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转甜》/顺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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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落山的世界,天聋地哑。
安之晴的出现,振聋发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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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村正下着小雨,地面一片泥泞。
行李箱滚轮与凹凸不平的石子路相触,发出骨碌骨碌的声音,震得地面似乎都在抖。
穿着黑西装的四十多岁的管家,一手推着粉白行李箱,一手撑伞,恭敬地走在安之晴的身侧,身后跟着浩浩汤汤一群人,保镖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中间夹着几位上了年纪的老头,其中一位正弯腰陪笑地说着话:
“安小姐,真是不好意思啊,前几天我们这儿一直下雨,学校宿舍楼顶漏水,墙体受潮,正在维修改造,实在没办法住人。”
“不过您放心,我已经挑出了村里住宿条件最好的几户人家,都是村里人口中人品信得过的,保证不让您受委屈。”
老头是许家村的村长,许家村之前发展一直不太好,一直靠种庄稼维持生计,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出门打工,村子里只剩老人和孩童,许林一中接近废弃状态。
前几年,为了更合理地配置教育资源,教育局将许林中学合并到坐落于一线城市的南兴一中。
而安之晴的爸爸,给南兴一中和许林中学各捐了一栋楼。
可不得把这小姑奶奶伺候好了。
村长看着眼前因为自己的小皮鞋沾上泥点而拉着脸的大小姐,心中倍感压力,抹了抹额头的汗,将手里写着各家信息的文件递给安之晴。
安之晴翻开看了起来,村长虽然人狗腿,信息搜集得还算详实,每家都贴上了户主的全家福。
她看人先看脸。
这里条件这么差,要是每天还要对着一张丑脸,不用她爸跟她服软,她自己迟早也会受不了滚回南兴。
一想到她爸安风因为她跟别人打架,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把她扔国外去,安之晴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这回非得好好让安老头心疼心疼她,亲自过来求她回家。
接连翻了几页,安之晴秀气的眉头越蹙越紧。
管家瞄了几眼,劝她:“小姐,别和先生怄气了,这个苦你受不了。”
“那不正好,我越惨我爸脸才越黑,”安之晴耐着性子往后翻,“王叔,我只是装个样子给他看,不装像点怎么行。再说了,不还有你们照顾我吗,我又没说真的吃苦。”
王叔叹了口气:“先生这回去欧洲出差,没两个月回不来,难不成这段时间小姐真就住这儿了?”
翻来翻去,不是老的就是丑的,勉强能看得过去的小孩满堂,她不喜欢小孩,吵死了。
翻到最后她没了耐性,直接翻到最后,躁动的眼睛和手指忽然顿住,耳朵里王叔的声音逐渐朦胧起来。
户主:许落山。
年龄:17 岁
旁边贴了一张照片,蓝底白边。
一张清俊容颜映入眼帘,他的肤色没有其他人那么黝黑,反倒有些白净,黑眼珠子亮亮的,像山间沁凉的泉水。
安之晴挑了挑眉毛,回答王叔的话:“我还真就住这儿了。”
说完,把文件摊开扔给落后她一步的村长,“去他家。”
村长低头一看,冷汗直冒,狠狠瞪了瞪旁边的老头:“你怎么办事的?怎么把许落山放进来了?”
旁边的老头没想到会出现这个意外,一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怎么了?”
村长硬着头皮回话:“是这样安小姐,这个许落山是我们工作人员失误不小心放进来的,他们家的条件一般,母亲早逝,前几年房子刚翻修完不久,父亲又因为生病去世,平时温饱都是问题,这……恐怕接待不了您。”
一再办砸事,村长生怕大小姐发飙,他一个人受骂也就算了,万一连累整个村……
谁知大小姐非但不生气,反而笑着说:“正合我意,带路。”家里就一个人,清静。
村长一听,只得在前面带路。
村里的路弯弯绕绕,一下雨更不好走。
安之晴爱美,衣柜里从来都是各种精致的高跟小皮鞋和裙子。
走到现在,她脚下的这双鞋算是报废了,脚也酸胀无比。
一累她就想发脾气。
刚想质问村长,村长扭头笑呵呵地指着一扇门说:“许落山家到了。”
安之晴咽下气,漫不经心将视线转到那扇紧闭的木门上。
这个点,周围几户人家都在做饭了。
充足的雨汽中,混合了饭菜香。
唯独眼前这户人家,静得出奇。
安之晴不管那么多,单手急促地扣了几下门后,直接推门而入。
入眼先是一个院子,院子甚至不是水泥路,而是用红砖铺成,砖缝间长着杂草。
左边是一小片菜地,种着西红柿、黄瓜、豆角……厨房在右边,正中间是一栋二层楼高的自建房,水泥灰外墙。
条件不好,胜在整洁干净。
院子正中间蹲着一个人。
闻声,回头。
猝不及防对上安之晴那双漂亮高傲的眼。
有人就是这么夺目,明明门口站了一堆人,还是一眼瞧见她。
安之晴穿了一条粉白的掐身泡泡袖连衣裙,头发侧编麻花辫放在一侧,红唇白皮,脸蛋小巧,大概因为累了,眉头微微不耐地皱着。
她看了他一眼,移开,随意打量起四周,眼里的嫌弃不言而喻。
王叔却知道,她这是满意这个人的长相了。
如果不满意,或者发现照骗,她准第一时间扭头就走。
王叔目光落在少年身上,不禁感慨:什么都匮乏的村子,居然养出了这么水灵的少年郎。
村长连忙跑过去:“落山下着雨还除草呢,先放放,村长跟你说个事。”
