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鸷再次睁开眼,周围尽是黑色。
“季岚!季岚!”
祁鸷站起身来,前方有一丝白光。
祁鸷循着光走去。
“祁哥哥,等等我。”
祁鸷抬起头,前面正是小时候的季岚。
祁鸷刚要回应,却发现季岚直直地经过了他身边,小跑着去寻小祁鸷。
祁鸷也明白了自己“祁狗”的爱称是怎么来的了。
“慢点啊,等等他。”
祁鸷轻声呢喃,像是在对小时候的自己说话,更像是和自己对话。
继续往前走,祁鸷又看到了一个身影。
“祁狗找死。”
祁鸷闻言一惊,眼前的正是少年季岚。
祁鸷上前去想要抱住他,却发现季岚又一次地掠过自己,去找了他身后的太子祁鸷。
“卿卿,我不惹你生气了,好不好?”
祁鸷还想要抓住季岚,可是人已经越走越远了。
祁鸷眼睛有些酸涩,脚步也慢了下来。
“陛下,我要是死了,你会不会想我?”
祁鸷看着面前的人,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季岚出征前只是想要祁鸷的牵挂,可自己却狠着心说出“不会”这两个字。
祁鸷想要补救,却已经做不到了。
“我想你,我天天都在想你,我不该让你出征,我不该……”
祁鸷的声音发颤,泪水打湿了衣袖。
“你回来好不好,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阿鸷。”
祁鸷听了,下意识地扭头,去寻找季岚所喊的那个祁鸷。
“阿鸷,看什么呢?”
祁鸷怔怔地看着季岚,才明白这个季岚是在喊自己。
“季岚,真的是你吗?”
“当然是我。”
祁鸷收起了眼泪,想要跑到季岚身边,可脚步太急,祁鸷没注意脚下,摔倒在了地上。
“陛下,陛下。”
季岚的喊声有些急促,而祁鸷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现在的他只想去季岚身边,对他堂堂正正地说一句“我心悦你。”
祁鸷正欲起身,一只手伸了过来,祁鸷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季岚的手。
这一次,祁鸷没有落空,但季岚的身影开始模糊。
“阿鸷,该醒了。”
“陛下。”
祁鸷猛的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闪得他眼睛酸涩。
“陛下醒了!陛下醒了!”
祁鸷看向周围,祁执,祝合,刘乂,季斓等人正跪在龙榻边。
祁鸷看着自己手中握着的手,以及立在床榻边的人,一瞬间,他恍惚了。
“季岚?”
“臣在。”
季斓怯生生的,语气没有季岚般轻松随意,更多的是臣子对帝王的服从和尊敬。
祁鸷松开了手,叹了一口气,缓了好久才开口。
“朕这是怎么了?”
祁执开口解释。
“回陛下,陛下晕倒在了龙榻上,已经昏睡三日了。”
“三日吗?”
祁鸷自言自语着,忽地想到了什么。
“季岚有消息了吗?”
众人皆默不作声。
“陛下初醒,身体虚弱,不如用膳,以食品滋养些许?”
祝合打破了僵局,其余人也纷纷附和。
“好。”
众人退去,菜肴上桌,但祁鸷看着这些玉盘珍羞,只觉得味同嚼蜡。
祁鸷吃着,叫过来了身边的老太监。
“这个糕点怎么是狗的形状了?之前不一直做成兔子样式的吗?”
“回陛下,陛下还是太子之时,就已经令老奴吩咐御膳房:‘以后只做狗状的糕点。’了。”
“哦,这样啊。”
等到祁鸷用过膳后,那只小狗还是趴在碟子里。
“季岚应该喜欢。”
可祁鸷突然想起一件事——季岚不在了。
祁鸷的眼中又充满了泪水,看着房间里和季岚一起生活过的痕迹,只觉得心脏一阵绞痛。
祁鸷揉了揉眼,站起身来。
“告诉三品以上的官员,上朝。”
“是。”
祁鸷坐在龙椅上,祁执递过来几本奏折。
“陛下,在您昏睡时,臣代理朝政,这是三日内所有事务。”
祁鸷快速地扫了几眼,合上奏折。
“季岚呢?”
祁鸷抛出这句话的时候,本就没打算收到回应。
结果也正如他所料,所有人都沉默了。
“如果他死了,朕要亲自看到他的尸首,如果他还活着,找到他的人,赏千金,封万户侯。”
“是。”
“对了,季斓官升三级,赏百金,丝绸锦缎六百匹,米粟三千石。”
群臣皆为之一惊。
“陛下,季岚生死未卜,如何赏赐?”
祝合站了出来,想要劝祁鸷收回成命。
“朕说的是季岚吗?”
季斓一听,便跪在了大殿中央。
“陛下,无功不受禄,臣未有任何功绩,怎么能受如此恩典?”
