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郁杲收拾完准备出门,碍于昨晚上闯进来的那个陌生男人,郁杲在窗户和通风口做了标记,顺便把Ethan放到衣柜里,用衣服盖起来。
郁杲昨晚上睡得不好,先是梦到一群面色苍白的人掐着他的脖子要他下去陪他们,又梦到一群浑身精光的人拿着剪刀说要把Ethan剪成布条,眼睁睁看着Ethan被捅了一剪子,郁杲一下被吓醒了,醒来后腰酸背痛的,头还胀,坐起身发现Ethan又掉到了地上。
郁杲觉得最近可能真的是水逆,还是万事细心点好。
郁杲锁上房门,在门缝处贴了一截细胶带。
临走前,他拿笔写了一张便签,内容是:最近出门记得关好门窗,警惕陌生人出入,需要任何帮助随时找我——602住户。
郁杲把便签贴到601的房门上,刚贴上,601房门上的符纸突然掉了一张。
郁杲脸色一僵,后退一步,符纸正好落在他刚刚站的位置。
他直觉不太好,看了两眼地上正位的符纸,没有去碰,对旁边低声说了句“抱歉”,匆匆转身下楼。
重新走过昨晚上回家的路,郁杲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特别是走过那条小巷的时候,光线充足以后,墙上鬼画符一样的涂鸦都变温馨了,至少郁杲觉得比昨晚上的看起来更阳间。
郁杲很少在白天见到那些东西,身心放松不少,他猜测那些东西可能真的像小说电影里说的那样害怕阳光。
早晨的空气沁人心脾,昨夜满地的落叶被人聚成了很多个小堆,堆放在路边,路两旁嶙峋的枝干一夜之间长满新绿,几声清脆悦耳的鸟鸣穿过枝桠,叫醒了夏季的燥热。
郁杲挽起外套袖子,打量着再过两天应该就不用穿外套了。
这个点“老张食记”已经开门了,郁杲没看到老板和老板娘,只有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在收拾东西。
郁杲停在饭馆门口,万千思绪涌上心头。
年轻人余光瞥见他,抬头看了看,眼睛一亮,开口问:“你是郁杲吗?”
郁杲没想到对方认得自己,迟疑地点点头。
“你等我一下。”年轻人跑进厨房拿了一个装满东西的塑料罐子出来,郑重地递给郁杲,说:“这是我妈做的,她说你喜欢吃霉豆腐,特意给你留了一份,原本打算第二天就给你的,但没来得及。”
郁杲眼眸微动,双手接过那罐霉豆腐。
“是出什么事了吗?”郁杲试探地问。
“老张食记”一周没开过门,郁杲以为是老板有事耽搁了,昨晚回来的时候看到灯亮着他还很高兴,刚想跟老板打招呼就看到一个浑身是血、肢体扭曲不规则、面部轮廓严重变形的人站在店内,郁杲大脑一懵,刻在基因里的恐惧充斥心脏,脑子里只剩下“快跑”两个字,以至于没有去细想那个人是谁就快步离开了。
昨晚睡前他才反应过来,那个人的声音很像老张。
“他们去进货的时候发生了车祸,两个都没抢救过来……”年轻人抿唇,神色哀伤。
郁杲拿着罐子的手微微收紧:“对不起。”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他们是因为车祸去世的,谁能预料到意外呢。”
郁杲的视线看向店里面,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昨晚会不会是最后一面?
