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开幕式折腾了整整两个小时。
全校几十个班级方阵排着队绕着塑胶跑道走，还要在主席台前喊口号、表演。老陆站在看台上，拿着手机疯狂拍照发朋友圈。好不容易熬到十点，开幕式终于结束，大喇叭里喊着各班回教室休息。
贺灼一进教室就趴在桌上，连话都懒得说。休息了半个多小时，十点半，大喇叭又开始催命，所有人只能再次下操场集合。
运动会正式开始了，一共要办三天。
男子三千米被安排在第一天下午。预赛跑完直接按成绩排名，前八名进明天的决赛。
下午两点半，操场上全是人。广播里循环播放着那种让人热血沸腾的进行曲。
“男子三千米预赛的，赶紧去检录处检录！不来的按弃权处理啊！”体育老师拿着个大喇叭在跑道边上喊。
贺灼穿着一条黑色的田径短裤，上半身是一件白色的夏季短袖，跟着周晓宇往检录处走。周围全都是各个班的参赛选手，有不少是练体育的，个子高，腿也长，看着就比其他人粗一圈。
“灼哥，你看那个穿蓝色跑鞋的，好家伙，那大腿肌肉。”周晓宇凑在贺灼耳边嘀咕。
“关我屁事。”贺灼活动了一下手腕，觉得左脚的鞋带有点紧，蹲下去重新系了一下。
检录完，发给每个人一张号码牌。贺灼把号码牌用四个别针别在胸前。周晓宇帮他把别针扣上，还不小心扎到了手指。
“嘶……这破别针。”周晓宇甩了甩手。
热身在跑道旁边的空地上进行。体育老师带着他们做拉伸，扩胸、压腿。贺灼那双腿在短裤下面露着，原本就白，没怎么晒过太阳，加上腰很细，在人群里极其扎眼。跑道边上好几个不认识的女生都在交头接耳。
“看看看，那个就是贺灼吧？跑三千米的那个。”
“我去，平时看他穿校服没觉得，这腿也太长了吧。”
“长得是挺帅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跑下来。”
贺灼根本没在意这些议论声。他做完拉伸，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本来就没休息好，昨天晚上还在熬夜打游戏，现在只觉得脚步发虚。
裁判拿着喇叭在起跑线前面喊：“三千米预赛第一组的，到起跑线集合！”
贺灼跟着那群参赛选手慢吞吞地往起跑线走。人太多，大家挤在一块儿，有的人还在原地小碎步跳着，有的人在整理鞋带，场面乱得厉害。
贺灼找了个偏外侧的跑道站定。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让心跳稍微平缓一点。
*
宋叙白原本站在操场边缘的草坪上，手里拿着刚从教务处领的资料。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直接锁定了起跑线上那个穿着短裤、露着两条长腿的身影。那白皙的皮肤因为之前的拉伸泛起一层薄红，在人群里极其扎眼。
发令员举起了发令枪。
“各就各位——”
贺灼直起腰，做好了起跑的准备。
“砰！”
发令枪响的时候，最外侧有个穿钉子鞋的男生抢跑了，裁判在旁边猛吹哨子。所有人骂骂咧咧地退回起跑线。
贺灼站在原地，刚想喘口气，裁判的哨声又响了。
这次没人抢跑，大部队直接冲了出去。红色塑胶跑道被踩得砰砰作响。看台两边的尖叫声震耳欲聋。
前两圈，贺灼凭着一股狠劲硬撑着。他步子迈得极大，甚至超过了前面两个练体育的男生。
“贺灼！加油！”
“灼哥！看这边！”
看台上的李维和周晓宇拍着栏杆大喊。李维手里还拿着一袋薯片，一激动，薯片渣掉得周晓宇满裤子都是。
但三千米的距离摆在那。跑到第三圈的时候，贺灼的呼吸就彻底乱了。冷风直往肺里灌，他张大嘴巴喘气，嗓子眼里泛起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就在这时，身后一个理平头的男生从内侧强行超车，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贺灼的胳膊上。
贺灼本来就快脱力，被这一撞，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进跑道旁边的草坪。他硬生生凭借腰腹力量稳住了重心。
他猛地偏过头，死死盯着那个背影。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但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喉咙里只有极粗的喘息声，他只能咽下这口恶气，继续往前迈腿。
“哎卧槽，那个人怎么撞人啊！”看台上的李维眼尖，直接站了起来。
“估计是急了，那人是田径队的。”周晓宇在旁边拉了他一把，“你快坐下，别挡着后面人看。”
跑道边上的广播里，主持人正在念着别的班交上来的加油稿：“看，迎面走来的是高二的方阵，他们朝气蓬勃，他们奋发向上……”
这些声音在贺灼的耳朵里全变成了嗡嗡的杂音。跑到后半程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快失去意识了。腿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每一次脚掌落地，膝盖都疼得厉害。他张大嘴巴呼吸，冷风刺激得他一阵干呕。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淌下来，他胡乱拿手背抹了一把，结果把盐分揉进了眼睛里，杀得更厉害了。
