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晚晴的目光停在赵谦脸上,表情怔怔、语气恨恨地问:
“所以,这孙子是谁?”
正在咽桔子的李承允,被辛晚晴的话噎得连咳两声。
“戚淑,你这样问话很不礼貌!”
声音来自站在李承允右侧的护士周爱华。
“戚淑?”
辛晚晴心中重复着这个名字时,戚淑18年的人生过往,就像快进电影那般在她脑海中闪过。
与此同时,赵谦赶紧书接上文,态度谦恭地继续介绍道:
“这位是恒久立集团的创始人□□董事长的长子长孙李承允先生,也是恒康科技的创始人、董事长。”
李承允——这位有钱、有颜的公子哥,死于2009年的平安夜。
当时,那可是一则爆炸性新闻,辛晚晴在牢里都有耳闻。
“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辛晚晴望着李承允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脸,心念流转间,再次将目光投向赵谦那张“12年如一日”的脸。
“如果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那现在的时间是?”
辛晚晴带着这个问题,在戚淑的记忆中搜寻到的最后时间节点:2007年7月9日!
2007年7月9日,是辛晚晴铭记终生的日子!
真是天道好轮回!
她收回目光瞥了一眼李承允,心想:
这孙子真够敬业的!
她以为李承允半夜三更纡尊降贵出现在她面前,是为了平息自家医院的医疗事故。
毕竟,恒康医院先将活人诊断为死亡,再将“尸体”送给变态凌辱!
这么有噱头的新闻一旦公布,传播速度会有多快,快速传播中又会裂变出多少耸人听闻的版本!
光是想一想,辛晚晴就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然而,当她的目光扫过前来善后的一干人等时,却发现他们并没有应有的态度。
对此,辛晚晴很不满意地望着赵谦,明知故问:
“你又是谁?”
“他是赵谦,赵大律师,恒久立集团的法律顾问。”
很有眼力劲的周爱华帮赵大律师做了介绍。
辛晚晴莞尔一笑,嗓音嘶哑地问:
“赵大律师,麻烦您给我详细讲讲,以我这种情况,我可以向医院索赔多少钱?”
“那我就给你讲讲:九小时前,你的心跳、呼吸停止,心电图持续平直,瞳孔散大且对光反射消失,也就是没有任何生命体征,完全符合死亡的判定标准。所以,医生才将你诊断为死亡。因此,对医院来说,你就是一个意外,而医院对意外事件不负法律责任。”
闻言,辛晚晴被气得拍床而起时,才发现她的左手,被铐在了病床的护栏上。
“你们凭什么拷我?”
辛晚晴眉毛一立、眼睛一瞪,手铐被她扯得叮当响。
她的这副表情要是换在原来的那张脸上,只能说明她很生气。
但,落到戚淑这张脸上,就很是摄人心魄。
“因为,王局长被你打死了!”
周爱华的话说得很轻,轻得就像耳语,还带着一股怯生生的味道,好像闯下弥天大祸的人是她似的。
辛晚晴心头一紧,暗感不妙:
“怪不得他们这么傲慢,原来不是来向我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是来找我追责、算账的!”
“那个变态是局长?”
“我把他打死了吗?”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一番思忖后,辛晚晴很笃定!
虽然,她的意识没能及时控制住戚淑那只好勇斗狠的脚,但她想停脚的意念,让戚淑那几脚落到王强身上时,力道减了好几成,根本不至于让身强体壮的“王”一命呜呼。
“话不能乱说,词不能乱用。我只打过人,没打死人!”
“真的死了,王局长现在就躺在医院的太平间里!”
周爱华的音量提高了一些,但还是很轻。
“我那是正当防卫!”
辛晚晴顶住压力,把话说得如铁一般,不容置疑。
李承允放下吃了一大半的蜜桔,背倚沙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赵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风轻云淡地说道:
“正不正当的,不是你说了算的。”
“赵律师,我说了不算,那现场摄影机拍摄的视频,能说了算吗?”
“就是现场视频,让你的正当防卫,无法成立。”
“怎么可能!”