“我经常听爸妈提起你,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你。我叫张进,在遂大旁边的宜大读书,我平时住在学校,课比较满,周末还要做实验,很少到店里,之前一直都没碰到过你,没想到今天遇见了。”年轻人很自然地介绍自己,语气像是老朋友叙旧。
郁杲听到第一句话,眼神躲闪,不敢去看张进的眼睛。
“你这是要把店清空吗?”郁杲岔开话题问。
“嗯,我做饭没爸妈那味道,继续开着也是坏他们招牌,就打算把这店租出去。”
“挺好的。”
“害,这后面饭馆不开了,你要是想吃饭就来我家,我手艺虽然比不上我爸妈,但味道也还不错。你也别不好意思,我爸妈特意叮嘱过我照顾你,我要是答应了没做好,我怕他俩托梦骂我。”张进挠挠头,一脸憨相。
郁杲很不自在地低下头:“你能告诉我二老葬在哪儿吗?我想去看看他们。”
“可以啊,这样,我们加个联系方式,约个时间我带你去。”
两人加完联系方式没有再寒暄。
郁杲把霉豆腐装进背包,朝着张进挥挥手,埋头离开,像往常一样,步行去学校。
郁杲在遂大计算机专业就读。
遂大有两个校区,一个位于新城区,一个紧挨着旧城区边缘,新城校区住的大多都是研究生和博士生,只有少部分专业的本科生会在大三大四搬过去,方便这部分学生在新城区找工作实习,计算机专业作为遂大的王牌专业,正好包含在内。
旧城校区占地面积三千多亩,东校门距离郁杲的住处不算太远。
郁杲选择计算机专业的理由很简单,它被普遍认为是最赚钱的专业,但赚钱的前提是能跟得上技术更迭的速度。
郁杲除了兼职以外,也得跟上专业进度,毕竟穷鬼真的很需要奖学金。
郁杲到校门口的时候已经7:50了,遂大的上课时间夏季和冬季不一样,才刚入夏,课表的时间还没改过来,还是沿用冬季早晨第一节8:20的时间行课。
郁杲看了眼时间,加快步伐。
到教室的时候,教室第一排一如既往地坐满了人,后排则零星分布着一些人,为了防止自己打瞌睡,郁杲坐到了第二排边上。
郁杲想起来上周某个红色软件上布置的作业还没来得及做,他看了眼截止时间,是一个月后。
这个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忙的话完全可以后面再做,但马上就是旺季了,等后面工作忙起来怕是没时间做了。
想到这里,他打算一会儿利用中途的休息时间写。
今天是周五,郁杲只有这一大节课。
上完课,郁杲马不停蹄地赶去兼职的地方。
一份兼职两小时,中午不休息的话可以多打一份工,除开工作时间,郁杲每天有一个多小时都在奔波。
今天晚上原定就该去周玲家辅导,现在被辞退了,正好空出来那两个小时。
下午一切按部就班,没发生什么事,到了晚上,郁杲干完活跟老板道别后,赶往周玲家。
周玲家在新城区,距离郁杲今天最后那份工作的地方较远,直接打拼车过去至少要二十块钱,之前郁杲害怕迟到,都是先坐一段公交车再打车过去,今天不是去上班,郁杲不假思索地选择了坐公交车。
五十分钟后,A-189路公交车停在终点站,郁杲背着包从车上下来。
已经晚上十点了,新城区华灯遍照,黑夜如同白昼般透亮,街道上路人来来往往,相伴讨论着白天的趣事,不时能听到嬉笑声,十分热闹。
郁杲每次都会为新旧城区的差异所震撼,他喜欢新城区天黑以后的生活,这样的生活对怕黑的人很友好,人多也会让他遇到那些东西的概率变小。
郁杲顺着人流往北走,一段时间后拐进一条小路,停在一个小区门口。
小区的保安大爷郁杲认识,每次他来都是大爷值班。
大爷也眼熟郁杲,给他放了行,郁杲面不改色地往周玲家走。
三单元,九楼。
郁杲坐上电梯,心里不断预演一会儿要说些什么。
“叮”的一声,电梯开了。
郁杲深吸一口气,走出电梯。
周玲家门牌号是903,出了电梯拐个弯往里走,隔一个门就是。
郁杲思考着一会儿开口该从哪里开始,拐过弯,他眼睛一瞟,身体猛地一抖。
在903房门口站着一个男人,郁杲认得出来,那是周玲的爸爸。
郁杲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一路上做的准备全丢到脑后了,一想到站在他眼前的这个人已经死三年了,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周玲的爸爸也看到了郁杲,但他只看了一眼又移开视线,回头盯着903的房门,一动不动,表情木讷。
周玲爸爸今天的样子跟郁杲记忆里的不一样,他的衣服和裤子破破烂烂,鞋也不见了,整个人脏兮兮的,看着很狼狈。
郁杲这十多年从来没有尝试过跟鬼说话,他的第一反应还是装作没看见。
他步子沉重地走向903,在距离周玲爸爸一米的位置停下。
郁杲的心脏“咚咚”作响,他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从身边传来,却不敢表现出一点不对劲,抬手准备敲门,动作却顿住了。
903的门把手上挂着一个血红色的方形荷包,上面串了三枚铜钱。
郁杲之前没看到过,应该是今天才挂上去的。
辟邪用的吗?
