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芷发现，何穗这个人，似乎很擅长“顺水推舟”。
那晚在操场撞见何穗哄女生之后，沈淮芷本以为以自己当时那种冷淡的态度，对方应该会识趣地保持距离。但何穗没有。
她并没有像那些拙劣的追求者一样，突然凑上来送水、送零食，或者在食堂死皮赖脸地拼桌。她只是极其自然地把“沈淮芷的对铺”这个身份，利用到了极致。
比如，沈淮芷早上起晚了，匆匆忙忙洗漱完准备去教室。刚拉开宿舍门，就看到何穗也正好出来。
“去教室？”何穗问，语气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嗯。”沈淮芷应了一声，径直往前走。
何穗也不恼，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在她旁边。步伐一致，距离适中，既不显得亲密，也不显得刻意。
比如，周三下午的体育课，老师让自由活动。沈淮芷嫌晒，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看题。不知什么时候，何穗也溜达了过来，在不远处的台阶上坐下，手里拿着一本大部头在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周围有三三两两聊天的女生，偶尔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
何穗长得好，即使在角落里坐着，也有女生凑过去搭话。沈淮芷余光看到，何穗会微微侧过头，认真地听对方说话，嘴角挂着那种浅浅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
但当那个女生试图靠得更近，或者伸手去碰何穗的书时，何穗会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一点，或者合上书，客气地说一句：“抱歉，这道题还没看完。”
分寸拿捏得极好，既给了对方面子，又让人无法再进一步。
沈淮芷冷眼旁观，心想：这人确实有点段位。对谁都温柔，但这温柔里，透着一种滴水不漏的疏离。
真正让两人产生实质□□集，是因为班主任的一项安排。
高一语文组要搞一个课外拓展分享会，李老师为了照顾新来的沈淮芷，特意把她和年级第一的何穗分在了一组。
“沈淮芷，你刚来，正好让何穗带带你。你们俩是室友，沟通起来也方便。”办公室里，李老师笑呵呵地拍板。
沈淮芷面无表情地应下。何穗站在一旁，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李老师放心，我会带好新同学的。”
下午放学，沈淮芷拿着资料回宿舍。何穗已经在了，正坐在书桌前等她。
“李老师让我们今晚定个初步的框架和选题。”何穗把椅子拉出来一点，看着沈淮芷，“现在开始？”
沈淮芷没有废话，走过去，把资料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我查了一下往年的分享会，”沈淮芷直接切入正题，翻开自己写满批注的笔记本，“我倾向于讲‘晚明文学’，数据我都整理好了，这是大纲，你看一下。”
何穗接过本子。上面字迹清秀，逻辑严密，甚至连引用文献的页码都标得清清楚楚。
何穗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她原以为沈淮芷这个转学生只是性格冷，没想到做事的效率和对资料的掌控力这么强。
“写得很周全。”何穗合上本子，看向她，“不过，李老师的意思是，这次的分享会要互动性强一点。晚明文学太深了，底下的同学可能会听不进去。我们要不要换个切口？”
“换什么？”沈淮芷问。
“比如，从影视剧切入，讲讲古典文学里的女性觉醒？”何穗提议，“这样大家有兴趣，也能把文学的内核带出来。”
沈淮芷沉默了几秒。她刚才的选题确实有卖弄的嫌疑，何穗的提议，在受众考虑上确实比她成熟。
“行。”沈淮芷点头，“那就按你的方向来。”
没有争吵，没有反驳。沈淮芷的坦荡和知错就改，反而让何穗愣了一下。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开始在电脑上敲方案。宿舍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翻书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沈淮芷习惯性地去摸手边的水杯，发现已经空了。她正准备起身去接水，一只手却先她一步，拿走了她的水杯。
何穗单手拎着水杯，去饮水机接了半杯温水，走回来，放在沈淮芷手边。动作一气呵成，没有说话。
“谢谢。”沈淮芷说。
“顺手。”何穗没有看她，继续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
沈淮芷看着手边那杯水，水温刚好。这种不刻意的照顾，确实让人很难生出恶感。
如果不是亲眼撞见过操场上的那一幕，如果不是听到了宿舍里那句“不合适就分”，沈淮芷大概真的会觉得，这位何大美人是个温柔到骨子里的人。
“何穗。”沈淮芷忽然开口。
“嗯？”何穗转过头。
“你平时在学生会，也是这么照顾新人的吗？”沈淮芷的语气很随意，甚至没有抬头，目光依然落在面前的资料上。但这话落在安静的宿舍里，却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
何穗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看情况。顺手的就照顾一下。”
何穗敲键盘的手指顿住了。她看着沈淮芷，那双总是带着淡淡笑意的眼睛，第一次有些不知如何作答。因为沈淮芷的眼神里没有感动，也没有戒备，只有一种纯粹的“客观”。
“我只是习惯了。”何穗最终给了一个含糊的答案。
沈淮芷收回目光，继续看向电脑屏幕，声音很轻：“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用多了，就不值钱了。”
何穗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了一瞬。她看着沈淮芷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第一次在这个转学生面前，感觉到了一丝无所遁形的尴尬。
“行了。今天弄不完，明天再说吧。”沈淮芷站起身，把资料整理好放进书包，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淡，仿佛刚才那句极其犀利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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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温水煮青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