许落山紧了紧手里的除草剂,放进裤子口袋里,目光空落落。
村长凑到他耳边大致讲了安之晴的身份和借住的事。
“落山,这回是村长对不住你,工作没做到位,不小心把你塞进来了,偏偏安小姐就看中你家了,但是你放心,安小姐会付你房费的。你看,这……”
许落山表情淡淡,仿佛对什么都不关心。
没等他回答,安之晴把自己的行李箱从王叔手边夺过丢给他,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要住这儿。”
“好处少不了你的。”
许落山乌黑眼睫缓慢地眨了下,手放在口袋有一下没一下捏着除草剂的瓶子,旁边村长看他的目光太热烈,许落山没法拒绝。
几秒后,他点头:“好。”
安之晴偏头莫名看了他两眼。
这人长得倒是好,怎么……跟个呆瓜葫芦似的。
村长放下心里大石,乐呵地拍拍许落山的肩。
安之晴也不客气,径直走进屋内,又上楼转了一圈。
偌大的房子空落落的,家电只有一台老旧冰箱,连空调都没有,只有一个房间里安了吊扇。
“喂,许落山是吧,我要住这间。”安之晴理所应当地选了唯一有吊扇的房间。
那是许落山的房间。
鸠占鹊巢还这么理直气壮的,饶是许落山这个好脾气的一时间也没能完全消化。
方才还空洞的眼睛逐渐睁大,抬头看着倚在二楼围墙处的少女。
少女眼里带笑,调笑意味多些,像只得意傲慢的布偶猫。
一点让人讨厌不起来。
雨渐渐停了,东边天际浮起一道彩虹,雨后的黄昏,亮堂堂又红艳艳,仿佛是出现在美术课本里的油画。
安之晴,则是油画里散发珍珠光泽的美人。
许落山怔愣间,管家和身后的保镖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到屋里收拾东西。
房子并不隔音,少女娇俏的声音传到他耳朵。
“这个放这儿。”
“那个轻点放。”
“哎呀笨死了,王叔你来。”
“……”
许落山摸了摸耳朵,垂落的手碰到口袋里的瓶子,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扭头进了一楼的杂物间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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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栋房子只有两个卧室,楼上一个,楼下一个。
楼下原本是他爸妈住的。
许落山在屋里待了会儿,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估摸着楼上还要收拾一会儿。
他打开冰箱,空空如也。这才想起来冰箱里的东西上午刚被他收拾干净,一点食材都没了。
他上院子里的菜地摘了些菜,又和了些面,开火做饭。
这间屋子终于也加入领居的做饭大队。
烟火气围绕着放才还静得出奇,眨眼间变得霹雳乓啷,叽叽喳喳的房子。
一个小时后,楼上终于消停了,许落山的面也做好了。
他脱掉围裙,上楼叫人吃饭。
多大会儿功夫,房间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焕然一新。
床上铺着藕粉真丝四件套,书桌上放着平板、电脑,还有一应的小说漫画,旁边放了一个小推车,里面放满零食饮料。
房间的玻璃是有花色的,没有窗帘。
安之晴嫌丑,担心早上有太阳自己睡不好,让王叔给她安了个窗帘。
白色蕾丝花边,强遮光。
衣柜里挂着五颜六色的漂亮衣服,而他的衣服……被放在桌角的一侧,和她对比起来,少得可怜。
要不是这是在他家,他真要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安之晴称得上强盗的行为,没有让许落山气恼,只是……对她印象算不上好。
他眨了下眼,上前抱走那叠衣服,提醒:“收拾好可以吃饭了。”
一行人下楼。
保镖们不在这儿吃,自觉守在许落山家门口站岗。
许落山数了数人头,盛了四碗。
安之晴一整天没怎么吃饭又奔波一路,又饿又累又困,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直到看见许落山端给她的饭。
她脾气直接上来了。
“我不吃这个。”
“一点肉都没有,谁要吃这么寡淡的面。”
“你打发叫花子吗?”
许落山面色涨红,耳根子发热,“对不住,我今天收拾了一下冰箱,还没来得及买菜,明天我去给你买肉。”
村长眼看不对,放下快到嘴的面,“这样安小姐,您跟我去我们家吃,我让我那口子给您烧个鸡鸭鱼,您看成不?”
“哪儿都有你,一边去。”安之晴现在心情很差,对谁都不给好脸。
她怀疑许落山根本就不想她住在他家,故意虐待她。
她好惨,可恶的安老头,都怪他。
村长冷汗一阵接一阵,向对面的王叔求救。
王叔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递给村长一个安心的眼神。
又过了会儿,安之晴气过那阵,王叔适时开口:“小姐,地方是你自己选的,村长也跟你说过许落山家里条件并不好,你现在怪人家没给你买肉,不太合适吧。”
她脾气来得快消得也快,气头上时最好一句话别说,不管是对是错。
过一会再说更有效。
果然,王叔这么说了后,安之晴脸色没那么难看,但也没好看到哪里去就是了。
“小姐你肠胃不好,不能这样挑食,也不能不吃饭,忘记喝中药的苦了。村里自家种的蔬菜吃着安心,面也是手擀的,健康营养,先吃点垫垫肚子。”
不提中药还好,一提她就发怵。
连带着对中药的痛苦回忆,安之晴气哄哄地瞪了眼许落山,心里对他故意虐待她的疑虑还没打消。
许落山不在意,递给她筷子。
胃饿得隐隐泛痛,安之晴别扭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接过,老老实实吃完了一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