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村长忙着去给保镖找地方住,走之前,把许落山拉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大小姐听不见,他压低声音开口:“落山,这段时间就先辛苦你了,安小姐脾气大,听说之前在南兴一中读书,不是打架就是逃课,她身边的管家说至多两个月安小姐就会走,这期间你尽量多担待点,我们小村得罪不起。”
许落山身上系着围裙,手还沾着泡沫,看着村长满面愁容,他笑了笑,安慰道:“村长放心,我会尽力的。”
“哎,”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
保镖要随时保护和听从安之晴的吩咐,住处不能安排太远。
村里人胆小,看见这几个身高体大的保镖就害怕,不敢收他们。
最后还是王叔加钱,保镖得以在许落山附近的几户人家落脚。
没摸透许落山的品性,王叔不敢放小姐一个人住这里,所以这几天他和他们住一起。
夏夜微凉,星光点点。
村里蚊虫多又毒,担心安之晴受不了,许落山从抽屉里翻出老式蚊香,取出一盘点燃,送上楼去。
许落山端着生锈的铁皮蚊香盘,轻轻叩响门:“安小姐,我给你点了一盘蚊香。”
沉默三秒,屋里终于传来脚步声。
门打开,安之晴已经换了一套装扮,像是睡衣,丝绸质地,淡淡月光照在身上,发出柔和淡雅的光泽,衬得她肌肤愈加莹润,秀气眉头轻蹙,烦躁地拨弄着指甲尖。
目光不小心触到她胸口裸露的肌肤,许落山像烫到似的移开眼,将手里的蚊香递过去:“安小姐,蚊香,记得放在墙角。”晚上起夜不会踩到。
安之晴闻到蚊香的劣质气息,猛地后退一步,手在鼻间扇着:“难闻死了,拿远点。”
许落山不动,“刚下过雨,蚊虫会很多。”
“那我也不用。”
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强人所难,点点头,端着蚊香离开。
刚转身,就被她喊住:“等一下。”
许落山侧目,清隽眉眼在昏暗灯光下若隐若现,整个人透出一股脱俗干净的气息。
安之晴从房间走出来,站在他面前。
她比他矮了一截,需要抬头看他,但安之晴认为这样太丢气势,微微踮了踮脚尖,发现还是不行,于是改变策略,下巴抬起一个倨傲的弧度,理直气壮道:“我要洗澡。”
村里的路都是泥巴路,道路狭窄,又因为下雨,车子开不进村,安之晴只好下车走进村,精准地一脚踩进一个泥坑。
折腾一整天,出了一身的汗,鼻间还总有股泥巴的腥味,安之晴不能忍受。
“好,跟我来。”
她跟着许落山下楼。
楼梯是外接在主屋的,一出来她看见室外摆了一张木连椅。
木连椅是可折叠的,摆在客厅是一张沙发,平铺开来,又是一张床。
“你今天睡这儿?”安之晴盯着他黑漆漆的后脑勺,忽然开口。
许落山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轻“嗯”。
“王叔让你睡这儿的?”
“不是,是我不习惯跟别人睡在一块。”
王叔说他要留下来住几天,许落山便把剩下的一间房让给他住,王叔不肯,许落山解释说夏天睡外面凉快,他以前经常这么睡。
王叔这才应下。
厕所就在木连椅的一侧,连着院子里那片小菜地。
许落山进去给她调热水。
安之晴抱着怀里的洗漱包,皱着眉头打量四周。
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水泥灰的地板,墙砖裸露,与地板共色,面积不大,头顶只有一盏不太亮的白织灯,萦绕着几只小飞虫。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厕所有淋浴头和蹲坑。
“可以洗了。”许落山拿过搭在脸盆上的毛巾擦干手上的水,“往右拨是热水。”
安之晴没好气地叫他出去。
关上门,头顶的白织灯忽然闪了两下,本就不明亮的厕所又暗了一度。
刚才许落山在还不觉得,现在剩她一个人,安之晴不可自拔地胡思乱想起来。
脑子里尽是从前看的恐怖片。
于是,安大小姐飞速打开门,“许落山!”
往回走的少年转身,见她出来,眼里浮现一丝惊讶:“怎么了?”
“我……”安之晴忽然红了脸,后悔自己没想好借口再叫他,还好现在天黑,灯又暗,他看不清。这么一想,她脾气硬起来,梗着脖子霸道地命令他,“你,给我坐连椅上,我洗完之前哪都不准去!”她伸出一根食指指着不远处的连椅。
“我还要洗碗。”
“我不管。”安之晴跺脚。
许落山视线落在她身后的厕所,明白了什么,并没因为她颐指气使的态度恼怒,唇角微微上扬,走到连椅边坐下:
“你出来前我不走。”
安之晴心满意足“哼哼”两声,再次进入厕所。
不一会儿,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
洗完澡出来,许落山果然还坐在连椅上,他双手扣住连椅边缘,仰望天空。
清浅亮光洒在他面容,衬得他人更加寂静、清柔,叫人移不开眼。
要说许家村有什么比城市里好的,非夏天的夜景不可了。
从小生活在大城市,安之晴几乎要以为“漫天星星”这种景象只存在于书中。
许家村的夏夜,反驳了她的这一想法。
漫天星星闪烁,晚风拂过山野。
安之晴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身上干爽,凉风吹着,难得的她有了些好心情,“你们村哪都不好,星星还怪好看的。”
听见声音,许落山溢满星辰月光的眸子在她身上流转一瞬,用极轻的声音呢喃:“是啊,没想到今晚的星星这么好看。”
王叔已经睡了。
安之晴累了一天,再好看的星星她也看不动了,上楼吹干头发沾床就睡。
本以为来这里一定会睡不好,居然一觉睡到天亮。
要不是邻居家的鸡太吵,她还能继续睡。
安之晴打了个哈欠,下楼洗漱。
洗完脸出来,安之晴难受地挠脖子。
王叔从房间走出来:“小姐醒了。”
“王叔,你看见许落山了吗?”