郁杲好奇但也没多耽搁,敲响了房门。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打开。
“郁老师?”周玲打开门,看到郁杲有些惊讶。
“打扰了,你妈妈在吗?”郁杲的手指不自觉抓了抓衣摆。
“她今天加班。郁老师,你进来吧。”周玲侧过身示意郁杲进门。
“不用了,我就和你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周玲猜到他要说什么,抢先开口道:“郁老师,我妈妈昨天对你说了不好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你昨天那么说也是想安慰我。”
没等郁杲说话,周玲继续开口,向郁杲讲了一个故事。
“我爸的事一直是我妈心里的一颗刺,也是我一直过不去的坎。
“我爸爸从我开始上小学起就很少回家,为了给我更好的生活,在外面什么苦力都干,每天累死累活,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怕我担心,明明离家不远,他还偏要住在单位的宿舍里,他不知道,我瞒着他去他住的地方看过,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十多平方米的屋子里,连空调和洗衣机都没有。
“我以前放学以后经常偷偷溜去看他,那时我看到的他,身上的衣服就没有干净过,脸上也灰扑扑的,哪里就容易了,偏偏每次回家他都打扮得光鲜亮丽的,还说自己在外面风风光光地赚大钱,让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要心疼钱,其实他每次回来穿的都是那件他攒钱买的体面衣服,因为舍不得买新的,把那件衣服洗了又洗,都发白了,他还以为我看不出来。他就是好面子,其实我过得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他答应我,等我上高中了就天天在家陪我,结果……”周玲说到后面逐渐哽咽,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失态了。”
郁杲听了心里也不好受,伸手轻轻拍了拍周玲的肩膀:“对不起,我又让你想起这些伤心事了。”
周玲摇摇头,眼眶通红:“我不信鬼神之说,但你的那句话确实让我好受了很多,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真的很感谢你。如果他像你说的那样就陪在我身边的话,也算是换了种方式兑现承诺了。我爸爸走以后我妈妈一直没能释怀,到现在每天都还跟从前一样给我爸发消息,叮嘱他添衣喝水,照顾好自己,所以我才会把你的话转述给她,以为她听了会跟我一样好受一点,没想到给你造成了麻烦,实在抱歉。”
郁杲没有说话,他能明显闻到身边的那股烧焦味更浓了,同时还伴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下一秒,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冰冷、僵硬、平实、干涩,手臂上传来的触感让郁杲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只手伸出食指在郁杲手臂上画了几下,郁杲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好像是在写字……
周玲局促地浅浅一笑,脸颊两边现出一对酒窝:“不过郁老师,这个办法真的不太好,你看,虽然让我好受了,却害你丢了工作。”
郁杲看着面前这个眼中含泪的女孩,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问道:“周玲,你爸爸右脚有受过伤吗?”
周玲本来还在难为情,听到这句话一脸懵:“郁老师,你说什么?”
