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凡,吃水果。”
“谢谢妈妈。”伸手接过樊桐递来的果盘,随意挑了块甜梨叉好喂进嘴巴,照例报备起行程,“今晚去西边参加高中同学聚会,会很晚,就不回家住了。”
樊桐坐在女儿身边,伸手帮忙整理好歪斜的衣领,语调一如既往地温柔。
“这些年你都没怎么和同龄人接触过,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好好玩玩。”摸了摸女儿没什么肉的脸颊,“这才几天,就养白了很多,还是年轻底子好。这才像个小姑娘,花儿似的!”
揽住妈妈的肩膀,轻轻靠过去,话里哄人的意味也很明显。
“那还不是因为妈妈的基因强大又优秀!还有,您不惜重金砸在我身上的保养花销又不是虚的,再没有效果,您和姐妹可以换家美容院了!”
樊桐笑得眉眼间含着暖和的荧光,能融化料峭的冰层,看得廖凡星眼眶发热,只能把眼睛藏到妈妈的臂弯。
“凡凡,你从小就是个谨慎的孩子,所以这次能全身而退,又打了廖漕个措手不及。可你真的只是没有安全感才在红酒瓶里藏了个记录仪吗?”樊桐的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和不安,“真的不是遇到过什么事吗?”
“妈妈,你不要自己吓自己。我是什么身份,项目部的人谁不知道?我真的就只是未雨绸缪,从小到大吃过的明亏暗亏太多,属于吃一堑长一智。”廖凡星起身放好果盘,帮樊桐放松腿部肌肉,“您怎么能说打得他措手不及呢?廖漕明明置身事外,如今正在伊州风声水起呢。”
樊桐把腿轻搭在廖凡星的手心,靠在扶手上捏着眉心:“张军扛下所有罪责,这无可厚非。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远离漩涡中心,静观事态变化。”
“我…”
“听妈妈说。如今地产市场是何光景不用我多说,高杠杆时代早就被终结,如今我们要做的,是稳住现金流,让房地产业回到刚需时代,让它回归居住属性,你说说,这有多难?我们做得到吗?”
廖凡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保持沉默,手下的动作越来越重。
樊桐皱眉收好腿,端正坐好,变得严肃谨慎起来。
好像每次要聊到某个话题时,妈妈会变得格外执着和认真,真是…伉俪情深。
“爸爸有多难你不是不知道。‘内忧外患’这样的形容词加注在他身上,在妈妈看来像羽毛一样轻飘飘。与此同时,他还坚持要转型,开辟出另外一条新路,那就是难上加难。”
廖凡星拿着纸巾想帮妈妈擦掉鬓间的汗水,被躲开。
“您继续说。”
“大伯极力反对,因为改革会触及他下游的利益,这是他的底线,不能碰。他们已经僵持了一年多。大伯的铁腕手段我不想经历第二次,而你现在面临的这些,只是轻微示警。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暗战。”
明白妈妈是在等表态,廖凡星抬头直视审视的目光,缓缓开口:“嗯。所以我现在心无旁骛地做富二代,我们互不干扰,你们搞事业的同时打家族权利争夺战,我将纨绔进行到底。”
樊桐点了点廖凡星的鼻尖,再次开口又恢复到以往的恬淡:“但愿你能多过一段时间这样的日子。”
廖凡星取下墨镜,随手挂在脖子上,悠哉推开酒馆的门,张望几眼后走到角落的卡座。
落座前习惯性斗嘴:“同学聚会,你订四人位,人缘这么差就不要做组织者,传回学校又是轶事一件。”
“坐坐坐!我要不说是同学聚会,你肯定不来。”
“非也!只需要提佳夕在,我必到。”
“艹!廖凡星,佳夕现在是我女朋友,你讲话的时候注意一下!”
廖凡星端起酒杯小口尝,觉得不错直接一口气灌了进去。
“望言,佳夕是我前女友,我不需要注意。”
“前女友才要注意!更要保持界限!廖凡星,别逼我翻脸!”
对上对面人能喷出火的眼神,暗叹自己演技高超,可还想再修炼一下,毕竟…要修炼到如火纯青的境界,才能让人信服。
“你翻脸也改变不了她当初因为我才出柜的事实…”
衣领被越过桌面的人狠狠揪住,桌上的一部分酒杯东倒西歪,液体和白色泡沫四处乱窜,努力寻找稀奇古怪的角落往姿势别扭的人身上流淌。
正准备用满是酒渍的手攻击正在气头上没轻没重的人,身前的人被一只纤细的手腕轻巧拽回,廖凡星收起调笑的嘴脸,坐回卡座。
“你又怎么了?”
“没事呀!我俩闹着玩呢!”
“闹着玩就把衣服弄得乱七八糟?很不好洗知不知道?我今早才把防尘罩套在洗衣机上。”
“我错啦!”
可能是酒馆的抽纸质量不过关,怎么也擦不干净手上的水,只能连抽好几张,低头擦拭鞋子上的污渍。
很麻烦,沾上了液体,基本算是报废。
这可是在网上做攻略、下了血本买的浪荡子专属小白鞋。既能显示财力,又能彰显性格。
好可惜…
手边递来一样东西,定睛一看,是白色的眼镜布和酒精棉片。
“先擦干灰尘,再用棉片擦拭,虽说是湿的,但起码能干净一些。”
“谢谢。”
对视的瞬间,廖凡星手里的东西全部掉在地上,紧接着,就是打进鼻腔五花八门的味道。
第一次痛恨灵敏的嗅觉系统,抬手摸向衬衫口袋,捏紧方块小盒,拇指反复碾磨动来动去的烟嘴。
这么快,就有一个求证香烟品牌的机会了吗?
