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王总，早上好。”
“哎小裴啊？突然给我打电话，是下一周要举办的美术馆项目作品提前完成啦？那可太好了……”
“咳，王总，是这样，”霑梦裴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非常抱歉我这边突发紧急私人事务，必须离开长信一段时间，可能没办法如期完成美术馆项目了。”
“啊，小裴，这……”
“实在不好意思啊王总，深表歉意，我愿按合同支付违约金，并且推荐两位同等优秀的插画师接替继续完成这个项目。我之后会将所有已完成的线稿和色稿文件整理打包发给您，后续可无偿提供一次咨询。”
“谢谢王总理解。”
“喂李姐，后续三个栏目的插画和专题设计我得暂停了。家里……出了些事，需要我去处理一段时间，还不知道多久能回来。非常抱歉打乱你们的计划，真是麻烦了，嗯好，等回头请你们吃饭。”
挂断电话，霑梦裴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松了口气。
陆屿站在一旁看着他。
从昨天晚上两个人决定要出去旅行、把剩下的106天过得有意义后，霑梦裴整个人好像就处于一个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的状态之下。
“你真的想好了吗？”陆屿看着他认真道：“根据你的职业数据，你刚刚的行为意味着你未来几个月的收入中断，且有影响行业信誉的风险，这不符合经济效益。”
“陆屿。”霑梦裴看向他。
“我想好了，也想了很多。”霑梦裴顿了下，“我觉得我也确实应该有个机会出去走走，换个环境。”
他的目光越过陆屿，望向一家三口的照片相框。
“我也不想一直陷在里面了。”
“我是不是挺自私的？”他的声音很低。
“‘对抗过去的记忆’。”陆屿重复着昨晚霑梦裴的话：“不会，只要你觉得这场交易里的‘记忆’对你来说有意义，那就是有价值的。”
听到“交易”两个字，霑梦裴额角跳了下，是啊，只是一次交易罢了，双方换取对对方有用的东西就行了，别奢求太多。
失望只闪过一秒便被霑梦裴隐藏起来，他又换上笑脸：“快收拾东西吧！我们还要规划一下旅行路线呢！我记得我有一张全国地图的，我去找找……”
陆屿站在原地看着霑梦裴走远的背影，若有所思。
一整天，两个人一起收拾东西。
“衣服、洗漱用品、户外帐篷……”
霑梦裴清点着行李，然后又专门用了一个另外的随身携带的背包装了一个小的素描本和一个复古铁盒子，里面是一叠空白卡片，又从书架上拿下来几本书——包括博尔赫斯的诗集——装进去。
“这个一定不能忘记。”霑梦裴自言自语着。
“什么？”陆屿走过来，看见霑梦裴手上拿着一个单反相机。
“尼康□□，复古胶片单反相机，”霑梦裴说着将相机举起来，转向陆屿，“我父亲之前用的。”
“他用这台相机拍了好多照片，现在我也要继续用这台相机记录生活。”霑梦裴将相机小心收起来，放进背包。
陆屿：“这种传承的确很有意义。”
“嗯哼。”霑梦裴又打包着一些零食，装好后看向陆屿：“你收好了？”
陆屿：“嗯。”
霑梦裴走过去一看不禁想感叹：不愧是军用仿生人受过军事化训练。
黑白灰的衣物——大多是实用类型，比如速干衣——工具、能量液、充电设备，所有物品用防水袋分装，整齐如军事化打包。
霑梦裴拿起一支能量液：“你就靠这个？”
陆屿：“全面、高效。建议你也携带类似的营养剂。”
“不了，谢谢。”霑梦裴把能量液放好，把自己的蓝牙音箱丢进包里：“我的人类营养剂是这个——音乐、好吃的、书籍，还有旅途的风景。”
东西收拾完了，两个人又一起哐啷把东西搬到地下车库装车。
地下车库中，霑梦裴径直走过一辆辆跑车，来到一扇封闭着的卷帘门前，按下按钮，卷帘门缓缓升起来，陆屿跟在他后面走过来，看见里面赫然停着一辆越野车——一辆看起来很崭新的深绿色硬派越野车。