“我不知道是旧伤还是别的情况,你爸爸右脚的拇指是不是断了一截?”郁杲一脸认真地问道。
周玲瞪大双眼,震惊地看着郁杲:“你怎么知道?他在我初二那年有一次在工地不小心伤到的,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除了涉事的人,就只有我和我妈了,连家里的亲戚都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我说我看到了,你相信吗?”郁杲说完这句话,内心忐忑。
周玲眼里还盈着泪水,难以置信地摇摇头:“怎么会?你,你看到了?郁老师,你开玩笑的吧?我爸都去世三年了,我们才认识两个多月,你能从哪里看到?”
周玲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但她这么多年经受的教育不支持她去相信。
“你爸爸是不是死于火灾?”郁杲感受着手臂上那只手又写了几个字,“糖?你爸爸是不是牙口不好,但是很喜欢吃糖,特别是薄荷糖,你管过他好多次他都不听,有一次他半夜起来找糖吃正好被你撞见了?”
“他……”周玲眼眶震颤,这次饶是她再笃定也不得不相信了,她抬手捂住嘴,点点头,一瞬间潸然泪下。
郁杲嘴角扬起一抹柔和的笑意:“你爸爸兑现承诺了。”
周玲泣不成声,好一阵子才缓过来。
郁杲把门把手上的荷包取下来:“这个我很喜欢,你送给我吧。”
周玲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下意识看了一眼郁杲身旁的位置,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这是我同学送我的,说是庇护家宅,你喜欢的话就拿去吧。”
郁杲收下荷包,如他所料,周玲的爸爸在荷包远离903的房门后立即走了进去。
周玲爸爸没有回头,郁杲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看上去变得模糊了。
晚上十二点,郁杲终于到了家门口。
小巷的路灯还是没修好,郁杲又出了一身冷汗。
房门上的胶带完好无损,郁杲稍稍放心,打开家门并开了灯。
郁杲还没完全放松,一个人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昨晚的那个陌生男人现在正站在他家客厅!
郁杲往后接连退了好几步,直到背抵住楼道的石栏板。
屋内的男人穿着他的衣服,转头看向他。
郁杲头皮发麻,一阵窒息的恐惧攀爬过他的身躯。
房门的胶带没有动过,这人不是从正门进的,那是从哪里?难道是从窗户?还是说,他是从通风口进来的?
一想到大半夜有一个男的从他家的通风口爬出来,郁杲整个人都不好了。
“鱼糕?”男人嗓音低沉,轻声唤了一句。
听到这个称呼,郁杲心里燃起一股无名火。
这人叫的是他的小名!
郁杲的大名和小名的读音有很大区别,单靠听就能分辨。这人知道他的小名,就说明这人一定调查过他,而且还毫不掩饰,明晃晃地在他面前招摇。
这是在故意挑衅吗?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他家,是觉得他好欺负?
郁杲攥紧拳头走进门,手上青筋暴起,一瞬间,愤怒盖过了他的恐惧,他也不管什么文明社会、什么三思而后行了,直接冲着男人走过去。
男人见事态不对,连忙开口道:“我,我是Ethan!”
郁杲闻言不但没有停下,反而更生气了:“我是你爹!”说着就给了男人一拳。
这一拳力道很强,男人没躲开,向后踉跄了两步,顺势摔倒在地。
“你昨晚上藏哪儿了?通风口还是窗外?你连Ethan这个名字都知道,你到底监视了我多久?!”郁杲说着,抬手对着男人的脸又是一拳。
男人下意识抬手挡:“我没骗你。”
“你的意思是玩偶会变成人吗?!你是Ethan,我就是你爹!”郁杲被他的辩解彻底激怒,情绪爆发,闭眼,用力一拳砸向男人。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临,这一拳打空了。
郁杲睁开眼,让他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
刚刚还在他面前的男人消失了,只留下一件T恤和一条休闲裤,在T恤遮盖的地方,Ethan静静地躺在那里。
真·爹系男友
不提倡暴力。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你是Eth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