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川一中高二的走廊里,保洁阿姨刚拖过地。水磨石地板没干透,踩上去直打滑。
高二(1)班在最东头。教室门敞着,后排那个老吊扇转得很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宋叙白,你暑假报的竞赛班到底有没有用?”前排的李维转过身,手里拿着本崭新的暑假作业。看宋叙白没反应,他又喊了一声,“哎,跟你说话呢。”
宋叙白没抬头,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一般。”
“你都说一般,我们是不是直接等死就行了?”李维叹了口气,把作业本摊开,拿笔胡乱戳着,“我妈昨天差点拿扫把抽我。最后我连夜把没写的几页撕了,跟她说学校没发。”
旁边正在擦桌子的女生笑出声。李维转头瞪她:“你写完了?”
“我抄完了。”女生把抹布扔进水桶,“你别管我写没写,我字写得像真的啊。不过坐在年级第一旁边,压力确实大啊。”
“别说了,我昨天才知道分到(1)班,跟我妈说跟宋神一个班,我妈高兴得差点给我做顿满汉全席。”李维摇了摇头,赶紧转了回去。
走廊外头有几个高一新生在疯跑。
“砰!”
后门被人一脚踹开。
李维吓得一抖,手里的笔芯直接断在了纸上。
贺灼单肩挎着个黑书包,踩着预备铃走进来。他穿着件黑色短袖,校服外套敞着搭在肩膀上。右耳戴着一枚黑曜石耳钉。
他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把书包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了下来。旁边座位上坐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低头包书皮,被这一下吓得透明胶带都贴歪了。
“不好意思啊,手滑。”贺灼随口说了一句,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掏出手机。
林一舟转过头,顺着贺灼的方向看了一眼,拿笔戳了戳旁边的宋叙白:“哎,原来三班那个贺灼分到咱们班了。听说挺能折腾的,你认识吗?”
宋叙白翻了一页书,没接话。
林一舟也习惯了他这态度,转了回去。
陆知弦端着保温杯从前门走进来。他在讲台前站定,拧开盖子喝了口水。
“都静一静。”陆知弦拿黑板擦在讲台上敲了三下,“高二分班了,很多新面孔。咱们班是理科重点班,规矩不用我多说。不管你们以前在别的班什么样,到了我这,都把尾巴夹紧点。”
他翻开桌上的点名册。
“宋叙白。”
“到。”坐在正中间的宋叙白抬起头。
“林一舟。”
“到!”
陆知弦顺着名单往下念,目光停在最后一排。
“贺灼。”
贺灼正低头给前女友许薇发消息。
[分了没?晚上老地方见。]
他头也没抬,举起一只手:“这儿呢。”
陆知弦没接着念。
贺灼抬起头,正对上陆知弦的目光。
“贺灼啊。”陆知弦把保温杯放下,脸上带着点笑,但这笑让贺灼后背有点发凉。
“陆老师。”贺灼把手机塞进抽屉。
“你哥贺衍以前也是我带出来的。人家当年可是稳坐年级第一,全市联考都没掉出过前三。”陆知弦翻了翻手里的册子,“怎么到了你这,高一期末考直接给我干到倒数第五去了?你爸妈不管你,我可得替他们管管。”
教室里传来几声低笑。
贺灼靠着椅背,摊了摊手:“陆老师,我这人天生不是学习的料,一进考场就头晕。我哥那是基因突变,我这才是正常发挥。”
“头晕没关系,这毛病得治。而且你看看人家宋叙白,坐在第一排连头都不抬,那才是学习的样。”陆知弦把名单合上,拿黑板擦在讲桌上敲了敲,“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老师不骂你,就聊聊。”
“聊聊”两个字一出来,全班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贺灼身上。
贺灼撇了撇嘴,没再说话,算是接下了这个茬。
*
第一节课是数学。
陆知弦在讲台上讲椭圆的标准方程。贺灼在底下拿着笔,直接在草稿纸上把那个椭圆画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王八。画完还觉得挺像,在龟壳里加了个“陆”字。
熬到第二节课下课,贺灼去了三楼办公室。
陆知弦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堆着两摞卷子。
“来了。”陆知弦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贺灼没坐,靠在柜子边上。
“你脑子不笨,为什么不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陆知弦看着他。
“老师,我真不是那块料。”贺灼叹气。
“是不是料,期中考见分晓。”陆知弦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在上面写了几个字,“以后少去酒吧,多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回去吧。”
贺灼愣了一下,他本来以为要被训半个小时,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放过了。
“这就让我走了?”贺灼站直了身体。
“不然呢?留你吃午饭啊?”陆知弦摆摆手,“赶紧回去上课。”
贺灼赶紧溜出了办公室。
出了门,他摸了摸后颈的抑制贴,心想:老子一进考场确实头晕,闻着你们这群Alpha和Omega混杂的信息素,能不晕吗。
*
中午的食堂排起了长队。
贺灼刚打好饭,周砚从人群里挤过来。
“灼哥,听说你被老陆叫去办公室了?”周砚端着餐盘,一脸幸灾乐祸。
“你小点声。”贺灼拿胳膊肘撞他,“就聊了两句,没事。”
“老陆居然没让你写检讨?”
“滚蛋。”贺灼扒了两口饭。
周砚转头看了看食堂,拿筷子指着角落那桌:“哎,那不是你们班那个年级第一,宋叙白吗?听说他特别高冷,别人跟他打招呼他都不理的。怎么就吃一份白水面啊?”
“他吃他的,你管得着吗。”贺灼连头都没转,闷头把盘子里的肉吃完。
“我就感叹一下,学神就是学神,连饭量都跟我们普通人不一样。”周砚吐槽了一句,继续低头吃饭。
*
放学的时候,教学楼走廊里全是人。
贺灼背着书包,拉上外套拉链,戴好耳机下楼。
走到校门口,看到周砚正在公交站台等他。
“灼哥,走不走?”周砚招手。
贺灼刚要过去,一辆黑车停在校门口。宋叙白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开走了。
贺灼看了一眼车尾,收回视线。
“看什么呢?”周砚走过来。
“没什么。”贺灼把耳机重新戴好,“老地方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