“小许一大早就出去了,没说去哪儿。”
安之晴轻“嘶”了声,嘴里嘀咕:“怎么突然这么痒”
王叔见她一直挠,察觉到不对劲,趁她手拿开的间隙,看见大片的红肿块,“诶,小姐,你脖子上怎么都是红肿块?”
安之晴一听,吧嗒吧嗒踩着拖鞋往楼上跑,拿镜子一照,脸顿时黑如锅底。
王叔眼里精光一闪,趁机劝说:“小姐,我看你这情况太严重了,许家村这里医疗条件有限,不如我们先回南兴,没必要拿身体跟先生赌气。”
与此同时,大清早赶集去买菜的许落山回来了,自行车后座的篮筐里装满食材。
人还没从自行车上下来,就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喊他名字,接着,一个人歘地奔到他跟前,清艳明媚的脸怒张着,也不管什么气势不气势了,拿她圆圆的鼻孔看人,指着自己脖子势必要讨个公道:“许落山,你是不是在饭里下药了,还是在水里投毒了?”
“好啊,我就知道你看不惯我,不想招待我,想把我赶走。”
“我要有点什么事,你给我等着!”
安之晴说得义愤填膺,王叔在旁边拉都拉不住,即使他照顾小姐这么多年,也还是跟不上小姐的脑回路,这这这……怎么就联想到下毒了。
无缘无故被人扣这么大一顶帽子,许落山脸色自然不好看,支停好自行车,声音微沉:“安小姐,我确实不想招待你,但没那么蠢,要给你下药下毒。”
“那我到底怎么了?”安之晴痒得抓狂,质问他。
她不停用手挠,皮都抓破了几处。
许落山握住她手腕,制止她的动作:“蚊虫咬的,不想留疤就忍忍。”
一停止抓挠,安之晴浑身都难受,被禁锢住的纤细手腕忍不住挣扎起来,“说得什么屁话,我痒成这样,怎么可能忍得住。”
“你快……快点……哼哼……给我想办法。”她身上实在不好受,钻心的痒,眼角的泪都给她逼出来,说话断断续续。
许落山垂眸看她,安之清长得很好看,尤其那双眼,仿佛会说话。与昨天的嫌弃与蛮横不同,现在这双眼里充满焦躁和一些不安。
手心里传来少女温热细腻的肌肤触感,但她不老实,总想偷偷挣脱溜走,好挠上几下,止止痒。
许落山手心发烫,他偏过头对一侧的王叔说:“王叔,麻烦你先抓着安小姐的手,我去准备止痒的东西。”
王叔立马“哎”一声,上前接过安之晴扭动如泥鳅的双手。
许落山拿了一些干艾叶,加水煮十分钟。
期间安之晴一直尝试逃脱,有关健康问题,王叔向来都不会惯着她。
安之晴胸口堆积恶气,不发出来她会爆炸。
她带着王叔从院子中心磨蹭到厨房门口,许落山正把盛出的艾草叶放进水缸,加速降温,耳边一直不清静:
“许落山我告诉你,我要死了你就是杀人犯。”她歪理一大堆,完全忽略昨晚是她拒绝许落山的蚊香,“就算不是你干的,但蚊子是你家的,四舍五入就是你指使的。以后你被蚊子咬,就会想到凄惨的我,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到时候我就变成一只蚊子找你索命,狠狠吸你的血。”
说到后面,她真委屈了,“没想到我最后居然是痒死的,被学校那群人知道,我还要不要混了。”
王叔满眼不赞同:“小姐只是被蚊子咬了而已,什么死不死的。”
听见安之晴鬼扯的话,许落山忍不住笑,连带着之前被她污蔑的怒气也消散大半。
不知过了多久,安之晴嗓子都要喊哑了,艾草水终于放凉了。
“药好了。”
许落山把盆端出来放在地上,拿出一条干净毛巾浸湿拧到不滴水。
安之晴跑到连椅上坐好,敞开衣领,将自己的脖子递过去,“快快快。”
纤白修长的脖颈,发着淡淡的甜香。
许落山忽然不好意思起来,脸红红的。
久久没有动静,安之晴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催他:“嘛呢,快点,磨磨唧唧的。”
许落山轻咳一声,掩盖自己刚才的不自然。
湿毛巾缓缓擦过红肿处,动作轻柔,被擦过的地方瞬间清凉不少,刺痒感减轻。
安之晴终于没那么躁动了,反而有了那么点心思打量起面前半蹲着的人。
许落山皮肤白净,这在常年劳作的村里很难得,睫毛直长,垂下时,在眼底落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嘴唇上薄下厚,颜色是诱人的水红,看起来……很好亲。
她想到什么,露出坏心眼的笑:
“许落山,你有没有跟人亲过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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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