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顶上的灯坏了两个，忽明忽暗的，把人的脸都照得发青。
“你能不能别挤了！”一个高一的女生抱着一摞快比自己还高的作业本，被后面冲过来的男生撞得晃了两下，最上面那本直接掉进了旁边的水桶里。
“看着点路啊！”男生没道歉，拍了拍自己溅上水的裤腿，一溜烟跑了。
女生气得直跺脚，把那一摞本子往窗台上一砸，蹲下去捞那本湿透的作业。
贺灼把手插在裤兜里，从旁边大摇大摆地绕了过去。他今天没穿外套，就穿了件短袖，被过道里的风吹得直缩脖子。周晓宇跟在他后头，手里转着个钥匙扣，正在抱怨昨天晚自习的数学卷子有多变态。
两人晃悠到教室前门。
贺灼刚准备进去，脚步停住了。
走廊靠窗的那边，宋叙白站在那。他今天依然穿着规矩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他对面站着个女生。
个子不高，扎着低马尾，穿着很干净的白色短袖，怀里抱着一本很厚的书。长得挺乖的，但跟他平时在台球厅或者酒吧见过的那些女生不太一样。
“哎，那谁啊？”贺灼拿胳膊肘怼了一下周晓宇。
周晓宇踮着脚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卧槽，沈清梨啊，（3）班的。听说家里跟宋神家里认识。”
“（3）班的？”贺灼挑了下眉。
“嗯。长得挺乖的。”周晓宇评价了一句，转身从前门进去了。
贺灼没进去。他靠在门框边上的墙皮上，拿手抠着墙上的灰。走廊里人来人往的，他却盯着那边看。
沈清梨正在跟宋叙白说话。距离有点远，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能看出是沈清梨在主动开口，宋叙白偶尔点一下头。
没一会儿，沈清梨似乎说完了，把怀里那本书递了过去。宋叙白没接，只是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指了指教室里面。
沈清梨愣在原地，默默把书收了回去。
贺灼把这几步动作看在眼里，忍不住乐了。宋叙白这人真是绝了，人家女生好心好意送东西都不收。
等到沈清梨有些尴尬地转身顺着走廊离开后，贺灼才慢吞吞地往前挪了两步。
他本来就嘴欠，看到这种场面哪能放过。他走到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兜里，把嘴唇一撮，极其响亮地吹了一声口哨。
“嘘——”
这声口哨在走廊里特别突兀。
宋叙白转过头，看到了靠在墙边的贺灼。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沈清梨也顺着声音转过头。她看了看贺灼那副流里流气的样子，又看了看宋叙白，轻声问了一句：“你同学？”
宋叙白把目光从贺灼身上收回来，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得掉渣：“不熟。”
贺灼听到这两个字，脸上的笑僵了。他以为宋叙白顶多不理他，没想到这人撇得这么干净。
“行，不熟。”贺灼在心里骂了一句，看着宋叙白转身进了教室，连个正眼都没给那女生。
*
大课间。
周砚从（7）班溜达过来，本来是想找贺灼去小卖部买水。
他走到（1）班后门，往里探了个脑袋。
贺灼正趴在桌上补觉。
“灼哥，走啊，买水去。”周砚喊了一声。
贺灼没动，摆了摆手，意思是让他自己去。
周砚撇了撇嘴，正准备走，刚好看到林一舟从前排走过来，手里拿着个空水杯。
“哎，林一舟。”周砚靠在门框上，“去不去小卖部？”
林一舟眼睛一亮：“去啊，走走走，正好我这水杯空了，顺便买包辣条。”
两人就这么并排往楼下走。
“今天食堂那队伍排得，我看了一眼直接出来了。”周砚随口抱怨。
“别提了，那打饭大妈手抖得跟筛糠一样，我那块排骨硬是给我抖掉了一半。”林一舟愤愤不平。
“你还有排骨吃，我们班今天上午最后一节是老陈的课，拖堂拖得我连汤都没抢到。”周砚叹了口气。
“哎，你们班那个宋神，是不是特别难接近啊？”周砚压低了声音。
“其实还行吧，熟了就行。”林一舟想了想，“他平时虽然话少，但你要问他个全年级统考的复习题，他还是会讲的。”
“真的假的？我看他连贺灼都不怎么搭理。”周砚有些怀疑。
“那是贺灼太烦人了。”林一舟毫不留情地评价，“一天到晚就知道吹口哨，刚才我还在走廊上看到他被宋神冷脸了，活该。”
周砚一听，不乐意了：“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家灼哥那叫活跃气氛！”
“活跃什么呀，那叫欠揍！”林一舟立刻反驳。
两人在小卖部门口因为这破事吵了两句，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一人买了一瓶冰红茶，气鼓鼓地回了教室。
*
中午的食堂。
今天打饭的队伍排得拐了好几个弯。
“这破学校，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贺灼端着餐盘，踮起脚在人堆里四处张望。
“那边，那边有空位！”周砚跟在后面，指着角落里的一张桌子。
两人挤过去坐下。
没过一会儿，林一舟端着盘子也凑了过来。他今天没买鸡腿，买了一份红烧肉。李维跟在他后面，也端着盘子坐下了。
周砚看到林一舟，想起了大课间两人的抬杠，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林一舟也不甘示弱，回瞪了回去。
贺灼在中间看得莫名其妙：“你俩干嘛呢？斗鸡眼啊？”
“没什么。”周砚哼了一声，低头扒饭。
林一舟也不理周砚了，转头看向贺灼：“灼哥，你这次瞎蒙都能进步十五名，不请客啊？”
“请个锤子，老子连生活费都被停了。”贺灼拿筷子挑着盘子里的肉。
“你那是活该，谁让你天天去网吧。”周砚在旁边落井下石。
“你闭嘴。”贺灼瞪了他一眼。
旁边的李维正拿筷子戳着盘子里的土豆块，一脸嫌弃：“这土豆连皮都没削干净，这食堂是越来越糊弄了。”
“有得吃就不错了。”贺灼回了一句。
几个人一边吃一边扯皮，食堂里闹哄哄的。
*
下午的课。
因为期中考试刚过，各科老师都在发卷子讲题。
贺灼拿着那张让他进步了十五名的数学卷子，打了个哈欠。他看了看选择题，全涂的C，对了一大半。
他转头看向第一排的宋叙白。
宋叙白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红笔，在卷子上画圈。他的侧脸依然没什么表情，跟上午在走廊上说“不熟”的时候一模一样。
*
放学后，贺灼溜达到了空教室。
门开着，里面没人。宋叙白去教务处开会了。
贺灼拉开椅子坐下，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
［周砚：出来没？小卖部等你。］
［没，在空教室。］
贺灼回完消息，趴在桌上，看着窗外。
天有些阴沉。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脑子里还是那句“不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