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条消息,郁杲握刀的手一抖,后背一阵发凉。
又来?!
郁杲有一个秘密,他从九岁起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通俗来说就是阴阳眼。
他一开始也以为自己是幻视或者意识错乱之类的,但那些东西出现得太过频繁,有的甚至能被他触摸到,那种来自尸体的冰冷僵硬,真实到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感受第二次,绝对不可能是假的。
这么多年郁杲遇到的那些东西的样子五花八门,并不是每一个他都能分辨得出来,周玲的父亲就是个例外。
鱼糕:【对不起,我无意冒犯】
周玲家长:【不用说了,这周的课先放一下吧,这是今天的费用】
郁杲看着转账,懊恼地拍了拍脑袋,他知道不只是这个周,这以后他都不用去了。
仔细回想起来,郁杲发现这一切其实是有迹可循的,周玲每次提到她父亲心情都不好,他之前以为是周玲在气她父亲不着家,内心委屈,现在看来答案远没有这么浅显。
郁杲没有在周玲家里看到过她父亲的遗像,日常对话中提起父亲,周玲也只是用他工作忙带过,或许她也一直骗自己父亲只是出差了,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郁杲不知道自己今天的那句话会给周玲带来多大的冲击,如果可以的话,他明天想再去一趟周玲家,跟她坦白。
郁杲清楚这种事不会有人相信,但代入自己,哪怕明知是一个谎言,听到父亲一直在身边陪着自己,也总比一张冰冷的黑白照片来得好。
思绪拉回,门外一直没有动静,郁杲不知道那个人走没有,他整理好心情,拨通了报警电话。
郁杲报出详细的地点,简单描述完发生的事情后挂断电话。
说实话,他打心底里是不想报警的。
报警会占用他的休息时间去处理后续,不论时间长短,都会影响明天的课程和工作,学习可以补,但要是不在状态导致再丢一份兼职就得不偿失了。
话虽如此,发生这种事关系到的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安危,而是整栋楼,郁杲不希望类似他上次那样的事再发生,权衡再三还是选择报警。
郁杲能感受到自己体温骤降,按他的经验,这种时候最能看到一些特别的东西,他不敢随便瞟,低下头,拿着水果刀回到房间锁上门。
他出门时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床单被褥被那个陌生男人弄得全是褶皱,放平日里他会因为看不下去立马整理,可现在他没这个心情。
他颓丧地坐在床铺边缘,下意识去拿放在枕头边的小熊骑士毛绒玩偶。
手摸空的那一瞬间,郁杲慌了,他忙回头,果然,原本应该放着玩偶的地方空空如也。
他的心一下揪起来。
那个玩偶于他而言意义非凡。
玩偶最初的形象是他七岁的时候自己画的,是一只胖乎乎的小白熊,穿着骑士的衣服,拿着剑说要保护他,后来他妈妈在原画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一些设计,特意在他八岁那一年找人制作出来,作为他的生日礼物。
郁杲为小熊骑士取名“Ethan”,他妈妈说他小时候不敢一个人睡觉,但自从有Ethan以后他就不怕了,像是知道Ethan会保护他。
他把Ethan当作好朋友,大事小事都会和它分享,精神上很依赖它,时间长了Ethan就成了他的安抚物。
郁杲把床上床下找了一遍都没找到,他又着急忙慌地把整个房间可能出现的地方都找了一遍,还是没有。
郁杲这才相信,Ethan不见了。
十多年没掉过的东西莫名其妙不见了,郁杲仅用一秒就知道是谁干的。
他握紧水果刀,面色凝重地往门外走。
他也是没想到,那个精神病什么不偷去偷玩偶。
郁杲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意料之外的是,门口什么人都没有,那个男人似乎真的走了。
郁杲小心翼翼地走出门,在门后看到了他的外套。
他走过去捡起来,就在被外套遮住的墙角处,他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玩偶。
郁杲张望了一圈,确认没人以后,如释重负,把玩偶捡起来,拍了拍灰,突然意识到不对:“Ethan你衣服呢?”
他的视线四下扫了个遍,没发现衣服。
“还真是个变态,自己不穿衣服还扒玩偶的衣服。”郁杲嘟囔了一句。
郁杲担心那人还会回来,又观察了一遍四周,视线最终定格在隔壁601的房门上。
601原本空无一物的房门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张符纸。
郁杲住的这栋楼是一梯四户,两两对称分布,除了他右手边这户住了人以外,另一边的两间都是空的。
郁杲单手抱着Ethan靠近601的房门。
上面贴的符纸很新,可能是画符的红色墨水还没干就贴到门上,墨水顺着纸张流了下来,像是符在流血,每张符纸上面还粘着一根鸡毛,贴近能闻到一股臭味。
为什么要在门上贴这种符纸?
这种符纸郁杲只在他外公去世的时候见家里人贴过,难道601有人去世?
郁杲刚来的时候601还没有住人,听房东说对方是去年下半年搬来的,一个人住。
一个人住就不存在有人去世的情况吧,难不成是房东贴的?
