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水靠在施朗的身上抖着，水果刀在她的手里抖着。
施朗一只手紧紧包裹着夏小水紧张冰冷的左手。
另一只手握着她拿刀的手，在不知不觉中让刀离开她的身体。
夏小水的抽泣伴着施朗温柔的声音。
“不怕了，小水，听话，把刀给我，乖啊……”
施朗的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这种来自男性的温柔安抚和轻声细语，对从小就没了爸爸的夏小水是从未有过的。
她抽泣着，防线在松动。渐渐地把颤抖的身体靠在了施朗高大宽阔的身上。
趁夏小水不备，施朗的手稍一用力，夏小水的手就松开了。
水果刀当啷一声，落地了。
众人的心也落地了。
施朗的胳膊也松劲了，可他没有松开夏小水的意思。
两个人同频喘着粗气。
夏小水还在抽泣着，眼泪鼻涕一起下来，滴在施朗的手上、胳膊上。
施朗转过她的肩头，把她抱在怀里，手在她的头上一下下抚摸着。
“没事了，没事了，小水，不怕……”
两人的身高差正好让夏小水的身体窝在施朗的怀里。
施朗觉得此刻他的怀里蜷缩着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
然而！可是！
沉浸在保护者成就感里的施朗他忘了：夏小水就是夏小水，小狗它也是小动物啊！
回过神的夏小水猛地抓过施朗的手，就是吭哧一口。
施朗哇啦一声，“夏小水，你又咬人！”
夏小水扯着施朗的阿玛尼衬衫袖子抹了一把眼泪鼻涕，仰着一张花脸，“咬的就是你！臭流氓！又占我便宜！”
“夏小水，你以为只你会咬人啊，只有你会叫？”
施朗版的德国黑贝也吠了起来，声音极其逼真。
夏小水被施朗的狼狗叫震住了，“你咋叫得这么像啊？”
谢冰慧看着施朗说：“这少爷没养过德国狼狗都叫不了这么逼真。”
郝美扶起瘫在地上的郝春芳：“大姑，你至于这么紧张吗？我就知道夏小水她就是吓唬人的。”
郝春芳说了一句既像妈又不像亲妈的话，“还好她只是吓唬我。”
像妈是她真的担心；
不像亲妈是她真的以为夏小水是在吓唬她。
郝春芳永远无法真正贴近体恤自己的女儿。
庄禾站在最后面看着施朗在扮狗哄着夏小水开心。
这位母亲突然觉得，她儿子和夏小水的关系和真相，可能比她现在所知道的还要复杂……
这时一个凌厉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庄禾的思路。
“都闹够了吗？”
大家向门口看去。
一个七十岁左右，面容瘦削，身形精干的老婆婆走了进来——夏小水的外婆。
“阿婆。”
夏小水听到外婆的声音，赶紧擦脸上的泪痕。
施朗拿纸巾帮她在脸上擦两下，被夏小水推开。
郝阿婆走进来，打量一番南洋装扮的庄禾和颇似混血长相的施朗。
“外婆您好！我们是……”
庄禾正要自我介绍道，郝阿婆却根本没想答理他们。
她径直走向夏小水面前，看见了八仙桌上的礼品和地上的水果刀。
郝阿婆捡起刀，“我小水从小连杀鸡都不敢看，是什么人把我外孙女逼得要对自己动刀啊？”
夏小水抹抹脸，说：“阿婆，我没事了……”
“没事你拿刀对着自己，是扎着玩吗？“
老太太的气场让在场人都不敢说话了。
”就算有事咱也不能刀子对着自己啊！”
说着，阿婆把水果刀塞到夏小水的手里，“水啊，刀子拿反了。来，阿婆教你，对于那些伤害你的人，你要这样拿刀……”
突然，阿婆握着夏小水的手腕子，刀尖向着站在对面的郝春芳、郝美和庄禾这边猛冲过来。
看着冲过来的刀尖，郝春芳、郝美和庄禾一众心虚理亏的人等都一起失声惊叫，躲闪不及。
眼看着刀子要“刀人”了，夏小水吓得一松手，当啷一声，刀子掉在了地上。
阿婆站住脚，对夏小水说：“夏小水，你给阿婆记住了：伤害自己永远惩罚不了别人！刀尖永远要对外！要对着那些伤害你的人！要让他们疼！而不是糟蹋你自己！你记住了吗？”
夏小水应着：“阿婆，我记住了。”
施朗看着外婆的眼神满是敬佩。
郝阿婆又踱步到庄禾这边，目光看向庄禾和郝春芳。
“你们两个当妈的，一个要给儿子娶亲，一个要给弟弟还债。都拿这个眼盲的小姑娘当个小玩意儿，一个要买，一个卖，你们谁也没把她当人看，是吧？”
庄禾看出这老太太不一般，忙解释：“小水外婆，您误会了，我们家是诚心……”
阿婆根本不理庄禾的话茬儿，接着说：“什么外宾呀外籍的，都甭在我这摆洋谱。别说三百万，三千万三个亿也买不走我外孙女！我这次回老家把老宅子、老物件都挂在中介了，等都卖了钱，三百万我会还给你的。这位贵夫人和你的儿子，可以走了。”
庄禾知道这最后出场的老太太是和她旗鼓相当的，她向郝阿婆微微欠身致礼。
“小水外婆，再次向您和小水道歉，我没想到这孩子这样刚烈。刚才我说的报警也都是气话。那我们都回去再考虑一下。先告辞了。”
说完，庄禾要出门。
“等等！”