辛晚晴胸有成竹地一声轻哼。
她的胸有成竹,不是盲目的乐观。
作为在牢中完成学业的法律专业人士,听雨轩事件的当事人,她既懂法,又了解事实经过,再有视频加持,对善于颠倒黑白的赵谦发出一声轻哼,那是真实情感不加掩饰地流露。
赵谦倒没有那么多的情感需要流露。
“你看,这是从现场摄影机里导出的完整视频。”
赵谦打开笔记本电脑走到辛晚晴面前,以2倍播放速度让她观看。
辛晚晴看完,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她的心情,那一定是:
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因为角度问题,摄影机没有拍到王强拿着剔骨刀追着辛晚晴的画面,也没有拍到王强用推床差点把辛晚晴挤死的画面,却清清楚楚地拍下了王强像是被人猛踹一脚似的,一头扎进玻璃渣中,以及辛晚晴先猛踹推床、再狠踹王强的画面。
如果,不是摄影机拍下了王强用皮鞭勒辛晚晴的画面,以王强人不人、鬼不鬼的惨状,再结合这些视频,不难得出这样的结论:
听雨轩里就是辛晚晴单方面虐王强,且至死方休!
辛晚晴本以为证明无罪的证据,却成了定罪的证据,怎能不让人拍遍栏杆!
但,要辛晚晴就此认栽,那也是不可能的。
“视频的内容,不是全部真相!”
“我们相信这不是全部真相,但全部的真相又是什么?”
赵谦并不是真的要问辛晚晴全部的真相,他只是想引出自己下面要说的话。
可辛晚晴哪管那么多,无缝衔接上赵谦的话,补充完视频没有拍到的事实经过。
咨询费按分钟计算的赵谦,听得很不耐烦,但他还是拿出了十二分的耐心,等辛晚晴将话说完。
“你口口声声说你的话经得起事实检验,那你看好了,你第一脚踢的就是这个位置,”
赵谦把视频画面拉到辛晚晴第一脚落下的位置:
王强的左上腹肋骨下方。
“这是脾脏,被你一脚踢破了。”
辛晚晴眉头一皱,赵谦明白她这一皱眉的言下之意,就转身朝着他的外援,叫了一声“朱主任”后,回头继续对着辛晚晴说:
“朱主任,朱一刀,全国排得上号的专家。两小时前王局长的急救手术,就是他做的。术业有专攻,我们一起听听朱主任怎么说。”
恒康医院的主任医生朱一刀适时地接过赵谦的话头及笔记本,指着视频展开论述:
“王局长的脾脏,确实被你第一脚就踹破了。但如果你只踢了那一脚,人完全可以救回来。但你一直在踢,一共踢了9脚,每一脚都是在要王局长的命。尤其是最后一脚,你又把王局长的肋骨踢断了,断的肋骨又刺破了他的肝脏,就是华佗在世,也回天无力。”
说罢,朱一刀还发出一声医者仁心的惋惜。
“退一步说,就算你之前的行为是正当防卫,可王局长一脸玻璃渣,鼻梁也断了,还倒地不起,已经失去了攻击能力。你实在没有必要泄愤式地连踢他九脚。换句话说,你的第一脚就是防卫过当的开始.............”
如同接力赛,赵谦余音未落,朱立本又从职业拳击手应懂、会懂的人体组织、人身伤害等方面,滔滔不绝。
朱立本的话如决堤洪水,但不是漫无边际的无的放矢。
戚淑从小接受拳击训练,15岁就参加U16组——全国少年拳击锦标赛。
她的擂台处女秀,既让人眼前一亮,又让人眼前一黑。
一亮,亮的是台下观众,因为她形象好、气质佳。
一黑,黑的是台上对手,因为她出拳快、下手狠。
尽管让人又亮又黑,她还是提前出局了。
裁判取消她参赛资格的理由是,她故意用头撞对手的脸,导致对手眼眶骨折,外加脑震荡。
朱立本自然不会提及戚淑风头无两又糟糕透顶的拳击手处女秀,更不会提一个月前,戚淑一人战“群狼”的巅峰时刻,他那一番话是想要表明:
打人,你是专业的!
王局长被你打死,太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