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的事,在两个人心里挂了一个多星期。
顾南星把那张纸条拍了照,发到广播站的老群里,问有没有人见过。群里热闹了一阵,有人说字迹眼熟,有人说肯定是哪个暗恋他俩的,但没人认领。
江野倒是来劲了:"'路过的学长'?你们俩高中的时候就有CP粉了?"
"……什么叫CP粉。"顾南星无奈。
"就是嗑你俩的!"江野说,"陆一鸣,你说是不是!"
陆一鸣推了推眼镜,很认真地点头:"从你们高中的痕迹看,当年嗑你们的人,可能不止这一个。"
"……"
"你们想想,"陆一鸣掰着指头,"广播楼楼下,每周五都站着一个人,晴天也撑伞;楼上呢,每周五都唱一首固定的歌,唱完还往楼下看,你们俩这互相看的把戏,全校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
顾南星和沈砚对视一眼,忽然都沉默了。
"……所以,"顾南星慢慢地说,"你们的意思是?"
"全校都看出来了。"陆一鸣斩钉截铁,"就你们俩自己不知道。"
"……"
那天晚上,顾南星躺在沙发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翻出手机,给林知夏发了条消息:"学姐,你记得高二那年,我们广播站有没有一个学长,挺喜欢在楼下待着的?"
林知夏回得很快:"有啊。高二那年,广播站楼下总站着一个男生,穿校服,戴眼镜,晴天也打伞。我们都以为他在等人,后来发现他每周五都来,就有人开玩笑说,他在等'南星'。"
"……他叫什么?"
"我想想啊……"林知夏过了一会儿,又回了一条,"好像姓周,叫周明远?大我们两届,高三那年毕业就走了。怎么,你找他?"
"他给我留了张纸条。"顾南星说,"祝我幸福。"
"……哟。"林知夏回,"那你们俩的事儿,当年还真是人尽皆知啊。"
顾南星放下手机,抱着抱枕,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爬起来,冲进书房,把手机怼到沈砚面前:
"沈砚!周明远!"
"……谁?"
"高二那年,在广播楼楼下站着的那个人!"顾南星说,"林知夏学姐说,他叫周明远,戴眼镜,晴天也打伞!"
沈砚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那个学长?我见过他。高三那年,有一天下雨,他路过广播楼下,看了我一眼,还笑了一下。"
"他笑你?"
"嗯。"沈砚说,"我那时候觉得莫名其妙。现在想想他大概是,认出了我。"
"认出你什么?"
"认出我就是那个,每周五都去楼下听歌的人。"沈砚说,"他那时候就知道了。"
"……"顾南星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你说,周明远学长,现在在哪儿?"
"我帮你找找。"沈砚说,"广播站有校友录,我问问。"
周明远学长,真的被他们找到了。
他在临江工作,是做设计的,工作室离他们学校不远。跨年后的第二个周末,顾南星和沈砚,提着一袋子橘子(顾南星说,登门拜访要带点东西),敲开了他工作室的门。
开门的是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戴眼镜,看见他们俩,先是一愣,然后忽然笑了:"……哟,是你们。"
"学长好。"顾南星有点紧张,"我们是想来谢谢您,那张纸条。"
"纸条?"周明远侧身让他们进门,"哦,那张啊。你们收到了?我还以为,它早就丢了呢。"
"没丢。"顾南星说,"一直夹在歌词本里。我们前几天才翻到。"
周明远给他们倒了两杯水,自己靠在桌边,笑着看他们俩:"你们俩,站在一起,真好看。"
"……学长,"沈砚开口,"您当年,是怎么看见我们的?"
"怎么看见的?"周明远想了想,"高二那年秋天吧,我路过广播楼,看见楼下站着一个男生,戴眼镜,晴天打伞。我心想,这人怕不是傻。结果他一抬头,我看见他在看楼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广播站的窗户开着,一个少年抱着吉他,在唱一首我没听过的歌。"
"那天他站了很久,歌也唱了很久。"周明远说,"我后来每周五路过,都能看见那个男生。他从来不进去,就在楼下站着,听完了就走。我那时候就想,这俩孩子,一个在上面唱,一个在下面听,怎么还谁也不跟谁说话呢。"
"……"顾南星和沈砚,谁都没说话。
"后来我毕业那年,终于没忍住,在路过的时候,朝那个男生笑了一下。"周明远说,"他好像认出我了,又好像没有。无所谓,我就是想让他知道。有人看见他了,有人觉得,他这样挺好。"
"纸条,是我高三毕业那年写的。"他说,"我本来想放他书包里,又觉得不合适。后来听说广播站清仓库,我托人把纸条夹进了一本要扔的本子里,想着,要是有一天,那本本子到了该到的人手里,这祝福,就送到了。"
顾南星的眼睛,忽然有点酸:"……那本本子,就是我的歌词本。"
"我知道。"周明远说,"我托的人说,那本本子上写着'南星'。我想,那就对了。"
他站起来,拍拍沈砚的肩,又看看顾南星:
"你们俩啊,高二那年,全校一半人都看出来了,就你们俩自己不知道。"他顿了顿,笑了,"现在知道了,就好好的。别再让人等着了。"
"……嗯。"顾南星说,"不会再等了。"
"我们挺好的。"沈砚说,"谢谢学长。"
从工作室出来,天已经黑了。两个人走在临江的街道上,顾南星忽然说:"沈砚,那张纸条,我要放回盒子里。"
"好。"
"放在最上面。"顾南星说,"这样以后每次打开盒子,第一眼就能看见有人祝福过我们。"
"……"沈砚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那要是有一天,盒子装满了呢?"
"装满了,就再买一个。"顾南星说,"就叫'我们'。一个装不下,就装两个。反正,我们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多。"
"嗯。"沈砚说,"越来越多。"
冬夜的风很冷,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却都是热的。身后,周明远工作室的灯还亮着,窗户上,倒映着两个并肩走远的身影。
"沈砚。"
"嗯?"
"毕业倒计时,还有半年了。"顾南星说,"这半年,我想把《我们》写完,想跟你去一趟海边,想在毕业典礼那天当着全校的面,再唱一次那首歌。"
"好。"沈砚说,"我都陪你。"
"……那我还要,在毕业那天,把那张照片补完。"顾南星说,"你说留给毕业那天的。"
"嗯。"沈砚说,"毕业那天,我帮你补。"
街道尽头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们说着话,慢慢地走远,像两个朝着同一个方向去的人,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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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