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你这工牌好气派！照片也修得很专业，还有这个带子和外壳，在哪里买的？给我个…算了，直接给我，反正你留着也没用。给下一任项目部副经理，也算是物尽其用。”
廖漕一边用蛮力拉拽着工牌外壳，一边跟站在身侧的项目经理吩咐道：“小王，你找个摄影师来给我拍工照。还有，办公室我看过了，有点小，你去协调一下，我明天开始办公。那个…样板房我住不惯，要去合作的酒店住，有事再过来。还有，今晚整个项目部聚餐，你去安排一下。”
王生手里的笔没停过，连声答应。装好纸笔看向坐在廖漕对面，一句话都没说过的人。
“王经理，你先去忙。”
“好。”
廖凡星接住推过来的卡片，左右翻转几下后装回口袋，再次抬头后把不耐烦藏得很深。
“廖经理，现在可以正式交接了吗？”
“不着急，先一起聚餐！我很人性化的，先告别，再割席。”
廖凡星没再废话，起身想先行离开，被叫住。手握在门把手上没回头。
“小星，哪有副职让正职先忙、正职认真配合的道理？看来，我需要做很多拨乱反正的工作呀！老爷子派我来这里，还真是高瞻远瞩，这可是集团重点发展项目，还指着它开疆拓土。这么艰巨的任务，就让哥来，你回去做做女孩子该做的事！逛街吃甜品，交朋友游山玩水就好。”
廖凡星转身坐回椅子，拉紧安全帽的带子，直到下巴轻微变形才松手。
“聚餐要喝酒，对高空作业的工人来说安全隐患很大，可以晚上…”
“看看我这个妹妹，怎么总是杞人忧天呢？我会想不到这些？有新领导上任，当然是停工一天，今天下午和晚间，整个项目部只做一件事，那就是一直快乐！”
“好。”
来告别的人很多，但陌生的视线也不少，大部分是廖漕带来的人。廖凡星本人倒是无所谓被监视，从小就是如此，早已习惯。
可这些靠双手吃饭、是全家希望的人不能被心胸狭窄的人一开始就盯上，从而视为异己被当作眼中钉针对。自己明天就会离开，可他们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好几年。
所以面对告别，表现得很平淡漠然。慢慢地，围在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总算熬到孤身一人时，廖凡星拎起手边的酒瓶，大口大口喝，泡沫滑到白色短袖上也丝毫不在意。
认真思考后把安全帽也摘掉放在手边。项目停工，身处住宿区，哪里来的安全隐患。
不知不觉间喝得有些多，廖凡星暗骂自己不该松懈。为什么偏偏在最该警醒的时候，续接几天前没买醉成功的时刻？
强撑着身体找到宿舍，摸到钥匙打开房门，检查好几遍房门已经被反锁，还是搬来几把椅子抵在门边。又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放上一个空酒瓶，这才安安心心走到床边倒了下去。
做了很长的一个梦，梦里女孩子的脸还是看不清楚，越努力越没有用。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搂抱过去，反正喝醉了不是吗？反正天还是会黑的不是吗？
“请您醒醒！”
“小星？廖凡星！天爷呀！你这是做什么呢？你让小叔的脸往哪里搁？就不能忍忍等回金城再…”
廖凡星被喧嚣的声音惊醒，吵嚷间先是看向门口。房门大敞，一骨碌坐了起来。
总算有时间看清眼前的形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身穿制服的两位警察同志。接着就听到耳边的啜泣声，距离过近，抓好被子往身边看。随后就是不停钻进耳朵的议论声。
“廖经理强迫的…是个女的？”
“那不是老肖的媳妇吗？”
“女的和女的啊！”
“老肖媳妇光着身子呢你没看到？”
“这真是…这这…”
“这不是变态吗？”
廖凡星在窃窃私语里帮还在哭泣的女人披上衣服，手被狠狠打开，只能把手里的被子全部堆在女人身上。
穿好鞋子站起来，面向严肃盯着自己看的人，缓声开口：“警察同志，是接到举报来的吗？”
“对。廖凡星女士，本所接到群众报警，妻子失踪，又在你房门口听到求救声，口音很像她的妻子。敲门没有回应，可是哭泣声越来越大，所以我们只能破门而入，请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廖凡星看向摆回原位的凳子，还注意到地上没有破碎的玻璃，最后视线定格在窗帘大开的角落，微笑着回应：“好。”
警车开出一段距离廖凡星才开口：“警察同志，我想找到一样东西。因为我是女孩子，长期住在工地没有什么安全感，所以房间有一个长期在录制状态的记录仪，放在特质的酒瓶里。出门前我注意到那个酒瓶就在我的书桌角落。”
“好！我现在派人去找。”
在警局的廖凡星没有说一句话，记录仪录制下的画面和音频，会替自己开口。
