人开始起哄。
贺灼没参与。他把手里的玻璃杯放在桌上,往沙发背上靠了靠。这周末过得极其没劲,昨天在家睡了一天,今天出来也不知道干嘛。
周砚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串烤面筋,吃得满嘴是油。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出来玩也不见你说话。”周砚把竹签扔进垃圾桶。
“没什么。”贺灼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酒。
“你是不是还在想你们班那个宋……”
“闭嘴。”贺灼打断他。
周砚撇了撇嘴,没再往下说。
这时候,旁边卡座走过来一个女生。那女生化着浓妆,眼线画得老长,穿着一件吊带裙。她手里端着半杯不知道混了什么颜色的酒,直接走到贺灼旁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学长,一个人啊?”女生笑着凑近一点。
贺灼皱了皱眉。他连话都没说,直接把身子往周砚那边挪了挪。
“怎么啦?不给面子啊?”那女生似乎觉得有些尴尬,但还是把手里的酒杯往贺灼面前推了推,“请你喝的。”
随着她的靠近,那股劣质香水味混着甜腻的信息素直接冲了过来。贺灼的眉头越皱越紧,后颈的抑制贴底下突突地跳了起来。他觉得胸口发闷,烦躁感直线上升。
“不喝。”贺灼的声音有些冷。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那女生嘀咕了一句,还想再说点什么。
贺灼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哎,灼哥,你去哪?”周砚赶紧跟着站起来。
“走,没意思。”贺灼把玻璃杯往桌上一扔,拿过自己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往楼梯口走去。
周砚赶紧抓起自己的东西追了上去。
“学长……”
那女生在后面喊了一声,贺灼连理都没理。
*
出了酒吧的门,外面的风吹过来,稍微带了点凉意。
贺灼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股闷气稍微压下去了一点。
周砚跟着跑了出来,冻得缩了缩脖子。
“你最近怎么回事啊?这不像你啊。”周砚跟在他旁边,一边走一边说。
贺灼没说话,顺着马路牙子往前走。
老街的马路上车不多。路灯有些暗,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挺长。
“你最近怎么都不泡妞了?”周砚突然问了一句。
贺灼脚步顿了一下。
“没意思。”他回了一句。
“没意思?”周砚笑了一声,“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可是……哎,等等我!”
贺灼走得很快,周砚只能在后面小跑着跟上。
*
周五的晚上。
贺灼去市中心那边拿个修好的耳机。周砚非要跟着,说顺便去那边的电玩城逛逛。
路过市中心一家酒店门口时,贺灼停下了脚步。
门口停着一排豪车。宋承远正站在大堂门口,跟几个一看就是谈生意的中年男人握手。宋叙白就站在他旁边,穿着一身极其规整的休闲西服,领带打得严严实实。
沈清梨和她的父母也从大堂里走出来。沈清梨穿着一身浅色的礼服裙,正站在沈父旁边。
贺灼看着沈清梨。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之前在走廊里的画面。那时候沈清梨来找宋叙白,自己刚好路过吹了声口哨,沈清梨问“你同学?”,宋叙白当时冷冷地回了一句“不熟”。
现在呢,两家人站在一起,客套地寒暄。宋叙白换上了西装,站在那个女生旁边。看起来郎才女貌的。
“哎,宋神这穿的是什么东西啊,老气横秋的,跟个卖保险的一样。”周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幸灾乐祸地笑。
贺灼看着那个在灯光下挺拔的身影。
“走吧。”贺灼收回视线,把手插进兜里。
“不去打个招呼?”周砚问。
“关我屁事。”贺灼转过身,直接往反方向走。
*
周一。
中午吃完饭,老陆在走廊上把贺灼叫住了。
“贺灼,这周开始,你补课的时间自己跟宋叙白商量。我这周要带队去市里开会,顾不上盯你们了。”老陆端着保温杯,指了指他,“别想着偷懒,考不好我照样找你。”
“知道了。”贺灼随口应了一句。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
教室里乱成了一锅粥。大家都在收拾书包准备走。李维在前面喊着周晓宇去小卖部买烤肠。
贺灼把书随便往抽屉里一塞,背着书包站起来。他走到第一排,拿手敲了敲宋叙白的桌子。
宋叙白正在把笔袋拉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老陆说补课时间自己定。”贺灼单手撑在桌子边缘,低头看着他,“你定什么时候?”
宋叙白把书包拉链拉好,稍微想了一下:“还是周二和周四吧,放学后空教室。”
“行。”贺灼点了点头,语气冷硬。
其实他根本不想去。他现在只要一看到宋叙白这张脸,脑子里就全是周五晚上这人穿着西装站在沈清梨旁边的样子。两人站在一起那画面,真是碍眼到了极点。
“那周二见。”宋叙白背上书包,站起身。
贺灼没应声,转过身,直接走回了最后一排。
*
周二下午。
放学铃一响,大家都开始收拾东西。
贺灼在座位上磨蹭了半天,最后还是背着书包去了空教室。
推开门,宋叙白已经坐在里面了,桌上摆着两本练习册。
贺灼走过去,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砸,发出“砰”的一声。
宋叙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做这个。”宋叙白把一张数学卷子推到贺灼面前。
贺灼低头看了一眼,直接拿手拨开了。
“我今天不想写。”贺灼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
宋叙白看着他,没说话。
“怎么,大忙人还有空管我写不写卷子啊?”贺灼阴阳怪气地扯了一下嘴角,“不用陪你那个‘联姻对象’去高级酒店吃饭了?”
宋叙白拿笔的手停住。
他看着贺灼,眼神没有任何波澜。
“你看见了。”宋叙白的语气依然很平。
“谁稀罕看啊。”贺灼立刻反驳,声音提高了八度,“我那是刚好路过!你穿那身西装丑死了,跟个卖保险的一样。”
宋叙白把笔帽盖上,将面前的练习册收进了书包里。
贺灼看着他的动作,眉头皱了起来:“你干嘛?”
“你今天的状态不适合做题。”宋叙白拉上拉链,站起身,“等你想写了,再来找我。”
说完,宋叙白没有半句废话,也没有任何生气的表现。他背上书包,直接转身走出了空教室。
贺灼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口,半天没回过神来。
自己憋了一肚子的火,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操。”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那张空白卷子,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向了门边的垃圾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