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拧开的水
内容提要：跑的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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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哥！你太牛逼了！”
周砚的声音从操场那头炸过来。他手里还捏着那个半化不化的冰袋，塑料袋外面全是水珠，一路跑一路往下滴答，甩得裤腿上全都是。他连跑带颠地冲到教学楼后墙根底下，一屁股坐在贺灼旁边的台阶上。
贺灼靠在墙上大口喘气。两条腿伸在水泥地上，一点知觉都没有，膝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哆嗦。他连眼皮都没抬，手里攥着那瓶被宋叙白塞过来的半瓶矿泉水。
宋叙白刚才说完那句“给你买”，转身就没入了操场拥挤的人堆里，连个背影都没给贺灼留。
“你刚才跑得真跟玩命一样。”周砚坐在旁边，拿手扇着风，嘴里开始没完没了，“我都以为你得倒在终点线上，结果你居然还真冲进去了！哎，李维刚才在上面嗓子都喊劈了。”
贺灼没说话，仰起头又灌了一口水。水已经不凉了，喝进胃里有些发胀。
“你说你这人也是，明明平时跑个八百米都费劲，非得去跑什么三千米。”周砚絮叨着，拿手里的冰袋在自己的额头上敷。
贺灼偏过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你他妈还有脸说？这破名不是你替我报的？”
周砚被噎了一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我那不是看班长催得急，想给你找个机会展示一下你那惊人的运动天赋吗。”
“滚。”贺灼骂了一句，没力气再打他。
不远处，有几个男生正从操场那头走过来。其中一个穿着短袖，手里拿着根没点燃的烟，正拿手比划着，跟旁边的男生抱怨刚才裁判吹黑哨的事。两人一路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贺灼的后颈猛地跳了一下。
那股被他自己强行压制下去的薄荷青柠味，又有些按捺不住地想要往外涌。他下意识地抬手，死死捂住了后颈。
“怎么了？漏了？”周砚眼尖，看到他的动作，脸上的玩笑劲儿瞬间收了。他往贺灼身边凑了凑，把声音压到了最低。
“嗯。”贺灼咬着牙，额头上的冷汗又下来了，“刚才跑太狠，出汗太多，贴不住了。”
“操，这大操场的你让我上哪给你找抑制贴去！”周砚把手里那个滴水的冰袋往地上一砸，塑料袋“啪”地一声破开，冰水溅了一地。他站起来，左右环顾了一圈，“你赶紧去厕所躲着，我回教室看看能不能翻出个备用的。”
“不用去了，没带。”贺灼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那你就在这等着被人闻出来？”周砚语气有些冲。
就在这时候，前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宋叙白从操场那头走了回来。他手里拿着一盒没拆封的抑制贴，走到贺灼面前。
周砚一看到宋叙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但身体依然警惕地挡在贺灼旁边。
宋叙白没理周砚，直接把那盒东西递到贺灼面前：“拿着，去换上。”
贺灼看着宋叙白，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
“去哪？”宋叙白问了一句。
“厕所。”贺灼接过东西，站起来。
“我跟你去。”宋叙白说得很自然。
贺灼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着他，有些烦：“我换个东西，你跟着干嘛？”
“等你。”宋叙白没有退让，语气很平。
周砚在旁边看了看宋叙白，又看了看贺灼，挠了挠头：“那什么……要不我在这帮你们看着点，别让其他人过去？”
“不用，你回看台上去吧。”贺灼不想把事情搞大，摆了摆手。
说完，贺灼转身往教学楼走去。宋叙白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一路走过走廊，路过两个正在打闹的男生。贺灼进了洗手间，走到最里面的隔间，关上门。
宋叙白站在洗手间门口，没有进去，就那么靠在门边的墙上等着。
没过两分钟，洗手间的门被推开。
贺灼从里面走了出来，换了一张新的抑制贴，脸色恢复了正常。
“换好了。”贺灼走到宋叙白面前，“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宋叙白转身准备走。
“宋叙白。”贺灼叫住他。
宋叙白停下脚步，转过头。
贺灼看着他的背影，嘴张了张，最后憋出来一句：“谢了。”
“嗯。”宋叙白应了一声，没有多留，径直下了楼。
