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结束,媒体记者们散了。
杜美淑和郝阿婆赶紧挤进来看夏小水,夏小水说她没事。
倒是施朗的手,断了的筷子戳进了手心。
杜美淑看着就疼,说:“你这样会破伤风的,快去医院包扎一下吧。”
夏小水问:“他怎么了?”
施朗吱牙咧嘴地忍着疼说:“我在全南洋的记者面前向你忏悔!”
谢冰慧在公司耽搁了,到了晚上才打电话来接夏小水。
杜美淑送夏小水来到和谢冰慧约好的路边。
这时一辆黑色丰田车丝滑地来到夏小水和杜美淑跟前,车门自动开了。
杜美淑把夏小水扶上车后排。
“小水,冰慧,晚上我妈要和我视频,我就不陪你们去了……”
杜美淑话还没说完,车门已经被自动关上了,载着夏小水钻进了城市的夜幕里。
夏小水一上车就闻到车里有浓重的烟味,这不是谢冰慧车里的味道!
夏小水问:“冰慧,你换车了?怎么这么大的烟味?”
开车的人没说话。
车里弥漫着死一般的沉默。
身处黑暗里的夏小水心不由得一紧,她明白自己上错车了。
“师傅,我上错车了,麻烦你在路边停车,我下车!”
开车的人非但没停车,夏小水听见咔嗒一声,中控台把车门锁上了。
夏小水的脑子开始高速运转。
上午在马路上,路人说有一辆黑色丰田车差点撞死她;
下午差点被施朗砸了的谢冰慧的车也是黑色丰田。
杜美淑在夜色里没看车牌号,就把她送上车,说明她现在坐的是谢冰慧同款车;
夏小水明白了,她现在坐的就是上午要撞死她的那台黑色丰田车。
施朗没有说谎!
夏小水一下子掉进了比眼前更黑的黑暗里。
开了几分钟后,车突然停下。
副驾驶上来一个说话公鸭嗓的男人,这人一上来就回头看看夏小水,说:“哟,还是个小美女。”
此人背的包里一直在窸窣蠕动。
此时夏小水已经确认自己身陷危险之中了。
她的手从包里摸出手机,她想报警,可盲人用的手机一打开就会发出语音读屏的声音,她不敢贸然行事。
开车的龅牙司机终于说话了,“小姑娘,四月一号那天下午,在金鼎大厦,你的手机拍到了什么?”
四月一号,金鼎大厦,拍到了什么?
"什么拍到什么?我一个瞎子我能拍什么?”
“我们从监控里已经看到了。那天你从电梯下来,就拿手机在拍呀拍的,怎么可能什么也没拍到?”龅牙司机说。
“我那是眼睛不好,走廊里黑乎乎的,我拿手机的相机变焦看路的。”
夏小水预判这俩人下面就要抢她的手机了,她悄悄地把手机塞到了车座垫子的下面。
果然龅牙司机说了,“把你的手机交出来吧,死丫头。你害得我盯了你好几天了。”
“你是谁呀,我凭啥把手机给你?”
“我看你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不动手你是不知道老子的厉害。”
夏小水如实相告:“我从来不喝酒。”
龅牙司机对副驾上的“公鸭嗓”说:“你把她的手机抢过来。”
“对女孩子动手多不文明,我有文明的办法让这小丫头乖乖把手机交出来。”
说着“公鸭嗓”在他的背包悉悉索索地掏着什么。
“你看我今天拿了什么对付这丫头?等会儿把这东西塞她衣服里,别说手机交出来,衣服她都能自己脱了……”
车内响起两个委琐男的阴笑,还有来自动物的“吱吱吱”叫声。
在老房子里长大的夏小水怎么会不知道这是啥东西?
说着两只灰老鼠被扔到了她的身上。
那温热的活物在腿上惊慌窜动的触感,让夏小水胃里一阵翻涌。
“公鸭嗓”期待着夏小水的尖叫和求饶,却不想他听到的是龅牙司机的叫声。
“什么东西?你把什么活物搞到我车上来了?”
龅牙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夏小水一手抓着一只老鼠。
“哟,这是什么毛绒绒的小可爱啊?你们是给我送宠物来的吗?
