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新京少年行 > 第2章 路见不平

第2章 路见不平

“蜜桔都堵不住你的嘴!小姐在你临行前交待多少遍了,将军回京之前不能暴露你的身份!”

秦关收起平日的嬉皮笑脸,怨怼的眼神像刀子似的,恨不得在李若拙身上剜几个窟窿。

李辽自弘化初年来到西北戍守边境,至今已有十九载。离京时,李夫人已怀了四个月的身孕,次年春就生下一个男孩,起名李若拙。一年后又诞下一位千金。李辽一双儿女在西北出生,在西北长大,从未见过江南是何风光。

月前,靖帝收到西楚降书,龙颜大悦,特派司礼监掌印太监亲自前往西北宣旨。

诏曰:朕闻辽,征战有功,戍边有劳,现西楚已降,边境无虞,加封辽为平西王,赐平西王府一座,以燕州地益封三千户。战事既了,携眷归京,用慰劬劳。

圣旨大肆褒奖了李辽的功绩,通篇华美之辞,但重点只有四个字——“携眷归京”。

消息来得猝不及防,将军府忙得人仰马翻。李辽在西北驻扎多年,与同僚好友皆须一一道别,军队事务、西楚布防仍需时日处理。恰在此时,军队有封要紧的信要送至兵部。

李若拙自小长于荒漠,正对繁华的帝都憧憬不已,得知此事后,缠着李辽揽下这桩差事。但他性子活泼,又爱惹祸,一家人放心不下,派了军中的千户秦羽和家仆秦关跟着,这才惴惴目送三人远行。

李若拙向来是个没心没肺的性子,剥了蜜桔抛进嘴里,漫不经心道:“我不过指出个错处而已,哪里就暴露身份了......”

“小姐说过什么来着?天子脚下遍地人精!若非李家亲近之人,又怎能知晓那主意不是将军出的?”

“反正爹他们下个月也要到了,就算别人知道我提前来了,又有什么打紧?”

秦关啧了一声:“若提前到的是小姐,全城人知道了都不打紧。可你嘛......走到哪祸害到哪!这要是得罪了什么权贵,将军一回京就得给你收拾烂摊子!”

他这边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又见一路上默不作声的秦羽缓缓驱马上前,叹了口气,忍不住仰天哀嚎:

“我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跟你们俩一块出远门!一个像泼猴似的到处惹事,另一个像石头似的半天蹦不出——”

“别动!”秦羽冷不丁吼一嗓子,吓得秦关两腿一颤差点落马。

秦关定了定神,正待破口大骂,忽听“嗖”的一声,一支闪着寒光的短箭直奔脑门而来!秦羽目光一凛,自马背上提身而起,侧身避开箭矢,两指稳稳夹住箭身。

李若拙也拉缰下马,从秦羽手上接过短箭。银质箭头锋利无比,细看下,箭头尾端还刻着一个弯月形状。

秦关一阵心惊,摸摸凉飕飕的脑门,“有人偷袭?”

秦羽摇摇头:“不像。”

三人栓好马后,循着箭矢飞来的方向走了十来步,前方渐渐传来冷兵相交的碰撞声。

秋风瑟瑟,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让人呼吸一滞,三人有意识地放轻脚步,隔着稀稀落落的灌木,终于看到前方交手的情形。

杨树林中落满枯叶,被人踩着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声,前方一个矮个子的蒙面人正与一个农夫打扮的汉子交手。

那农夫看上去并不像个练家子,只倚靠蛮力抵挡攻击。蒙面人出刀虽快,却没有取他性命的意思。农夫身上已中数箭,腿上亦有刀伤,拖着血淋淋的腿止不住地后退。

灌木丛中的李若拙正欲出手,肩膀却被秦羽紧紧按住。他顺着秦羽的目光看过去,原来对面一棵大榕树上还藏着一个搭弓射箭的蒙面人。

只听“倏”的一声,银箭离弦而去,正中农夫的右腿膝盖处。农夫惨叫一声跪下去,用柴刀支撑着自己全身的重量。

矮个蒙面人把刀架在农夫脖子上,厉声喝道:“东西交出来!”

李若拙向秦羽瞟了一眼:“强盗?”

秦羽摇了摇头,依旧按住他不让他出头。

那农夫年纪约莫四十左右,皮肤黝黑,伤口正汩汩地往外冒血。他低着头,声音压抑着怒吼:“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矮个蒙面人嘿嘿笑了两声:“怀津地界,畅通无阻。你说我们是什么人?”

农夫脸色变了变,咬牙道:“原来是他......”

矮个子猛地一脚踢来,黑布靴子踩在他胸口上暗暗发力。

“姓常的,趁哥几个好说话的时候赶紧把东西交出来,咱还能留你个全尸。等进了天牢,届时你想死都死不成了!”

“我若入了天牢,第一个就把你主子招出来!”

“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矮个子挥刀欲砍,手却被人拦住,执弓箭的蒙面人不知什么时候跃下了树,蹲在农夫身边循循诱导。

“常大人,主子说了,只要您把东西交出来,往后甭管您去哪里,干什么,保证没人敢打扰......”