*
贺灼从教学楼出来，正好赶上体育老师在喇叭里宣布今天的比赛项目结束。
他连教室都没回，背着书包直接往校门口走。两条腿每迈一步都酸得直抽抽。贺家的司机老赵早就把车停在了街角。
贺灼拉开车门，直接瘫在了后排的座位上。
“少爷，今天怎么累成这样？”老赵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别提了，被坑去跑了三千米。”贺灼闭着眼睛，连声音都有些哑。
“哎哟，那回去得赶紧拿热水敷敷。”老赵发动了车子。
车子上了高架，有点堵。贺灼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路灯往后退，没一会就睡着了。
*
车子开进别墅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贺灼背着书包，拖着两条残废的腿进了家门。
客厅的电视开着，正在播新闻。苏晚正坐在沙发上贴面膜，一听到玄关的动静，转过头。
“哎哟，我的老天爷，你这是怎么了？”苏晚把面膜一撕，赶紧走过来。看到贺灼扶着墙，两条腿都在打摆子，吓了一跳，“跟人打架了？”
“没，跑了个三千米。”贺灼踢掉鞋，趿拉着拖鞋往沙发走。
“好好的你去跑什么三千米啊！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能跑得动吗？”苏晚跟在后面，心疼地念叨，“赶紧坐下，别站着了。”
贺灼一屁股瘫在沙发上，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贺明恩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正戴着老花镜看手机。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眼贺灼：“跑个步能跑成这副德行，平时让你多锻炼你不听，现在知道难受了吧？”
“行了行了，儿子都这样了你还说他。”苏晚瞪了贺明恩一眼，转头又问，“吃饭了没？阿姨今天做了糖醋排骨，一直给你温着呢。”
“不想吃排骨，我想喝冰水。”贺灼闭着眼哼哼。
“喝什么冰水！出了一身汗喝冰水胃不要了？”苏晚一口回绝，转身进了厨房。
贺明恩放下手机，站起来溜达进了储物间。没一会儿，他拎着一个按摩靠垫走出来，直接扔在沙发上，扔在贺灼的腿边。
“把腿放上去，开个震动挡。”贺明恩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明天别去学校了，我让老赵去跟你们陆老师说一声，给你请个假。”
“知道了。”贺灼把腿搭在靠垫上，按下了开关。
没过一会儿，苏晚端着碗热气腾腾的红豆汤圆出来了：“先把这吃了，热的，养胃。”
贺灼坐起来，拿着勺子吃了一口。
“跑完步拉伸了没？”苏晚坐在旁边看着他吃。
“没。”贺灼含糊地回了一句。
“没拉伸明天早上你连床都下不来。”苏晚站起来，走到他脚边，“把腿伸过来，妈给你揉揉。”
“别别别，我自己来。”贺灼赶紧缩腿。
“别动。”苏晚拍了一下他的膝盖，找了一瓶红花油，倒了一点在手心搓热，顺着小腿肚按了下去。
“嘶——妈你轻点！”贺灼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忍着点！不用力揉不开！”苏晚手下不留情。
“让你平时多运动你不听，活该。”贺明恩在旁边看着，补了一句。
“爸，你能不能少说两句？”贺灼一边吃着汤圆一边抱怨。
*
第二天早上。
贺灼是被疼醒的。双腿又酸又胀。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已经九点半了。
他直接给老陆发了个微信，说自己腿疼下不了床，请假一天。
老陆回得很快：［准假。］
贺灼把手机一扔，翻了个身继续睡。
在家里躺到了晚上，他才算彻底回魂。躺在自己的大床上，他摸出手机。
点开那个深蓝色的头像，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句“给你买”。
贺灼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最后发出一句。
［贺灼：那个贴，多少钱，我转你。］
消息发出去，对面没有立刻回。
贺灼把手机扣在床上，过了两分钟又拿起来。
屏幕亮了一下。
［宋叙白：不用。］
［宋叙白：腿好点没？］
贺灼看着这行字，嘴角扯了一下，单手打字。
［贺灼：差不多废了。］
［宋叙白：明后天别乱跑，多休息。］
［贺灼：你怎么跟老陆一样啰嗦。］
这次对面没有秒回，大概过了一分钟，才发来一条。
［宋叙白：贴别沾水。］
贺灼看着那句“贴别沾水”，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最后把手机往枕头边上一扔，拉起被子蒙住了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