郁杲实在想不明白。
住在601的人很神秘,可能是作息时间大相径庭,郁杲从来没碰到过对方,也没见过隔壁有人进出,或是听到隔壁有什么动静。
他之前觉得这样挺好的,若是时常碰到,他还得纠结要不要跟对方打招呼,因此没有主动登门拜访过,但现在出了这种事,提醒对方一句也是情理之中。
郁杲把水果刀收起来,有意地避开那些符纸,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没有回应。
郁杲猜测对方可能是睡着了,担心会打扰对方,于是打消念头,抱着Ethan回了家。
进门后,郁杲把水果刀放回原位,坐到沙发上。
Ethan手里握着剑,耷拉在郁杲手臂上,不知道为什么,郁杲似乎从它身上感受到了无奈和一丝隐隐的生气。
郁杲摸摸Ethan毛绒绒的头,安抚道:“不好意思啊Ethan,今天是个意外,以后我一定会照看好你的,不会再让今天这样的事发生。”
像这样和Ethan说话对郁杲来说是日常,从妈妈去世以后,Ethan是唯一一个能听他说说心里话的人,不,应该是熊。
他爸就这件事骂过他很多次。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异类,天天抱着个娃娃自言自语,没有一点男子气概,早知道你妈死的时候我就该把它跟你妈一起埋了。”
类似的话层出不穷,郁杲也不恼,他们之间早就不是了不了解对方的问题了。
仔细想来,郁杲已经有三四年没跟他爸说过话了,连消息也没怎么发过,比起一见面就针锋相对,这样相安无事也挺好。
郁杲歇了会儿,走进卧室,意外地在床上发现了Ethan的衣服。
那是一套骑士服,是他妈妈亲手做的,也算是他妈妈为数不多的遗物了。
郁杲给Ethan穿好衣服,捧着它坐到地上。
“Ethan,你觉不觉得我最近怪倒霉的?身体累垮了不说,为了治病还把攒的钱都花光了。回家路上的路灯还坏了,一回到家又发现家里出现了一个变态,还有……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也被我搞砸了……”郁杲蔫蔫的,手指慢慢摩挲着Ethan的绒毛,“你说我是不是不该读这个大学?明明很缺钱,却偏要为了一张学历拼死拼活,如果我高中就辍学去打工,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累了?Ethan,如果妈妈还在的话,她会因为我的这个想法生气吗?”
郁杲鼻子泛酸,把Ethan抱进怀里,脸贴着它,静静地盯着地板出神。
不到十分钟警察就到了。
两名民警上门,询问郁杲整件事的详细情况。
一开始问到时间地点过程都没出什么纰漏,但在问到对方长相的时候,问题出现了。
“你形容一下那个人的身材长相,回忆回忆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一名民警坐在沙发上,拿着笔记本询问道。
“他很高,至少有一米九,身材也很好,有肌肉,应该平时有在锻炼,长相……”郁杲回忆起那个男人的脸,继续说道:“他的骨相很好,眼睛颜色是淡淡的灰色,眼尾微垂泛红,左脸颧骨处和鼻尖有一颗痣,嘴唇颜色偏淡,脸上的肉很少,应该有二十一二岁,他的肤色大概跟我差不多白,大腿上有块红色的疤痕……”
郁杲还想说点什么,没注意到做记录的民警的脸色越来越怪。
“这么说,他长得很帅了。”站在一边一直没说过话的民警突然出声调侃道。
这话一出,郁杲的叙述停下来。
做记录的民警皱眉,眼神示意旁边的民警别乱说话。
现场的气氛变得十分尴尬。
“你确定你的描述都是真实的吗?你们见面不到五分钟,你能记住他这么多特征?”做记录的民警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郁杲停顿好一会儿才回答:“我从小记性就不错,他长得也很有特点,我能记住应该不奇怪吧。”
“连痣的位置都记得住?根据你刚才的描述,当时你们之间至少隔了半个客厅的距离,能不能看清痣都成问题,是怎么记住的?”做记录的民警说道。
闻言,郁杲神色一滞。
对啊,他们之间距离最近的时候就是在卧室,那段时间最多只有半分钟,他是怎么看清并记住的?
站着的民警道:“你受到惊吓,记忆出错很正常。”
正常吗?那他形容的原本应该是谁?
郁杲可以肯定自己认识的人里没有一个人符合这个描述的,难道还能凭空捏造一个人吗?
郁杲的沉默也让两位警察觉出不对,他们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
“痣可能是记混了,我们会根据其他特征去找人。”做记录的民警微微眯眼,说道。
“瑶光三区”小区内部监控近段时间都在维修,警察按规定调取了周边的监控。
“瑶光三区”以前发生过几次持刀伤人案件,当年改造的时候,政府专门增加了“瑶光三区”周边的监控数量,几乎没有死角,因此小区内部监控才敢大面积地停用。
经调查,警察没有在监控画面里看到类似郁杲描述的那个人出现在小区附近过,也没拍到今晚有人离开“瑶光三区”,警察认为那人很大可能就住在小区或者躲在小区的某个地方,但考虑到没有财物丢失,对方也没有伤人意图,警察只在附近巷子和小区楼道搜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
在那之后,两位询问郁杲的民警又反复多次地试探郁杲,确认郁杲确实没有说谎后才罢休。
郁杲录完笔录时已经快一点了,两位民警离开前和郁杲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出门的时候,调侃过他的那位民警打量着他家的布局,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你家客厅一直都这么大吗?”
郁杲以为对方是在找话聊,应了一声,没往心里去。
等警察走后,郁杲把家里所有能进出的地方能锁的都锁了起来,不能锁的都用东西抵住了,他实在不希望半夜醒的时候看到个赤身**的人站在他床边。
天气还不算炎热,但这样一关,空气不免闷得慌。
这是郁杲来这里以后第二次思考自己要不要重新找个房子。
现在他身上仅有三百块不到,能不能撑过这个月都是问题,外婆那边还等着用钱,就算真的要搬家也得等到下下个月去了。
焦虑在心底蔓延,郁杲把先前警察来时自己放在卧室床头柜上的玩偶抱到怀里。
郁杲目光呆滞地抱着Ethan坐在床上,一点困意都没有。
想到明天还有早八,郁杲没坐太久,起身换了套床单被褥,把Ethan放到床上,给它盖好被子,走进浴室洗漱。
在他洗漱的时候,床上的玩偶突然滚落到地上,逆光的阴影中,玩偶的眼睛正好看向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