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从璧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刷手机，收拾到一半干脆坐在地上，专心致志翻帖子。
剧组终于在微博上官宣了新剧《后/庭花》，艾特了所有主要演员。谢从璧粉丝不多，剧里又是大咖云集，只好在前呼后拥的评论区里夹缝生存——剧抛脸就是这样的，角色立住了，人就淡化退后。
蓝卉刚接手的时候看她演技不错，有意把她往小而精的方向培养，烂本子水通告先在经纪人手里掐住，最后谢从璧再择优而定。用心演的剧借影视东风大爆特爆，她虽没担纲过主角，但拉出来好歹是受人认可的。
她入圈好几年了，微博主页都是工作配合宣发，一翻到底，互动寥寥无几。
蓝卉千叮咛万嘱咐，要发点漂亮生活照。
流量时代了嘛，在观众面前刷刷脸也挺好的呀，还能拉近距离涨涨粉丝。
蓝卉如是说。
谢从璧忽然觉得她说的有点道理，就翻开相册，准备挑点近况照片发个微博——结果呢，自拍没几张，一整面都是珍馐美馔，个个色泽鲜丽，谁看了都得着急把筷子往屏幕里伸。
不知道的以为她要改行当美食博主了呢……不对，是美食博主的座上宾。
说起这个，谢从璧正式进组，去昆明取景，按理说要把明弗玉带上。让私厨跟着雇主出差再正常不过了，大不了加点工资。
可那是明弗玉！她不愿意来怎么办？
谢从璧给她开工资，她都要按市场价折算退回来一大半，既然目的就不是冲着钱，自然也就不是加钱可以撬动的了。
她忐忑地发消息。
【我后天要出差，坐飞机去昆明】
对面秒回：【我也要去吗？】
谢从璧一下子又纠结起来，不知道她这是准备答应还是准备拒绝，又小心翼翼地低头打字：【如果你方便的话，我可以包机票和公寓，一切开销都算我账上】
对面秒回：【好，那我现在就收拾行李】
这就完了？谢从璧把最后两件衣服草草扔进行李箱，整个人还处在发懵的状态。
【你不是要做美食视频吗？那你的帐号怎么办？】
【就当是旅行出差vlog了，到了昆明也可以继续录啊。】
直到后天一早，明弗玉拉着行李箱提着保温盒和她一起坐进商务车，她才如梦初醒，看了看饭盒又看了看身边人，没说话。
明弗玉做了三明治，她自己说已经吃过了，这两块都是谢从璧的，然后就低头看手机，手指慢慢划过屏幕。
她在看自己上两期视频的评论区。
【阿玉这次采购买了好多东西啊】
【博主这次不是一个人吗？老实交代！】
不由得感叹当代网友们的敏锐。往常明弗玉的录像都会露出整个上半身，身体两侧还有一圈空余，可是这次旁边有谢从璧在，就只好缩小图像，剪辑掉半个肩位。
画面稍有局促，可想而知身边的人挨得有多近。
明弗玉记得刚发视频没多久，这条评论就被顶到了前排，但是她没注意，结果现在底下居然多出了上千条回复。
她眉心一跳，点击“展开评论”——
【肯定不是啊，指路03:26，有惊喜】
【阿玉你老实交代，争取从宽处理（狗头.jpg）】
明弗玉心虚地瞥了谢从璧一眼，看她在专心吃饭，小心地把手机调到静音，点击03:26的传送门。
那只是不到半秒的镜头，是谢从璧拿着娃娃菜的手伸进购物车的画面。很瘦又白皙的手臂蓦然出镜，整个画面都亮了。
【万一是博主朋友呢？闲的吧瞎猜什么？散了散了】
明弗玉无意识地咬了一下下唇——这是她焦虑的惯性动作。视频里谢从璧出镜的半截手臂不是故意留的，是她剪辑的失误。
谢从璧好歹算公众人物，万一被扒出来……不太好吧。她想到这里，看了谢从璧一眼。
谢从璧刚好吃完三明治，转头来正好和明弗玉对视，轻轻歪头。
明弗玉关掉手机，“三明治好吃吗？”
“好吃。我喜欢夹西红柿片，不要酸黄瓜，”谢从璧拿起颈枕给自己套上，“这个配料挺好的。”
“那就好。”明弗玉慢慢摸清楚她的口味，感觉有一点安心了。
她好久没有出门旅行了。
上大学的时候用最最节省的办“穷游”，一个人满中国乱跑，发现最喜欢海城。她喜欢大海，从小的梦想就是住在“从窗户可以看到海”的大房子里。
她说，阿妈，我以后每天都要看海，我要住在海边的房子里。
里屋一双不大的眼睛从门框处闪过，脚步声乱踩一气，随后传来小男孩的嗤笑声。
阿妈蹲在炉灶旁守着锅。她过早地嫁人，过早地生育，过早地被拖垮了身形，被柴火压弯了腰，又被煤灰熏黑了指甲。
听到女孩的美梦和妄想，便用那双老树皮似的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干活儿去，少说瞎话，菩萨要打你嘴的。”
明弗玉不明白菩萨怎会剥夺一个女孩子看海的愿望——难不成是因为她生在山里，她就要永远看着这山的怀抱么？
她都长大了，山渐渐抱不住她，也就放她出来看海了。湛蓝的天空，终日响彻海岸线的潮声，红嘴海鸟俯冲又盘旋。
年少的时候山真大，大到她需要骑自行车，转早午晚全天共三班的公交车，再走上好长一段路，才能到学校去。