阿婆叫住庄禾，“把你们那些象呀狗呀的玩意儿都带走。家里老鼠多，半夜再给你啃了。”
庄禾叫司机进来，把包包、首饰盒、黄金象等全部搬走。
施朗还在花痴似的看着夏小水。
庄禾怒目招呼施朗：“你还不快走？学狗叫学上瘾了？”
施朗灰溜溜地跟着庄禾出门，临走前还不忘对着夏小水狠“汪”一声，气得庄禾想踢他。
庄禾没好气地对他说：“你到我车上来，我有话问你。”
施朗和庄禾走后，阿婆看向女儿郝春芳。
“郝春芳，街坊四邻都说你是‘扶弟魔’、‘娘家奴’，可我这个妈从来没有教育过你拿女儿换钱，给你弟弟还债！我可不背这个锅！”
郝春芳抹着眼泪。
“是你自己脑子不好使，你缺心眼，你40岁都没弄明白谁是你肚子里生出来的！你把亲女儿逼得动刀子，郝春芳，你也配当个妈？”
郝春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夏小水自童年积攒的眼泪尽数地流出来，谢冰慧和杜美淑在心里为郝阿婆鼓掌。
骂完了郝春芳，阿婆平衡一下情绪，招呼杜美淑和谢冰慧，“走，美淑，冰慧，我们带小水去吃她最喜欢的豆花。”
阿婆带着夏小水和杜美淑、谢冰慧出门了。
郝春芳抹抹眼泪，她默默地从地上捡起了那把水果刀，扔进了垃圾桶里。
出门后，阿婆和谢冰慧、杜美淑看到了神奇的一幕——郝美趴在庄禾的“库里南”车前盖上。
杜美淑问谢冰慧：“郝美这是干什么呢？给人擦车呢？”
这天降一只大蜘蛛一样的景象，让坐在副驾的施朗也惊了。
原来郝美早就溜出来，早早地候胡同口，等着庄禾的车开过来，她就扑上去。
“夫人，夫人，我有话对你说。”
“郝美小姐，你有话慢慢说。”
庄禾把车窗按下一半。
郝美从车前盖挪到车窗前，在车窗外露出小半张脸，“夫人，我愿意！我愿意跟你去南洋！你带我走吧。”
庄禾把车窗又降低一些，让郝美的脸挤进车里。
“夫人，我六岁学跳舞，七岁上台表演，我是吴州艺校毕业的。我各方面都比夏小水强多了。夫人，你带我走吧。只要你带我去南洋，让我做什么都行！”
庄禾笑了一笑。笑容里颇有些“这孩子蛮好玩的”的意味。
郝美见庄禾笑了，更加卖力了。
“夫人，只要你带我离开这儿，就算，就算变成瞎子我都愿意！”
郝美的话传到了夏小水耳朵，她不由得感叹为了进豪门甘愿当“瞎子”的，恐怕世上只此郝美一家了。
夏小水多么想睁开眼睛，看看这条她生活了十六年的老街，看看老街上的人间烟火，看看门前外婆种的花，看看早上向着晨光起飞的鸽子，可她再也看不见了。
庄禾伸出手摸了摸郝美卖力送进“库里南”里的脸，光洁的脸，因年轻和野心而血脉贲张的脸。
庄禾仿佛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她自己——那个从民族艺术学院毕业后不愿再回到山寨的庄禾。
她柔声说：“郝美，你很聪明，你有希望。”
坐在副驾驶上的施朗戴上了墨镜，后面的这俩女人让他实在没眼看了。
他往前方巷口看去，又紧张地摘下了墨镜，定睛一看……
有一台黑色丰田尾随在夏小水和杜美淑的身后，和上午要撞夏小水的那台车一模一样。
“妈的！又来找死了！”施朗气得骂道。
施朗气得一拳砸在车窗上，把趴在后车窗的郝美吓了一跳。
施朗下车，随手操起一根不知谁家的两米长竹竿，向着黑色丰田车而去。
他现在对黑色的丰田车已经有了应激反应。
夏小水和外婆、杜美淑三个人向着巷口的阿伯豆花铺走去。
黑色丰田车缓慢行驶着，跟在三个人的屁股后面。
杜美淑扶着夏小水正要过马路，一只大手一把推开夏小水。
夏小水和杜美淑双双摔倒在路边。
杜美淑抬头一看，施朗拎着一根竹竿正向着黑色丰田车砸去。
“不让你跟，还跟！我今天砸死你！"
杜美淑大喊：“别砸啊！”
丰田车窗里伸出来谢冰慧的脑袋，骂道：“姓施的！你有病吧？发什么疯？”
施朗一看车里司机是谢冰慧，他赶紧收力，把竹杆子扫向了路旁。
哗啦一声，路边人家晒衣服的晾衣三角架全倒了。
红的上衣，绿的裤子，花的裤衩子，撒落一地。
整条街男女老少的眼睛都看向了施朗。
此刻的施朗把石牌巷一整年的“社死”都承包了。
他只感到帕岚施家的百年荣光都在这一刻被他丢尽了。
少爷真的想求土地公公给开一条地缝，让他钻进去。
阿婆扶起夏小水，小水急问：“发生什么事了？我听见冰慧在骂人。”
阿婆看着施朗的诡异行为，“这豪门少爷是不是精神有点问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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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 施朗的社死名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