“呸!”农夫一口浓血啐他脸上,怒骂道:“我就是信了他的鬼话,才会落到今日这个下场......都是报应......报应啊!”

他喘着粗气怪笑几声,趁二人没注意,猛地夺过蒙面人腰间银箭,反手直刺胸口,只听“呲”的一声,胸口顿时血流如注。

两个蒙面人始料未及,俱来不及阻止,上前察看,只见他双目紧闭,箭头早已没入胸腹。执弓箭的蒙面人试了下鼻息,又在他身上摸找一番,似是一无所获,朝同伙无奈地摇摇头。

矮个子顿足道:“大哥,这可怎么办?”

“主子在乎的是东西,他的命不重要。”

执弓箭的蒙面人很快镇定下来,“咱们一路追他到此,东西想必就藏在沿途某地,原路回去搜!”

待两个蒙面人施展轻功走远后,李家三人才从灌木丛中现身。秦羽奔到农夫身边,试了他的脉搏,发现尚有微弱脉象,于是迅速点他身上几处穴道止血,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碧绿小瓶,倒出两粒黑丸给他服下。

过不多时,农夫突然猛烈咳嗽醒转过来。

李若拙兴奋地围过来,“他没死!”

农夫突然猛地攥住他的手臂,喉咙里的血使他的声音听起来含混不清。

“三生......石下......”

“什么石?”

“小......心......睿......睿王......”

农夫言罢,脖子一歪,攥着李若拙的那只手仿佛一下子被抽掉筋骨,啪的一声垂落。

秦关龇牙吸了口气:“合着这是回光返照呢!”

秦羽沉声道:“伤势过重,回天乏术。”

李若拙握着农夫尚有余温的手,脸上露出气恼神色:“若不是你们拦着我——”

“若不是我们拦着你,只怕将军府要有天大的麻烦。”秦关蹲下身,仔细打量着躺在地上的农夫,皱眉道:“方才那二人叫他常大人,又提到什么天牢、主子。你忘了临行前小姐怎么交代的?”

他站起身拍拍手,语气蓦地严肃:“绝对不可招惹朝廷官员!更何况此事还牵扯到皇二子睿王,就算是将军,也不见得能摆平此事。”

今上膝下共有十子,其中太子早夭,成年皇子中,不受宠的都去了封地,只有睿王、康王、晋王仍留在京中伴驾。世人皆知,下一任君主必在三人之中产生。

而三王之中,又属睿王谢纾权势最大。自十年前太子薨后,皇后潜心问佛,不理俗事。睿王之母郑氏晋为贵妃,协理六宫。郑贵妃的兄弟也颇受重用,位极户部侍郎。

如果只是这样,还不至于让睿王权倾朝野。他最大的助力来自内阁——睿王幼时的启蒙老师,正是当朝首辅张秉之。

“小姐说过,皇上若非有心让睿王当太子,断不会让他养成如此势力。”秦关皱着眉,回想起临行前小姐的交待,更觉不能去淌这趟混水。“我们难道要为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去得罪未来天子?”

“可是父亲也说过,路见不平当拔刀相助——”

“你又怎知他是不平?”秦关迅速截断他的话,指着地上尸体诘问道:“他身为朝廷命官,为何要扮成农夫的样子逃跑?临死之际,又为何说这是他的报应?”

李若拙被他一噎,怔怔不语。秦关知他心里难受,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说出的话却是不容置疑。

“李家初来新京,万万不能被卷进朝廷党争。今日之事,我们就当从未见过!”

李若拙仍觉不妥。见死不救,本就有违他的本心。置此事于不顾,更加有违道义。

可他曾在临行前听妹妹分析过局势,如今西楚已降,李家深得民心,功高震主,不仅易遭其他官员嫉恨,更容易引起皇帝的忌惮。皇帝下旨让李家搬回新京,就是为了放眼皮子底下关注李家的一举一动。在这种关键的当口,他们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他那时不懂,明明李家为大靖立下汗马功劳,为什么皇帝会不高兴?

妹妹只淡淡地说:“狡兔死,走狗烹。西楚降了,也就不再需要父亲了。”

这世上的事,难道都是这样不公正的吗?他心中烦闷,不由想到:若是妹妹在这里,定能想出个好办法。可惜他俩一母同胞,除了样貌相像,性格、心智却又相去甚远了。

思来想去,他只得退让一步:“我们总得把尸体送去官府,让官府查明真相。”

秦关仍是摇头:“此处正是睿王封地,事情恐怕会被压下来......”

“那我就亮明身份!”

“不行,不能把李家牵扯进来!”秦关紧皱着眉,最后似是下定决心般:“我们先把尸体藏起来,待去兵部送完信后,再想办法处理!”

“刑部。”一直没说话的秦羽陡然蹦出两个字。

“啊?”李若拙一愣,“我们不是要去兵部吗?”

“我知道啦!”秦关一拍大腿:“小羽的意思是,把这个人扔给刑部查去。地方官员不敢动到睿王头上,刑部可就难说啦!”说着又想到:“可他们问起我们的身份怎么办?”

“不会。”秦羽顿了顿,“我们不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