更糟糕的是，大量出汗和体温急剧升高，让后颈的抑制贴失去了粘性，边缘直接翘了起来。
一股极淡的薄荷混着青柠的甜味顺着汗水蒸发溢了出来。这股味道普通人闻不到，但对伪装Beta的贺灼来说，这就等于把脖子亮给了别人。
他本能地想去捂住后颈，但在操场上突然捂脖子，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死死咬着牙，强行把手放下，攥成拳头，硬扛着那股味道在风里散。
“灼哥！你怎么跑得歪歪扭扭的啊！”看台上的李维急得直跳脚。
贺灼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两条腿软绵绵的，踩不到实地。
他死死盯着前面的红线，完全靠着本能在往前扑。
他冲过了终点线。
*
林一舟正好从旁边走过来。
宋叙白把手里的一沓资料直接塞进林一舟怀里。
“哎，宋神，这资料……”林一舟抱着资料愣在原地，就看着宋叙白大步穿过半个操场，直奔终点线跑去。
*
终点线后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好几个跑完的Alpha直接瘫在地上吐了，旁边有他们班的同学拿水往他们头上浇，还有人被架着胳膊往医务室的方向拖。
贺灼刚跨过那条线，双腿彻底失去了知觉，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往前砸了下去。
宋叙白冲过去，伸出双手死死抓住了贺灼的胳膊。贺灼冲过来的惯性极大，宋叙白被带得往后退了半步，硬生生用身体扛住了他，将人一把捞进了怀里。
“贺灼！你没事吧！”两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拿着毛巾和未开封的水从旁边挤过来。
贺灼双腿软得根本站不住，整个人往下出溜。宋叙白一只手死死勒着他的后背，把他往上提，让他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全压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顺势按在贺灼的后颈上，大拇指死死压住了那张卷翘的抑制贴。
“让开。”宋叙白转过头，看着那两个女生，声音极冷，没有一点温度。
两个女生被他的眼神盯得僵在原地，拿着毛巾的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宋叙白没有理她们，就着这个半抱半扛的姿势，拿出一瓶矿泉水，递到贺灼面前。
“拿着。”声音压得很低。
贺灼靠在他肩膀上，抖着手接过水，发现瓶盖已经是松的。他连说话都费劲，只从喉咙里挤出一点气音：“盖子……”
“跟我走。”宋叙白盯着他。
“我不去……”贺灼灌了一大口水，硬撑着想要推开宋叙白自己站直，“我歇会儿就好……”
他刚推开一点，腿又是一软，直接往地上滑。宋叙白再次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用力把人提了起来。
“别乱动。”宋叙白半搀半架着他往外走。
“我真没事！那么多人看着呢！”贺灼急了，伸手想挣脱。
宋叙白微微低下头，凑近贺灼的耳边，声音极低：“你想让所有人都闻到这股薄荷味？”
贺灼浑身一僵，连挣扎都停了。
*
“哎！灼哥！”周砚终于从人堆里挤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个冰袋，满头大汗。
周砚刚刚其实跑得比谁都急，在人群里窜了半天，结果被两个看台的栏杆绊了一跤，冰袋差点砸自己脑袋上。等他连滚带爬冲到终点，却看到宋叙白正架着贺灼往外走。
“周砚，你死哪去了！”看台上的李维探出半个身子吼。
“别问了！”周砚没理他，快步追了上去，“宋神，灼哥怎么了？”
“中暑了。”宋叙白头也没回。
周砚愣了一下，刚想追上去帮忙。宋叙白突然偏过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周砚被他那个眼神看得后背一凉，站在原地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了，没敢再跟上去。
贺灼被一路架到了教学楼后面。直到操场上的视线彻底被大楼挡住，宋叙白才停下脚步。
贺灼一把甩开他的手，靠着墙大口喘气。两条白皙的长腿没了力气，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行了吧？没人了。”贺灼摸了一下后颈。
宋叙白站在他面前，视线扫过他那双沾了灰的腿，又移回他的脸上。
“抑制贴，换掉。”宋叙白开口，声音冷得掉渣。
贺灼下意识捂住后颈：“我包里没带备用的。”
“去小卖部买。”宋叙白看着他。
“现在去？”贺灼瞪大眼睛，“我刚跑完，腿都快断了，而且我这味儿……”
“我帮你挡着。”宋叙白打断他，“走。”
“我不去。”贺灼靠在墙上，“我就在这缓缓。”
宋叙白没再说话，直接转身。
贺灼莫名其妙：“你干嘛去？”
宋叙白没回头：“给你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