情况已经很清楚，因为以廖漕酒囊饭袋的脑袋瓜子来说，能想到的办法，无非就是栽赃陷害和耍阴招恶心自己。
性向也是他调查到抖搂出去的，所以想在交接期间再把事情搞得复杂和众所周知一些。
偶尔会觉得头疼，为什么不能在各自的擅长领域真刀真枪地比试一番呢？或者互不干扰各自美好不也是一个办法吗？
明明分属集团旗下的两个不同分支，学着卖房管房做好营销就好，干嘛总跟搞工程抓质量的人过不去。
总不能是因为觉悟太高，深知全产业链不是彼竭我盈而是你中有我的关系，才时时鞭策，处处关照吧？
廖凡星突然很想试试那晚在禾木身上闻到烟味，跟以往闻到过的都不一样。不刺鼻，也不仅仅是烟草味，掺杂着一些异香。很像是春天下雨后，新草释放出来的味道，还得是不大不小正正好的贵雨…
应该不是香水味，因为那晚两人用的是同款，自己身上就没有那股味道。
禾木，抽的是什么牌子的烟？有机会的话…
廖凡星使劲甩头，将脑海里不切实际的想法晃了个天翻地覆。指尖轻点桌面，发出短促的讥笑声。
家族内部斗争，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全是见不得人的勾当。也从来就不是出淤泥而不染的人物，向来是最佳利益的直接受益人，被眼馋、想拉下马无可厚非。
谁让有个好爸爸呢？还是目前家族掌舵人的唯一继承人。不过如今，掌舵人的处境也堪忧，所以更要小心应对。
“廖女士，是嫌疑人肖建民撬开您房间的窗户，让妻子郭芳进去，然后按照计划，脱掉衣服躺在你身边，肖建民在约定好的时间，以你胁迫侵犯郭芳的名义报警。据嫌疑人交代，都是受新任项目部安全总监张军的指示，约定事成后支付五万元现金。现在张军已被控制，正在接受审讯。”
廖凡星点头，礼貌问询：“那我可以离开了吗？”
“笔录做完就可以离开。后续还有需要你配合的地方，请保持电话畅通，谢谢。”
走下台阶就看到急匆匆赶来的廖漕，有些意外，下一秒，差点被兄妹情深的戏码感动到。
“凡凡，你还好吗？律师已到位，你什么多余的话都不要说！咱们交给专业的人处理！”
廖漕搂着廖凡星的肩膀，义正严辞地对着警察申诉：“我妹妹一定做不出胁迫她人发生关系这样的事。警官，你自己看看，这么漂亮有钱有能力的人，做不出这样伤风败俗的事，一定另有隐情，有什么问题，和我们的律师谈！我现在要保释妹妹，请立刻走一下流程。”
廖凡星挣开肩膀上的手，没有理睬正在一本正经交涉的人，走到一边拨通电话。
“爸。”
“怎么回事？廖凡星，我让你去交接，你给我交接到哪里去了？一会儿在房间胁迫，一会儿在警局接受调查。你可真能添乱啊！”
“你先听…”
“我明早飞过去！你…”
廖凡星第二次有想抽烟的冲动。这一次直接走向廖漕，伸手摸到裤兜里的烟，迅速揪出一支放进嘴巴。一时找不到火，烦躁间捏扁烟盒，烟丝顺着指缝零零落落地掉下，想扔远手里的脏东西，被素质唤醒，依旧牢牢攥住。
眼前递来一簇火苗，赶紧移动过去引燃，深深吸了好几口，才把烟夹进指间。
“谢谢警官。”
“还说不吸烟，看给你着急的！”
廖凡星面部神经放松了些，站在原地继续讲电话。
“爸，如果我真的有事，现在还能跟你打电话吗？我知道您最近分身乏术，就不劳烦你亲自来捞我。可是哥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因为他带来的张军惹上了一些官司。不是大伯亲自挑选的助手吗？怎么这么不谨慎？”
抖落掉手里的烟灰，手心的烟丝又开始源源不断地掉落。真是可惜，这么贵的东西，全部喂了土。
也不可惜，反正是有害身心的东西。更何况，完全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爸，你也不用担心，转告大伯一声，他也不必亲自飞来一趟，太过劳师动众！又不是什么大事，对吧？”面向廖漕灿烂一笑，“哥向来严格御下，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心里也很难受，对吧？”
眼看着廖漕捏着拳头逼近，廖凡星灵巧一跳，站在警察身边，随手把烟头丢在脚下，狠狠踩了上去。
“爸，哥带的是冯律师，大伯最得力的助手。你们就更不用担心啦！我会尽快做好交接返金，警官跟我说会随时同步进展，我们金城见。”
拿着湿巾擦手，模样很是专注，也始终没有抬头。只是认真听着台阶上的三人对话。
“廖漕先生，张军目前还在审讯阶段，作为他的直属领导，请配合我们了解一些情况。请！”
“警察同志，我是廖漕先生的代理律师，有什么…”
“那一起进去吧！”
廖凡星再次冲着一脸凶相对着自己的廖漕挥手微笑，笑脸看上去纯良无害，语调听上去恳切温暖。
“哥，今晚应该会很晚，你出来会很累，我们可以缓几天做交接，好好配合警官同志，他们都很好很有耐心很人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