“怎么样？不错吧？”霑梦裴走过去拍拍越野车的引擎盖儿，“跟你介绍一下，这是‘船长’。”
“船长，你给它起的名字吗？”陆屿走过来，眼里流过不易察觉的数据蓝光，扫描着这辆越野车：“这辆车的年份比较久了，但是做了很好的保养，还经过了适度的改装。”
“改装它可费了我不少心血。”霑梦裴说着就拉开后备箱，里面放着一个陈旧的皮革公文包，旁边是一件褐色的夹克。
霑梦裴看到这两件的东西的时候愣了一下，半天才轻轻开口：“啊，差点儿忘了这个。”随即就把它们移到后备箱的最边上，放进一个隐藏的空间里。
陆屿没有接话，陆屿站在他身后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如果霑梦裴不准备说，他也不会问。
把行李物品都放进后备箱之后，霑梦裴看着两个人的东西，心里莫名有一种奇妙之感，然而开口说出的话却是：“这么一看，你的东西也太少了。”
陆屿不以为然：“极简有利于高效。”
霑梦裴轻轻哼了一声，就把后备箱关上了，走到前面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上去，示意陆屿坐进副驾驶。
车内空间比较大，经过改装过后装有更加智能的系统设备，霑梦裴把充电设备也接入进去：“ok，这样在路上的时候，你就可以在车上充电了。”
陆屿看着那个系统中控屏幕，对霑梦裴说：“我的系统也可以接入。”
霑梦裴听到这话看他一眼，示意他自己操作。
只见陆屿又调出了他那个光屏显示，不知道点了些什么，不一会儿就好了，确认着他们做的行程规划：“行程规划已加载。”
霑梦裴滑动着中控屏幕：“你把我们的行程都背下来了？”
“数据储存。”
“哦对，忘了这茬儿。”霑梦裴其实还是有些不太适应和一个仿生人相处。
陆屿：“基于当前的数据模型，全程顺利完成概率为71%。主要风险在于我的系统不能预测意外，以及你的生理和情绪波动。”
霑梦裴忍不住笑弯了眼睛，拍拍陆屿的肩膀：“71%已经很高了，陆屿，要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能做到100%。剩下的29%，就用‘意外’和‘惊喜’填满吧。”
夜晚，两人最后一次在阳台，窗外灯火璀璨。
陆屿充电，霑梦裴斜靠在门边。
霑梦裴：“明天一早就出发，请问机器人还有什么需要‘扫描记录’的吗？最后的长信市夜景？”
陆屿转过头看向窗外，眼中充电时微弱的蓝光映着灯火：“正在记录。”
“但根据这两天系统新增的‘情感模块’建议，此刻更适合的回应是——期待明天的旅程。这样说怎么样？”
霑梦裴笑出声，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我觉得你怪傻的。”
陆屿表情无奈地看着他。
这一天一天的倒数，109天，分分秒秒，终于从冰冷的数字，变成了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未来。
霑梦裴站在落地窗前，眼底映着城市灯火：“人嘛，不就是睡一觉少一觉，对吧，机器人？”
陆屿没接话，就见霑梦裴朝他摆摆手：“走了，睡觉。”然后走回了卧室。
阳光洒进客厅，两人将剩下的行李搬上车。
坐进驾驶座，系上安全带，霑梦裴看向副驾的陆屿：“最后自检？”
陆屿：“能量100%，导航就绪，系统交互协议版本已更新。”
“Land Yet，编号01，准备就绪。”
霑梦裴发动车子，驶入晨光：“那么，105天，倒计时开始。”
“船长”驶出地库，汇入城市的脉动，向着南方，向着一段注定刻骨铭心的旅程，稳稳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