龅牙司机发出比女人还尖的尖叫:“她居然抓老鼠,她居然手抓老鼠……”
原来他是比女人更怕老鼠的男人。
夏小水爱抚着老鼠,”对于我们瞎子来说呢,老鼠和小猫小狗有什么区别呢?不都是小动物吗?你说是不是啊,可爱的小杰瑞。”
龅牙司机从后视镜看着夏小水和老鼠亲昵的样子,一通干呕。
“可爱的小杰瑞,你和他们也玩玩吧……”
说着夏小水循声精准地把老鼠扔给了开车的龅牙司机。
龅牙司机吓得两手脱把,由两只老鼠接管了方向盘。
“不要啊,不要过来啊,我怕老鼠啊……”
”公鸭嗓“看着惊恐万状的龅牙,赶紧把住方向盘。
“我哪知道你怕老鼠啊?我这还有……”
“公鸭嗓”的挎包里装了一窝的小老鼠,都已经爬出来了。
车内一片混乱,
老鼠四处乱窜。
司机惊恐万状,
夏小水忍着恶心,笑得花枝乱颤。
这时一辆黑车从后面超上来,一道人影从车上下来,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了车前。
龅牙司机紧踩急刹车停住了。
夏小水的头磕在了前排座位上。
她听见前面驾驶位的车窗玻璃咔嚓一声被砸开了,车门被暴力打开了。
接着龅牙司机被揪下了车。
再接着“公鸭嗓”也跟着下车,“哎哎,哥,你听我们说……”
夏小水在黑暗密闭的空间里,只能隐约断续地听到拳拳到肉的惨叫和求饶。
“哥,哥,饶了我吧,哥,我不敢了……”
后面听起来好像有人牙被打掉了,在满地找牙。
夏小水趁乱拿起盲杖和坐垫下的手机,在黑暗中摸索着寻找车门锁。
她要下车,她要离开这窝老鼠。
不想突然车门被打开了,一只大手向夏小水伸过来,把她薅下了车。
夏小水被来自那只大手的巨大力量牵引着她走,不由得她一丝的反抗。
她的身后传来龅牙司机失去了门牙的叫骂声:“别以为我怕你!你给我等着!我饶不了你!我的牙呢?我的牙在哪?……”
没走几步,夏小水就呕吐起来,她倚着树吐得翻江倒海,把她对老鼠的恐惧恶心全部吐了出来。
吐完了,那只大手继续薅着她的后脖领子疾走。
“你是谁?你要拉我去哪?你和他们是一伙的吗?”
对方不理她。只顾走。
夏小水听着周边愈发寂静起来,应该是离开了马路。
脚下踩着树叶的声音,还有鸟叫,她判断现在可能是在一片树林里。
“你要带我去哪?你放开我,我要喊人了……”
夏小水使出比洪荒还洪荒的力气,甩开了薅着她脖领子的大手,站住了。
“你要带我去哪?你是好人,还是坏人,你不说我不走了!”
夏小水死活不走了。
果然“大手”不拉她了。
万籁俱寂中,好像这个人凭空消失了。
就如他刚才从天而降一般,无声无息无影踪。
夏小水站在树林里,站在黑暗中,她伸出手四处摸了摸,什么也摸不到。
她掏出手机,盲人语音系统告诉她这里没有手机信号。
夏小水真的傻了。
她喊了一声:“有人吗?”
只有两声乌鸦叫回应她。
夏小水伸出手摸索着想自己往前走,可是往哪个方向走?
恐惧来到她的每一个毛孔,夏小水觉得她的魂儿都已经飞到夜空上看着她孤单的躯壳。
这时,一只包着纱布的手来到了她的手边。
还是那只大手,夏小水摸出来这只手是包了纱布的。
原来这个人没有走。
他在用沉默告诉她:“再乱叫就把你一个人扔在这。”
“好吧,我跟你走,尽管敌人的敌人也未必是朋友,不过起码比一个人呆在树林子里好。”
夏小水把手搭在了那只大手上面,却反被大手揪住了胳膊,继续被揪着走。
“你轻点,你弄疼我胳膊了。你能不能说句人话呀?”
“大手”还是不说话,只听得到脚下树叶沙沙的声音。
夏小水极力让自己脑子冷静下来,一股熟悉的气味她猛地想起来了。
“哎,要不对个暗号吧?汪……汪……”
夏小水试探着释放出暗号。
“大手”终于没好气地回应她了。
“汪,汪汪……”
夏小水这个气啊,她使劲一甩手,“施狼施狗施王八蛋,你大晚上的和我玩什么聊斋啊?装神弄鬼的,你想吓死我啊?”
施朗忍不住笑了。“你夏小水也有害怕的事吗?一窝老鼠都没吓到你,你还能怕我?”
夏小水大口喘着粗气,身体都在颤抖,站着不说话。
施朗看出来她是真的害怕了。
“刚才我怕我一说话,你又吱哇乱叫地不肯走了。我手上有伤,你当我一个打那俩货,好打的?”
说着施朗揉了揉他包着纱布的右手手掌心。
夏小水知道他手上的伤是在豆花铺里用筷子戳的。
“快走吧,一会儿那一车的‘小杰瑞们’开着车追你来了。”
施朗在开玩笑,夏小水却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施朗,那俩人和你是不是一伙的?”夏小水问。
“是一伙的,我会来救你?”
夏小水想想也是,他已经救自己两次了。
不过她嘴上说的是:“不是一伙的,怎么每次你都是和他们一起出现的?”
“刚才是谢冰慧打我电话,问是不是我把你劫走了。我才顺着这条路追上来的。现在好人怎么这么难做?”
“你就不是什么好人。”
施朗没有耐心和她争论好人坏人的论题了。
“那现在‘坏人’要带你走,你走不走?”
夏小水不动。
“不走?我走。”说着施朗自己抬腿就走。
夏小水赶紧挽留他,“走,走,我跟你走。不过你不能再薅着我了……”
说着,夏小水抬起了她的盲杖。
施朗秒懂。他翻出来的大白眼能照亮整个夜空,天空出现一个大字:“服!”
施朗牵起盲杖,和夏小水又开启了“一二一”牵棍模式行进。
“一二一,这是你今天第四次出现在我面前了,真是活见鬼了。一二一。”
“我被我妈骂了一个晚上,好不容易洗澡要睡了,谢冰慧来问我要人,你以为我乐意来打一车老鼠。一二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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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6章 施朗再救夏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