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带她一起出门诊。
那天门诊病人很多，节奏很快。
肖清雅一边问诊，一边翻阅既往病历、近期心脏彩超等检查资料。
倪婉柠依旧安安静静站在旁边。
肖清雅问诊，她就听。
肖清雅查看检查结果，她就跟着看。
她会在肖清雅询问“夜间是否胸闷”时，在记事本上做个标记，提醒自己回头再对照检查结果。
在病人描述“活动后心慌”时，她也会低头记下动态心电图中的相关异常表现。
一上午下来，诊室外候诊区人来人往，却始终井然有序。
倪婉柠一直站得笔直，神情专注，没有半分倦意。
肖清雅低头在电脑前录入病历时，她也低头把刚才的思路简单记了下来。
等最后一个病人离开，她才轻声问：
“肖老师，如果一个搭桥术后半年复查EF（左心室射血分数）恢复良好，但仍主诉乏力，是否需要从贫血、药物、心肺功能恢复情况，以及心理因素等方面综合考虑？”
她顿了顿，又小心补了一句：
“我不知道自己想得对不对。”
肖清雅看向她，没有马上回答。
这个问题，已经不只是一个实习生对知识点的简单记忆了。
她不是在背书，也不是单纯记录，而是在尝试从一个真实病人的症状出发，把心脏、身体恢复、药物和心理状态联系起来。
“为什么会想到心理因素？”
倪婉柠想了想。
“因为他说自己每次活动以后都觉得害怕，担心心脏又出问题。所以我在想，会不会有一部分原因不是身体本身，而是他对疾病的担心。”
肖清雅这一次是真的有些意外。
她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女孩。白大褂穿得规规整整，记事本抱在手里，神情认真得近乎有些拘谨。
可她问出来的问题，却已经不像一个刚进入心外科的实习生，更像是已经有了一定临床经验的年轻医生。
她对细节的敏感、对数据变化的捕捉、对病人情绪的觉察，都已经显现出不错的临床思考能力。
那一刻，肖清雅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女孩很认真，也很踏实。只要继续这样走下去，以后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
??
倪婉柠进步很快，来了没多久，病程记录就已经写得非常规范清晰。
每次查房时，她也能协助小朱把病人的情况了解得比较全面，对病人各项检查结果和指标的分析也条理分明，给肖清雅分担了不少工作。
肖清雅觉得，倪婉柠应该下班后的业余时间也很努力，回家除了写论文，就是看手术视频；遇到视频中有疑问的地方，会整理好问题，再来请教她。
倪婉柠从来没有迟到早退过，既有责任心，又认真踏实。
她总是随身携带记事本，需要注意的内容都会第一时间记录下来，遇到不明白的地方，也会主动整理成问题。
从第一次查房开始，她就会认真核对病人的检查报告，尝试写下自己的判断；参与手术观摩后，她开始练习整理术后评估；去心外ICU时，也会仔细记录病人的监护数据，再结合当天的病情变化回头思考。
这些细节，让肖清雅越来越确定，倪婉柠并不是只满足于把老师教过的东西记下来，而是在努力建立属于自己的临床思维。
肖清雅很欣赏这个师妹。
她有耐心，有韧劲，也愿意一点一点把自己不会的东西学会。
而这些品质，在医生这个职业里，往往比一时的聪明更加重要。
只是那时候的肖清雅还不知道，这个叫倪婉柠的女孩，后来会在自己的生命里留下那么深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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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清雅还记得，倪婉柠来了不久后，有一次在心外ICU看完术后病人情况之后，秦茹和她聊起了这个师妹。
秦茹笑着说：“你那个师妹之前在手术室观摩时都戴着口罩，没看清脸，不过我注意到，她每次在旁边观摩手术都特别认真，眼睛几乎没离开过术野。今天终于看到她没戴口罩的样子了，果然是个大美女。”
“嗯，不仅漂亮，气质也很好。工作上也很认真，病程记录写得很好，理论基础也扎实，跟我出门诊也很用心。以后应该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
秦茹八卦道：“这回你们科室那些单身男医生，恐怕要坐不住了。”
肖清雅淡淡一笑：“说不定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只是我们不知道呢。”
秦茹继续说：
“有男朋友也很正常。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呀，不谈恋爱，喜欢手术。不过你都33岁了，个人问题该抓紧一些了。你妈妈不着急，不催你吗？”
肖清雅轻轻叹了口气：“催，尤其是这两年，几乎每次视频都会提起。”
“那你就赶紧找一个，让你妈妈放心。看看我们医院里有没有合适的。男医生也挺抢手的，医院里那些年轻的单身小护士可都盯着呢。”
肖清雅想起上周末和妈妈的视频通话。
妈妈催婚时说：“你上学的时候说不谈恋爱，妈妈不催你；可从你博士毕业、工作到现在，都七年多了，还不谈恋爱。妈妈真怀疑你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还是没长 ‘恋爱’那根筋。”
她笑了笑，说：“嗯，我会抓紧。你呢？离婚也有一年了，不打算再找一个吗？”
秦茹摇头：“不想找了。找了也是麻烦。有几个能体谅我早出晚归？只会说我作为一个女人不顾家，不是好妻子，不是好妈妈。我有秦诗悦就够了。每天再累，回到家看到她，所有疲惫都会烟消云散。还好有我妈帮我照顾诗悦，我才能安心工作。”
秦茹又补充道：“你可别学我。我们不一样。你要抓紧。”
“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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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假期，肖清雅照例回老家看妈妈和外婆。