“朕知道,但朕对不起你的兄长,权当朕因为他赏赐你的吧,莫要推辞了。”
季斓听了,也不好继续推辞了。
“都退下吧。”
下朝后,众人各忙各的事情去了。
“刘乂刘乂,你说皇帝为什么这么在意一个村夫?”
“谁知道呢,或许是季岚治水有功,陛下怜惜人才?”
“你不也是人才吗,怎么没见过陛下对你这样?”
刘乂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就当你在夸我了。”
“本来就是嘛,你不比季岚差,皇帝都没这样对你好。”
祝合撑着脸,一脸不乐意。
刘乂听着祝合为自己打抱不平,心里美滋滋的。
“知道了,皇帝不对我好,这不有你对我好吗?”
“哪有。”
祝合和刘乂坐在丞相府的小亭子里说些闲话,赏着花园里的景,吃着些点心,倒是惬意。
“大人,门外有人求见。”
“谁?”
“说是参知政事季斓与齐王祁执。”
“让他们进来。”
刘乂起身,祝合也跟在他的身后。
“二位莅临寒舍,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祁执摆了摆手。
“其实我们也没想着来叨扰大人,只是皇帝有些不对,因此才想要与大人商讨一番。”
“有请。”
四人来到了议事厅。
“既然如此,那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有没有发现,陛下对季岚不一样?”
祁执率先提出问题。
“自然,我们刘乂兢兢业业数年,都没得到过皇帝这么看重。”
祝合又把自己心中的不满说了出来。
季斓在一旁听着,没有否认。
“兄长确实和陛下关系亲密。上次宫中宴会,兄长醉酒,睡在了龙榻上。”
“确实如此,陛下还昏睡中仍呓语,说的全是季岚的名字。”
刘乂也说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兄长不会被陛下看中了吧。”
当季斓提出这个猜想时,四人又沉默了。
“确实有这个可能,但陛下不近女色,更不接触男子,怎么会一见钟情?”
季斓忽然想到什么。
“对了,兄长进京,不是官府抓去的,而像是自己主动去的。”
“此话怎讲?”
剩下三人也好奇起来,连忙追问。
“兄长临走前说‘时间差不多了。’,因此我估计,兄长应该和陛下有约定,所以才会这样说。”
“爱卿真是像你哥哥一样聪慧。”
祁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众人瞪大了双眼。
祁鸷什么时候来的?
等到祁鸷推门而入,刚在端坐的人都齐齐跪下。
“都起来吧。”
祁鸷自然地坐在主位上。
“众爱卿,刚才说的话朕都听见了。”
刘乂心里一沉,祝合双手攥紧刘乂的衣角,祁执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季斓的额头上冒起了冷汗。
他们都知道,私底下议论皇帝,尤其是这种“不好”的消息,可是要掉脑袋的。
“陛下……“
祁鸷不等刘乂解释就打断了他。
“朕不追究,朕此次前来,只是想问你们一件事。”
“臣等一定知无不言。”
“你们说,季岚会在哪里?”
这个问题又让四人犯难了。
刘乂先提出来了一个猜想。
“季大人可能为国捐躯了。”
这个想法是朝堂上众人公认的想法,毕竟活人没见到,遗物却已经送回来了。
祁执想了想,反驳了刘乂。
“但是我们没见到季大人的尸骨,所以我觉得,季大人可能被匈奴虏去。”
祁鸷听了,眼中闪着微微的光。
“此言有理,传朕旨意,命上将军周焕率兵追击匈奴,左将军陈晓率兵再去狼山清扫战场。”
等到祁鸷带来的小太监走后,一直沉默的季斓终于开口了。
“我觉得兄长还可能出现在一个地方。”
祁鸷扭过头来看着季斓。
“爱卿快说。”
“琅琊。”
短短两个字,却将众人的目光聚集起来。
“如何得知?”
祁鸷爱岚心切,一再追问季斓。
“兄长进京之前,一直住在琅琊,而且琅琊距离狼山,快马只需奔驰几日。兄长可能回到了琅琊养病。”
祁鸷听了,觉得有道理。
“好,朕要赏你。”
季斓连连摆手推辞。
“陛下若是找到兄长,就已经给了臣与兄长团聚的恩德,哪敢再要其他赏赐呢?”
“好,朕答应你,一定让你们兄弟二人团聚。”
祁鸷出了门后,便一刻不停地准备去琅琊。
“陛下,天都这么晚了,不如明早再启程?”
小太监想要劝住这位年轻的帝王,可祁鸷哪里听他的。
“不行,朕急着见他。”
“需不需要其他人跟着?”
“不必了。告诉齐王,朕离开的这几天,让他代理朝政。”
“是。”
祁鸷整顿好后,挑了一匹快马,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经过几天奔波,祁鸷在夜晚到达了琅琊。
祁鸷依照记忆,来到了一处山脚。
还是熟悉的茅屋。
正准备推门进去,却听到里面传来季岚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