而三十二岁的明弗玉站在新家落地窗前时想到的却是，山真小。
而大海真蓝啊，和她小学时在课本上看到的一模一样，画笔涂的，浑然天成的。这一汪蓝色从梦里荡漾到眼前，明弗玉醒来，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个梦。
这梦近乎是回忆的整合，太过写实，仿佛她年轻了十好几岁，又重新经历一遍山里的日子，走马观花地生活在一些片段里，剪辑成三十多岁的她。
“飞机很快要落地了。”谢从璧喝着头等舱的香槟酒，还晃着杯子作嫌弃状，“酒太一般了……你睡得好吗？”
“挺好的。”
明弗玉很快意识到眼前的蓝色是舷窗外的天空。云南的云成团，洁白到不可思议，她转头看了一会儿，放松眼睛。
听机长播报，落地，滑行，下飞机取行李，她一路跟着谢从璧的安排，坐上约好的商务车，才迟疑地问：“……我住哪？”
谢从璧神秘一笑，没有回答她。
车停在昆明市内一处公寓，这里离翠湖很近，处在商圈内，风景也不错。
谢从璧领着她走进自己的公寓，让司机放下行李箱，指了指次卧说：“你住这儿。”
“你呢？”
她又伸手指了指主卧。
“其实差不多大，你不介意吧？”谢从璧心虚地找补。
明弗玉没想到出差一趟居然还要和雇主“同居”，有点意外，但她很快接受事实，朝门里望了一眼：“可以，房间采光挺好的。”
“嗯，我提前雇人打扫厨房了，里面必需品也都买了成套的，你看看有什么不合适的没有？”
谢从璧兴致高昂，语调上扬，盯着明弗玉笑。
明弗玉仍然不习惯谢从璧的眼睛，眼珠镀了一层银亮的膜，闪烁着睨谁一眼，谁就要脸红心跳。
且她自觉是正人君子，遂偏脸避免了对视。
“没关系，有缺的再买。”明弗玉说，“你要休息一会儿吗？或者吃点东西？”
“随便做点就行。”谢从璧软靠在门上，“吃点蛋炒饭？我看楼下有卖盒饭的，买点米饭回来？”
明弗玉没想到她观察得蛮细致，正要说话，谢从璧便自告奋勇，下去买米饭。
她望着谢从璧甩掉拖鞋换成运动鞋，又开门溜出去的身影，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家里应该有鸡蛋吧？她打开冰箱——嚯！真是什么都有，买了好多菜放进来。明弗玉拿出来两个鸡蛋洗干净，打散。
金黄澄澈的蛋液表面平滑，几个气泡慢慢破灭，谢从璧也买完米饭回来了。
她轻轻喘着气，把两盒米饭放在桌子上。
“天气真好。”
“是啊……”明弗玉边洗小葱和洋葱，一边回话，忙里偷闲朝窗外看了一眼。
昆明微凉，刚好是穿长裤短袖搭外套的时节，雨后初晴，天边恍恍惚惚一道虹，落日均匀涂抹在长条青砖上，伴随着长长短短的叫卖声慢慢走向黄昏。
她重复了一遍：“天气真好。”
切洋葱难免要流泪，她让谢从璧站远一点，自己拿纸巾擦。谢从璧也没有走的很远，她忍不住开腔：“再离远点，洋葱好辣人的。”
谢从璧摇摇头，倚在门边听她的菜刀和菜板短兵相接。
她讨厌吃饭，可能是讨厌在林尔宜的监督下吃饭。至少，看明弗玉做饭很享受，和明弗玉一起吃饭也很愉快……那么她也是这样想的吗？
明弗玉的表情永远都是平和的，看不见真实的情绪，谢从璧不知道自己在她的什么位置上。
洋葱切丁的艰巨任务终于结束，葱花、火腿肠切碎备用。明弗玉仔细检查，确定买来的米饭颗粒分明。
蛋炒饭对锅的温度要求很高，下油烧到冒烟，润锅。再加少许油烧热后关火，鸡蛋液慢慢下进去，右手拿着锅勺将其打散。
这一步一定要快，才不会炒成鸡蛋饼。
谢从璧目瞪口呆注视着明弗玉大力而迅疾地搅动鸡蛋液，锅勺在锅底摩擦，咔咔作响，鸡蛋纯粹的香味弥漫而来，微微出油，下入配料。
调小火下入米饭，用勺背轻轻压动米饭，反复翻炒，米饭松散，丝毫不粘锅。
蛋炒饭的调味不需要很复杂，放少量盐、味精、胡椒粉，半勺辣椒粉，少许老抽调色。最后快速颠勺翻炒，撒葱花出锅。
“吃饭。”明弗玉宣告蛋炒饭可以出餐了，在厨房洗手，余光瞥见谢从璧主动进来找碗找筷子。
一开始她还只是坐着等饭上桌，现在居然主动帮忙拿碗筷——明弗玉在她视野之外轻轻挑眉。
大明星一反常态，肯定有诈。
明弗玉默默端着锅给两人分饭，盛了一勺给谢从璧：“够吗？”
她端着盘子没走，试探地问：“再添点儿？”
满满一勺下去，厨房里谢从璧的“哀嚎”回荡：“添一点儿！一点！你盛太多了……”
明弗玉偷笑，直接削掉了她盘子里的米饭尖，转手盛进自己碗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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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蛋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