外婆已经八十岁了。
肖清雅小时候，父母工作都比较忙，母亲经常带高三班，而父亲是一名刑警。
所以从小，肖清雅一直由外婆带大。
尤其是在父亲因公殉职后，母亲没有再婚。
为了方便照顾肖清雅，她搬去和外公外婆住在一起。
因此，肖清雅与外公外婆的感情特别深厚。
肖清雅读高中时，外公去世，外婆每日照顾她，陪她度过了那段埋头苦读的日子。
外公去世后，外婆的身体就一直不太好，尤其是心脏方面。
所以肖清雅在医大本博连读期间，便选择了心脏外科作为自己的专业方向。
后来，肖清雅读博士一年级时，外婆突发A型主动脉夹层。
他们所在的新港市没有能够完成这类高难度手术的心外科团队，外婆被紧急转运至医大一院，也就是后来肖清雅工作的医院。
因为是傍晚突发，等救护车赶到滨城时，已经是深夜了。
当时，肖清雅给导师杜教授打电话求助。
杜教授得知情况后，毫不犹豫地主动承担了外婆手术的主刀。
经过六个多小时的紧急手术，外婆终于转危为安。
杜教授成为了外婆的救命恩人。
肖清雅对恩师更是敬重有加，即使毕业多年，每逢重要节日都会去恩师家探望。
也正是这次手术，让肖清雅更加坚定了成为一名优秀心外科医生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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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清雅一早坐上高铁，一个多小时后便回到了新港。
外婆见到肖清雅，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丫丫，你回来了！外婆都好久没见你了。”外婆高兴地说道。
肖清雅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
“外婆，这段时间身体怎么样？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早点去医院检查。”
外婆笑了笑，语气轻松而坦然：
“没什么不舒服的。外婆都八十岁的人了，该来的迟早会来，也不怕这些。”
她顿了顿，又看向肖清雅，眼里多了几分柔和：
“现在唯一挂念的，就是你啊。我的丫丫到现在还没结婚。外婆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亲眼看见你出嫁，那外婆这辈子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肖清雅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她知道外婆比妈妈还着急她的终身大事。
她想起前几天师母替自己的儿子杜医生说媒的事情。
师母说，儿子中秋节回国探亲时，见到了来探望他们的肖清雅，之后便一直对她念念不忘。
肖清雅原本对杜医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碍于师母的面子，也不好马上拒绝，只能说考虑一下。
她握着外婆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师母为儿子说媒的事告诉了外婆。
“外婆，师母说想给我介绍她和杜教授的儿子，也是一名外科医生，34岁。”肖清雅有些迟疑地说。
外婆听了，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是吗？丫丫，那你一定要试试看。杜教授可是外婆的救命恩人，而且你读书的时候对你也特别好，他的儿子一定不会差。你们年龄、职业都合适，外婆觉得不错。”
肖清雅看着外婆，心里暗自思量：虽然第一次见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两人的条件、年龄和职业确实很匹配。
“好，外婆，我会试试看和他相处的。”她答应道。
外婆开心地点点头：“就该这样，丫丫要记得，外婆希望你早点有个归宿，能过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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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倪婉柠实习期间，外科手技训练一直持续不断。
除了日常实习指导，肖清雅也会格外留意她在技能训练中的表现。
对年轻医生而言，真正的进步来自持续练习与及时反馈的循环。
她一直这样认为。
每隔一周，她会走进训练室，查看倪婉柠的缝合练习情况。
她仔细检查针距是否均匀、组织对合是否紧密以及缝线张力是否合适，也注意打结是否牢固。
然后从操作节奏和整体连贯性上提出改进建议，让倪婉柠再进行调整。
培养一个心外科医生，真的很不容易。
肖清雅不仅要耐心示范缝合的每一个细节，还要观察倪婉柠的操作习惯，及时纠正动作中的瑕疵。
她要兼顾技巧、节奏和心理状态：有时鼓励她大胆尝试，有时提醒她放慢操作节奏、保持手部稳定。
她并不急于让倪婉柠“做得完美”，而是希望她在反复训练中逐渐建立稳定的基本功。
技术可以通过训练不断提升，而稳定的操作习惯和操作节奏，也需要在一次次练习中慢慢沉淀。
看着倪婉柠的动作逐渐稳定，肖清雅心里多了几分踏实。
她相信，只要方向正确、脚步稳健，倪婉柠终有一天会走上真正属于她的手术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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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带她出门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