望言的声音恰如其分地传了过来:“你俩聊得挺好呀!正好免去我介绍的环节。记得之前跟你们说过要介绍对象,现在,就是我俩做媒的时候。好啦!你们可以继续彼此深入了解,不用管我们,拿我们当空气就好!”
“起码的介绍流程还是要走的。廖凡星?”
廖凡星看向对面满脸笑意的人,整个人精神焕发,活力和朝气止不住地往外冒,那是由内而外的幸福和安定。
“佳夕,怎么了?”
“我简单介绍一下?”
“好。”
“禾木,是我工作室的法务,安城人,你们同龄,都是95年生人。”佳夕的视线落向正在倒酒的人,眼里的狡黠一闪而过,“禾木,你身旁的人叫廖凡星,做房地产开发项目的优秀人士。”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廖凡星握上伸到面前的手,笑得自然又随意:“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不是会主动找话聊的人,印象和记忆里,对面的人也不是,可偏偏酒桌上大部分的话题和游戏都是她率先挑起的。
一口气喝下输掉的五杯酒,因为先前谢绝帮忙的做法,此时只能生生憋住去厕所吐出来的想法,硬挺着继续。
不是很想错过从没在她身上见过的另一面,作为旧识,好奇一些也不过分。
“麻烦让让,我去一趟卫生间。”
起身让开,再次坐下后又端起一杯斟满的酒杯。
“廖凡星,跟去看看!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儿呢?”
廖凡星皱眉对呛:“望言,你给我闭嘴!人家稳稳当当的,我很去做什么?怕她迷路?”
“禾木酒量不好,今天好像也喝了不少。”
禾木推开门看到站在洗手池的廖凡星,撩了一把头发,低头认真洗手。
“你还好吗?如果难受,就不要喝了。”
“我很好,谢谢。”
跟在身后往卡座走,身前的人突然停住,很是机警地保持距离站定。
“走吗?还去你那。”
“可以。我去打声招呼。”
禾木摇头直接往门口走:“不用。她们如胶似漆难舍难分的状态,等发现我们不在,一轮已经结束了…想起来找人,你完全够时间赶回来。”
廖凡星竭力回忆之前一直在盘算的事情,奈何脑细胞和身体完全不给面子,只能先跟着往沙发上倒下去。
等身体找到着落点,才想明白,原来今天醉得飘起来的人换成了自己。
原来醉酒后放纵是这样的感觉。没有□□和飘飘欲仙,只有晕头转向和找不到北。
伸手去扶瘫软在身上的人,想帮忙调整方向,此时的空间很逼仄。禾木的半边身子马上要掉下去,嘴唇却是牢牢贴着颈窝,吮吸的力道时轻时重,这同样是掌控不了身体的表现。
胳膊发软,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头从扶手上重重砸下,倒吸一口凉气,因为正好砸在从衬衫领口滑落的墨镜。应该是碎了。
“我轻点。”
“不需要。”
搂着身上的人坐起,直接将她压向沙发的另一边。右手撑在地上,左手艰难扶上墙面,堪堪稳住身形。
来不及感叹又进步了一些的核心,再次栽落下去。
禾木抓住廖凡星的右手,扯到嘴边,狠狠咬住,听到吸气声后松口,直落落望向眼神重新聚焦后,来不及隐藏真实情绪的人。
廖凡星很讨厌被审视和研究。直接出手捂住禾木的眼睛,重重压了下去。想到右手接触过地板,用左手往下探。
把手边的膝盖拨拉到沙发靠背,伸出左腿牢牢卡住,右脚灵活一勾,缠着禾木的左腿抵向茶几腿。
“自己控制一下,沙发很窄。”
“廖凡星,我还没拉伸,很容易抽筋。”
彻底忽视掉这个步骤,廖凡星缓缓覆了上去,用行动堵住接下来任何一个合理诉求。
没有接吻,用右手拇指掐住人中,按照喷洒在指尖气息的潮热浓度,调整着另外一只手的频率。
直到右脚被强行挣脱,后腰被狠狠踢踹,拇指感受到牙龈的轮廓,才缓缓收回左手,滑到脚边的地毯上缓神。
空气过于湿润和稀薄,还好铃声响起,廖凡星避开禾木的脚腕拿到缝隙里的手机。
“喂。佳夕。”
“嗯。我们马上回去。”
“好。一会儿见。”
对着镜子尽力把衣衫摆弄成在酒吧时的样子,突然就很后悔走出厕所前没有看一眼镜面。
所以,当时纽扣是有几颗没系?
“转过来。”
廖凡星盯着禾木帮自己重新整理皮带的手,一时忘了说话。
“方向弄反了。你当时的腰带,是从右边穿的。”
“谢谢。”
“别看望言平时嘻嘻哈哈,但她总是会注意到一般人根本不会在意的细节。”
“我知道。谢谢。”
禾木又出手系上一颗纽扣,开口时嗓音低沉了一些:“你脖子上有个红印,遮住印子更要紧一些。”
廖凡星条件反射去照镜子,又把衣领往上拽,确保万无一失后回头。
“走吧。我们回去找她们。”
“我呢?”
“嗯?”
禾木把手提包挂在左肩,补好唇妆,走到廖凡星面前站定。
“哪里有瑕疵吗?”
廖凡星托着下巴来回看,讷讷开口:“酒吧灯暗,即便是望言,也注意不到多少。更何况,你说她们无暇注意到我们。”
“OK.”禾木拉开门,没有回头,“本想借用一条腰带,我的被扯坏了,但看你很急的样子,还是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