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晚被不软不硬地刺了一句后，何穗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位转学生不太好惹，便不再主动往沈淮芷跟前凑了。
她照旧做她的年级第一、学生会副主席。在走廊里遇到没带饭卡的同学，她会顺手帮忙刷一下；在教室后排，她也能极有耐心地给请教的同学讲上半小时的题。
她像个没有温度的发光体，无差别地把那份游刃有余的温柔洒向周围，滴水不漏。
至于沈淮芷，不过是她生活半径里，一个不小心碰了壁的普通同学罢了。
两人唯一的强制交集，只剩下了李老师交代的语文分享会。
周三下午，李老师在阶梯教室开小组会。
沈淮芷去得有些晚。推开门时，里面已经乌泱泱坐满了人。她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正准备往后排找个不起眼的角落，靠窗那排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沈淮芷，这边有位置。”
何穗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空着一个座。她正拿着笔在纸上记着什么，看到沈淮芷，用笔尖点了点桌面，动作自然得就像在叫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老同学。
沈淮芷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李老师刚说了，这周五下午彩排，晚上正式上台。”何穗将手里那张记着要点的A4纸推到沈淮芷面前，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了敲，“这是刚才说的重点。你第三段的引用容易卡壳，最好提前背熟。”
沈淮芷低头看了一眼。字迹清秀，逻辑清晰，连容易出错的地方都被红笔细致地圈了出来。
“谢谢。”她淡淡地说了一句，把纸收了起来。
何穗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这朵高岭之花今天居然没带刺，但也没多说什么，低头继续做自己的笔记。
然而，会议还没进行到一半，意外就发生了。
李老师提到，每组需要交一份PPT的打印版。偏偏轮到何穗她们这组时，李老师那边的系统里并没有收到文件。
“何穗，你们组怎么回事？”李老师的声音在讲台上响起，带着几分不悦。
周围几个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何穗微微蹙了下眉。那份PPT是昨晚沈淮芷发给她的，她明明已经转存了，但今天早上U盘出了点故障，文件损坏了。
“老师，抱歉，我的U盘出了点问题。”何穗站起身，语气从容，直接把责任揽了下来，“我马上回去重新弄一份，十分钟后发给您。”
“十分钟？现在直接用投影仪看吧。”李老师看了看表，催促道。
何穗点点头，拿着手机转身准备出去借电脑。
“等一下。”
沈淮芷突然站了起来。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平板，划开屏幕：“原文件我这里有备份。直接连投影仪吧。”
何穗愣了一下，回头看着沈淮芷。
沈淮芷没有看她，径直走到讲台前，让李老师连上了平板的投屏线。她操作得极其熟练，几秒钟后，完整的PPT就出现在了幕布上。
何穗站在原地，看着幕布上的数据，又看了看沈淮芷在讲台前淡定操作的侧影。
“文件在这了，老师您看吧。”沈淮芷把翻页笔递过去，转身走回了座位。
经过何穗身边时，何穗低声说了一句：“谢了，帮我解围。”
“只是不想让我们的分数受影响。”沈淮芷拉开椅子坐下，语气依然平淡。
何穗轻轻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会议结束后，大家都起身往外走。
“沈淮芷。”何穗收拾好东西，快走两步追上了她，“今天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晚饭我请？”
沈淮芷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不用。”她声音冷冷的。
“去食堂，吃普通的就行。”何穗指了指食堂的方向，笑着说，“总不能让我一直欠着吧？走吧，正好也到了饭点。”
沈淮芷看了她两秒。大概是觉得在食堂吃个饭也不算什么越界的事，便没再拒绝，转身往食堂走去。
何穗跟在旁边，觉得这朵高岭之花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沈淮芷坐在靠窗的位置，何穗端着两个餐盘走过来，把其中一份放在沈淮芷面前。
沈淮芷看着餐盘里那份多出来的糖醋排骨，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她问，声音里带着一点审视。
何穗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有些哭笑不得：“这还用打听吗？上次李阳他们帮你打饭，看你在食堂吃这个。怎么，吃块排骨还得有阴谋论？”
沈淮芷轻哼了一声，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低头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食堂里人声嘈杂，她们这一桌却安静得有些突兀。
沈淮芷咽下最后一口饭，拿纸巾擦了擦嘴。她抬起眼，看着对面的何穗，眼神里没有半分躲闪，带着一种看透了的调侃。
“何穗。”
“嗯？”何穗抬起头。
“今天你主动担下U盘的事，算你有点义气。”沈淮芷单手托着下巴，语气像是在点评什么，“所以，以前那些‘顺手’的照顾，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何穗看着她，觉得这转学生说话还挺有意思，笑着问：“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沈同学的宽宏大量？”
“谢就不必了。”沈淮芷靠回椅背上，嘴角勾起一个有点狡黠的弧度，竖起一根手指，“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面，以后在学校，除了必要的同学合作，别对我用你那一套。”
何穗微微挑眉：“我哪一套？”
“就你平时对别人用的那一套。”沈淮芷毫不避讳地看着她的眼睛，“无微不至、温柔体贴，好像跟谁都很熟的样子。我不吃这一套。我这个人比较难搞，也讨厌麻烦。你最好别把心思花在我身上。”
何穗看着她那张哪怕说着拒绝的话也显得鲜活生动的脸，忽然觉得，沈淮芷根本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冰山，她就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狐狸，聪明又坦诚，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何穗没有接她“保持距离”的话茬，只是眼底漾开一抹更深的笑意，举起手里的汤碗，像敬酒一样冲她比了比。
“行，沈同学既然发话了，那我以后肯定‘注意分寸’。”她故意在“注意分寸”四个字上咬了重音，笑得温温和和，“吃饭。”
第二天一早，宿舍。
沈淮芷洗漱完回到桌前，发现桌上放着一个肉松面包和一盒原味牛奶。
她转过头，看向正在绑鞋带的何穗。
“我昨晚不是刚说过，别把心思花在我身上？”沈淮芷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对啊，所以我这可不是特意给你买的。”何穗站起身，拉上校服拉链，理直气壮得毫无破绽，“昨晚李阳打赌输了，被迫买的夜宵，硬塞给我。我不爱吃甜的，放桌上占地方，顺手放你那儿了。扔了浪费。”
沈淮芷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走过去拿起那个面包。
“何穗，你这人是不是特喜欢把别人当傻子？”她一边拆包装，一边侧头看她，“李阳打赌输了买夜宵？这话你自己信吗？”
“爱信不信。”何穗面不改色，但嘴角的笑意已经快要憋不住了。
沈淮芷咬了一口面包，慢条斯理地说：“行，这面包我吃了，就当替你解决麻烦。但下次你如果再‘顺手’多买一份，我就直接扔垃圾桶。我说到做到。”
何穗看着沈淮芷咬着面包的侧脸，那副又傲娇又坦荡的样子，竟然让人觉得有点可爱。
“行。”何穗摆了摆手，“那我走了，你慢慢吃。”
等何穗出了门，林知夏从上铺探出头，小声嘀咕：“淮芷，你刚才不是说不吃她那一套吗？”
“是不吃。”沈淮芷喝了一口牛奶，挑了挑眉，“但这面包……又没惹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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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面包没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