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未歇,狂风不止,海浪汹涌翻腾,船无助地飘荡在海面。船帆已被尽数收起,值班船员穿着雨衣,而被紧急从吊床上叫起来的船员就没那么好运了,别说雨衣,有人甚至连鞋都不知道落在哪儿,阴雨刺骨的潮湿与寒冷透过衣服往骨头缝里钻,非常不妙的天气。
当所有风帆被收下,缆绳等索具归位后,风势也渐渐平稳了下来,虽然雨一直没有停歇,但好歹船没那么晃了,一切工作都有条不紊的进行,就在部分人陆续开始下去舱房里休息时,突然,一名船员从海图室里冲出来,连门都没有关,他断断续续上起不接下气的地喊道:
“人鱼!人鱼——”
虽然气息急促,但声音响亮得穿透雨幕,甲板上的所有水手都听到了他的呼喊。
主甲板的船员们赶紧朝那个方向聚集。
“人鱼怎么了,盖伊你这该死蠢猪,一到紧要关头就变哑巴!到底出什么事了!”
一名船员先是站在海图室大开的门口张望,接着疑惑的走进去,不一会儿,就见他急匆匆跑了出来,神情满是惊愕与愤怒:“人鱼……不见了!”
“又见了?!”
“什么?!”
“是谁又放走了它!是哪个该死的畜生杂种?!”
“快……快告诉船长、快通知珀尔斯先生、还有谢尔顿先生!”
“快去敲钟!”
“人鱼不见了?可是窗户都被钉死了,舷墙它不可能爬得上去。”
“说不定他藏在船里的某个地方。”
“谁动了钥匙给它开门?”
“就算是盖伊、里斯本、阿利耶他们三个专门负责给人鱼喂食和换水,每次进去也需要找船长拿钥匙。”
“海图室的钥匙只有船长拿着,除了船长每天都进去里面,你说……会不会是它迷惑了船长?”
“最近几天总是下雨,晚上也黑成一片,人鱼被悄悄转移也不是不可能。”
“你们两蠢猪!别说胡话了!”一名船员紧张打断道。
船钟不间断的急促连敲着,这是通知全体人员紧急集合的信号。
船员们都来到了后甲板,最先赶来的船员围在海图室舱口前,但没有人敢擅自进入,就连第一个发现人鱼失踪的盖伊,现在也只是和军需官珀尔斯一同站在距舱口最近的位置。
“它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卡洛伊特来得很快,他走进去,打量着舱内,此刻木桶内只剩晃动的海水,还有一扣空荡荡的锁链,锁链末端环扣随着摇摆的船只从甲板一边滚落另一边,随着下一次甲板的倾斜,又从舷墙角滚回木桶旁,木桶对面不远处,则是他之前临时搬过来装衣服的木箱等杂物。
“我们一点儿都不知道,船长,我和阿利耶今早来给它换水时候它还好好待在里面!”里斯本急忙说。
“第一个发现人鱼失踪的是盖伊?”卡洛伊特说。
“我不知道……是、是我,船长,我提着鱼进去,我以为它会向往常一样伸手把鱼抓走……”盖伊声音颤抖,他和里斯本、阿利耶是每天都会接触到人鱼的船员,此时最担心自己被扣上放走的人鱼的罪行。
“我以为它是睡着了……我走到桶前边,但那个桶实在太高了,于是我只把鱼扔了进去……”
“慢慢来,别着急。”卡洛伊特鼓励道,“不要放过任何细节。”
卡洛伊特将其中一个锁链环扣捡起,拿在手中细细打量,然后又抬起眼,盯着他:“请继续说,你是怎么发现人鱼不见的?”
“它不见了,里面只有水,但我闻到一股非常浓重的腥气,不,是血的味道,我当时闻到了血腥味!接着我就跑出来告诉大家了。”盖伊说。
“你往木桶里仔细看了,是吗?盖伊。”卡洛伊特问。
“……是的,先生。”
“发现人鱼不见后,一直守在门口?”
