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盲酒吧的卡座里，桌上的空酒瓶摆得乱七八糟。
舞池里的音响震得地板都在颤，五颜六色的灯光扫来扫去。周砚刚从厕所吐完回来，一屁股瘫在沙发上，拿手背胡乱抹了一下嘴。
“你今天怎么回事？喝这么猛。”周砚拿脚踢了踢桌上的空酒瓶。
贺灼靠在沙发背上，手里还捏着半瓶啤酒。他校服外套都没脱，领口敞着，脖子上出了一层汗。
“口渴。”贺灼仰头又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他下巴流下来一点，他拿手背随便擦了一下。
“口渴你喝水去啊，你当这是饮料呢？”周砚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酒瓶，“差不多得了，我明天还得早起去帮我姐看店。”
周砚家的网吧最近周末盘账，他姐天天逼着他去当免费劳动力。
“上你的班去，别管我。”贺灼伸手去抢，没抢到。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那个闪烁的镭射灯。
“操。”贺灼没来由地骂了一句。脑子里总是时不时闪过宋叙白那张冷脸，搞得他一肚子莫名其妙的无名火。
“你又发什么疯？”周砚把酒瓶放在茶几上，从兜里掏出手机回了个消息，一边按屏幕一边说，“谁惹你了？老陆还是你哥？”
“没谁。”贺灼把眼睛闭上。
“那你丧着个脸干什么？”周砚发完微信，把手机塞回兜里，“你不想说拉倒，我去台球桌那边看他们打两把。”
“滚吧。”贺灼摆了摆手。
周砚站起来，往台球桌那边溜达过去了。贺灼一个人坐在卡座里，看着隔壁桌几个不认识的人在摇骰子，脑子里依然乱成一锅粥。
*
过了几天。
早读铃打响之前，贺灼晃悠进了教室。
虽然头还疼得像要炸开，但他还是把校服拉链拉好，把书包扔在最后一排的桌上，趴了下去。
前两排的周晓宇转过头：“哟，灼哥，今天起这么早？”
“滚。”贺灼连头都没抬。
周晓宇觉得没趣，又转回去了。
第一节课下课，贺灼一直没出教室。
他趴在桌上，看着第一排那个座位。宋叙白正低着头，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旁边林一舟正凑过去跟他说着什么，宋叙白偶尔点一下头。
贺灼看着那个背影，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这时候，周砚从（7）班跑过来，站在后门探头。
“灼哥，走，去小卖部。”周砚手里晃着几张零钱。
贺灼站起来，跟着周砚出去了。
“你那天晚上到底喝了多少？这几天上课都没精打采的。”周砚一边走一边问。
“没多少。”贺灼揉了揉太阳穴。
“你那天在酒吧一直念叨，到底什么事啊？”周砚压低了声音。
贺灼停下脚步，转过头：“我没念叨。”
“你放屁，你那天喝趴下的时候，嘴里一直嘟囔着‘不熟’、‘装什么’。”周砚理直气壮地说。
贺灼愣了一下，随后有些急了：“你听错了。”
“我耳朵好着呢。”周砚哼了一声，“到底谁啊？谁不熟？”
“跟你没关系。”贺灼推了他一把，“买你的水去，少打听。”
“我不问了还不行吗，今天小卖部新进了一种薯片，我请客。”周砚耸了耸肩，赶紧溜进了小卖部。
*
周四中午。
今天没有太阳，天阴得厉害。
食堂里人声鼎沸，贺灼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
没过一会儿，周砚端着餐盘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林一舟正好也从旁边路过，看到他们这桌，端着盘子顺势坐下了。
“你们班下午是不是有场突击测验？”周砚问。
“嗯，化学。”贺灼漫不经心地戳着碗里的米饭。
“那你还不赶紧复习？”林一舟插了一句嘴，嘴里嚼着个大肉丸子。
“复习个屁，我连考什么都不知道。”贺灼把一块肉扔进嘴里。
“你这几天跟丢了魂似的，到底咋了？”林一舟咽下肉丸子，随口问了一句。
“吃你的饭，少管闲事。”贺灼瞪了他一眼。
林一舟缩了缩脖子，转头跟周砚抱怨：“哎，今天这红烧肉太腻了，你吃不吃肥肉？”
“不吃，给我挑出来。”周砚把自己的盘子往林一舟面前推了推。
下午的化学突击测验，贺灼不出意外地交了白卷。反正他也没复习，连蒙都懒得蒙。
*
放学后，贺灼溜达到了空教室。
宋叙白还没来。
贺灼在桌上趴了一会儿。过了大概十分钟，宋叙白推门进来了。
“前几天的资料看完了？”宋叙白把书放在桌上。
“没看。”贺灼抬起头。
宋叙白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贺灼有些烦，“我就是不想看。”
“你最近状态不对。”宋叙白的声音很轻。
“我状态对不对关你什么事？”贺灼靠在椅背上，“你前几天不还跟人家说，咱俩不熟吗？”
宋叙白看着他。
“我是这么说了。”宋叙白说。
“那你现在管我干嘛？”贺灼的语气不太好。
宋叙白拉开椅子坐下。
“你想多了。”宋叙白说。
贺灼被这四个字堵得说不出话，只能瞪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