“是的,先生。”
卡洛伊特嗅闻着空气中的味道,说:“血腥味?有一点,很轻微。”他循着气味走到木桶旁,将灯照映到水中,此时已是太阳已落下,船舱内更是一点光都没有,烛火照明下的水表面晃动着金色的波纹,但水面下却如同黑色的墨汁,卡洛伊特将一只手伸进水中,掬起一捧水在掌中。
“今天喂它的是什么鱼?”
“金枪鱼,七英尺的金枪鱼!大家肯定还记得昨天早上钓上来的那条,足足有三百磅!那东西在前天半夜咬了我们放的鱼钩,昨天一早我们就发现了。”门口一名船员抢答道。
“那金枪鱼可真大,吊在桅杆上剖内脏时候,半个甲板都被染红了。”有人说。
“还引了不少鸟守在横桅上,那条大家伙够人鱼吃好一阵了。”
越大的鱼剖膛破肚时流的血也越多,血腥味也越重。
“嗯,我记得。”卡洛伊特下了结论,“盖伊闻到的血腥味,大概是金枪鱼身上散发的,提着一桶鱼进去,屋里能闻见的味道也会比在甲板上更明显。”
“地上有水痕吗?”卡洛伊特将掌中的水撒回木桶中,“比如人鱼爬行的水痕?或者进出者的脚印?”
“有的,先生,脚印很多,也分不清,但里边也会有我的脚印。外面一直下着雨,您知道的。”盖伊不安的跺了跺左右脚。
“噢,我知道,雨天就是这个样子。”卡洛伊特安慰地拍拍他肩膀,“很好,说得非常详细。”
“之前为了防止人鱼再次被劫走,众所周知,海图室的钥匙在我手里,而人鱼手铐的钥匙,左右各一把钥匙,而分别是两个人拿着——”卡洛伊特对众人说,“右手铐持有人是珀尔斯,左手拷持有人是水手长谢尔顿。”
“现在,其中一个环扣是好的,另一个环扣则是破坏过的。”
卡洛伊特看了一眼盖伊身边的珀尔斯,又扫视了底下一众船员。
“谢尔顿,现在在哪儿?”
众人面面相觑环顾四周,互相问起身边的人——
“水手长呢?”
“我不是让你去喊人了吗?”
“我在主甲板找,二甲板我是让怀特去的。”
“怀特,你通知水手长了没有?”
“没有,我没找到谢尔顿先生。”怀特摇头,“不过我遇到珀尔斯先生,让利马去舱底找了,我在二层每一个角落都喊了一遍,都没见到谢尔顿先生,于是我跟着珀尔斯先生一块儿上来了。”
“利马!你没见到谢尔顿先生吗?”
“没有,我找了底舱的所有房间,只遇到了卡洛伊特船长,我以为谢尔顿先生和珀尔斯先生已经去集合了,后来我就上来这儿集合了。”
“今天有人见到谢尔顿吗?”
“……”
“万一他醉倒在某个酒桶夹缝里哈哈。”有人干笑两声说道。
短暂沉默过后,众人都表示没有见到谢尔顿。
卡洛伊特扬声道:“全体成员,现在按照各自岗位列队,报数!”
报完数后,除去瞭望员与舵手、还有前甲板哨兵,几乎所有人都在这里集合,唯独一人没有到场,那人就是谢尔顿。
有人猜测:“会不会是谢尔顿带着人鱼跑了?”
另一人反驳:“你瞎了?大艇和小艇都在,他能怎么跑?”
“难道谢尔顿带着人鱼跳海了?”
“阿利耶你个笨脑子!他图什么?难道人鱼会带他游上岸吗!”
“或许是被人鱼吃了。”
“那也得见到骨头吧?谢尔顿那么大一个,它吃得完吗?”
“谢尔顿带着人鱼藏起来了?藏在船上某个地方?”
“安静——”
卡洛伊特出声打断底下船员的窃窃私语。
“各位,今晚雨势只会越来越大,但我们当务之急必须开展全船搜捕,每层的舷梯口至少需两人驻守,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谢尔顿和人鱼,无论是面包桶还是污水舱,都需要全方位排查!”
“主甲板的值班船员不必参与搜捕,但请注意安全,不要被风浪卷入海中。”
“天主保佑,愿谢尔顿不会被贪婪蒙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