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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徐老师入职1

最后一班火车,从最开始跟蒸饺子似的人挤人,你一句我一嘴就能炸开锅,到现在只剩零星几个。徐蘅用手撑着头打盹,她把口罩往上扯企图盖住刺眼的白光以达到眼罩的效果。

徐蘅昏昏欲睡,又瞥到前面泛黄,藏着陈年污垢的小桌板,发誓手腕今天折在这也不许趴下。

车轱辘缓缓划过地面,连列车员推销瓜子鸡爪都提不起来劲。口罩轻薄的材质难以达到遮光的效果,徐蘅正想着在缝隙里塞几张纸巾,突然眼前投下一片阴影。

高是徐蘅对他的第一印象,把头顶的光源遮得严严实实,倒显得火车逼仄了。

他头发剃得短,露出优越的眉眼,浅浅的双眼皮褶下面是浓密的睫毛,瞳孔是纯正的黑,鼻梁骨很高使整个面部深邃起来,徐蘅猜他侧身流泪时会在鼻骨那里形成泪窝。

他身上穿着黑白羽绒服,左胸口印着校徽,徐蘅都不用眯眼看下面的学校名,都能知道这是她高中母校。还是个小学弟。

徐蘅把口罩恢复原位,“有事?”

江无咎沉默片刻。现在车厢只有三人,他自己,面前这位女生,和一个刚刚用老年机拨打电话的老人。

现在江无咎需要一根充电器,他的手机在一小时之前被飞奔而过的小孩碰掉,摔到地上,裂了一片蜘蛛纹。家长象征性地打孩子两下,赔笑说不好意思,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着熊孩子下车了。

江无咎用手机在同学群布置了作业,又照例询问班主任的病情,还没等到回复,手机屏幕呈蓝绿色交错,似乎要宣布正式退休。

“能借用你的充电器吗?”江无咎尝试挽救手机。

徐蘅翻了翻包,把充电宝拿给他了。江无咎顺势在对面直接坐下来,盯着车窗因温差形成的白雾出神。

徐蘅困意稍散,把兜里震动不停的手机拿出来。最上面的是导师的置顶,祝她工作顺利,步步高升。

后面是师门的群,都在鬼哭狼嚎改论文,顺带问候徐蘅为什么抛弃众人,抛弃文学,竟然去当工作了!

「徐师姐,好想念你是行走的百科全书,你是我的□□,我的欲念之火,我的灵魂……」

「没了师姐我们组会挨骂还有人能替我们遮风挡雨吗,还有人会细声安慰吗?还有人会给我们点咖啡吗!」

「徐蘅你竟如此狠心,骗我们说是明天的车票,结果自己今晚悄悄走了!」

徐蘅从上到下完整地浏览了一遍群聊天记录,话题很跳跃,从不舍聊到组会聊到论文被拒,最后问谁喝咖啡。已经是深夜了群里还有人对着棘手的论文硬着头皮修改。

徐蘅挺喜欢这种氛围,她们师门女生偏多,非常和谐。导师是一个快要退休的小老太太叶岭。在历史方面很有影响力,前一段时间还不顾家里人劝阻到文物出土一线去。徐蘅从本科就跟着她了,到研究生毕业整整七年。

用师妹的话来说,那就是嫡系中的嫡系,把徐蘅当亲闺女。徐蘅对历史也很感兴趣,这些年产出不少,所有人都以为她读博是板上钉钉的事,结果徐蘅措不及防回到了一个不知名县城任教去了。

离开北京之前,叶岭老师单独把徐蘅叫到家里,给她包了一顿饺子。没问为什么不读博之类的问题,平平淡淡吃完了这顿饭。

徐蘅失眠了一夜,在火车上抱着包补觉拿出耳机时发现里面有个鼓鼓的红包,数了数有八千块。

列车播报声响起,江无咎把充电宝还回去。内心平静接受手机逝世,随着仅剩的乘客慢慢涌向出口。

徐蘅两个箱子加电脑包,纵使这些年已经熟练可以搬着箱子爬楼,但在狭窄火车上很难施展。

北风凛冽,车站只有昏黄的灯还亮着。徐蘅露在外面抓着行李箱的手很快变得失去血色,她把手往袖口里缩,朝出口方向走去。

江无咎身上的羽绒服已经洗洗再穿三年了,压根抵挡不住冬天刺骨的寒风,全靠年轻,一身热气。他两手空空,凭借着鹤立鸡群的个子很容易就定位到了刚刚借他充电宝的那个女人。

到底要不要帮她拿行李?江无咎拧着眉。

江无咎把脸塞进衣领里,他这一路不少帮老弱病残孕搬箱子,但都是接到那种暗示求助的眼神,才会上前帮忙。但眼前这人非但没有,仿佛已经跟箱子较上劲,非要展示神力不可。

徐蘅在前面走着,江无咎在后面跟着。出站口一群黑车司机操着土话在拉客,很多外乡人云里雾里就被拐上车。

算算时间,徐蘅应该是两年没回来了,这些年都是把老妈接到北京过节。一个和蔼的大妈拉住徐蘅,“美女你去哪?坐车不坐。”

徐蘅精疲力尽,报了个地名。

“五十块!保准最便宜的。”

徐蘅被冻得已经不清醒,兜里手机又震动起来。老妈的消息,「你到站没得?我还给你留着饭。」

徐蘅手哆嗦着打不好字,索性点头,“行,车在哪?”赶紧让她上车暖和暖和。

大妈咧嘴一笑,帮忙把行李箱放在一边,指着冰冷的石墩子说:“你先坐那等会,凑够四个人咱就走。”

徐蘅:“?”

江无咎刷了身份证出站,就看见那个刚刚有神力的女人在冷风里罚站。他犹豫片刻,还是调转脚步走过去。

徐蘅给自己找了个背风处,紧攥着行李箱防止乱跑,她对江无咎印象深刻,以为还又是来借充电宝的。

黑漆漆的天仿佛要吞噬那最后一抹亮光,徐蘅单手伸背包里拿充电宝,顺便还拉客:“你想拼车吗?”

江无咎听徐蘅一口普通话,又是个年轻人就知道被骗了。“我不拼车,他收你多少钱?”

“五十。”

“城南到城北都没有五十块。”

徐蘅动作一顿,那双露出来的眼睛流露出不可思议。徐蘅第一时间反思自己竟然短短几年时间已经被北京生活成本给污染了。

“哪个是拉你的人?”

徐蘅指了一下那个还在拉客的司机。

江无咎走过去不知说了什么,只见那个女人不情不愿跟着走回来,语气恶劣:“拉你这一趟真是亏了,车在路边停着呢。”

江无咎双手插兜,灯打在他完美的侧脸上,像是希腊时期的雕塑,“亏你就不跑这一趟了。”

徐蘅看着火车站距离马路的遥远距离,突然想起老妈说火车站都是黑车,千万不要搭理。

江无咎主动把两个箱子给接过去,他手指修长白皙,指甲平整干净,语气平淡:“马上你给二十就行。”

徐蘅此刻莫名油然而生一股对高中母校的自豪感,小学弟人真不错。

徐蘅压严实口罩,防止风透进来。她其实是很怕冷的人,北京的冬天也很冷,但是因为有集中供暖的缘故,徐蘅每天又是宿舍图书馆食堂三点一线,所以并不觉得多冷。老家的寒冷是刺进骨子里的,无孔不入。徐蘅真是后悔没多穿点。

果真是黑车,徐蘅望着眼前的三轮车发愣,别说开个暖风了,这车甚至是个敞篷的。

徐蘅连二十都不想给了。

车上勉强能放两个箱子,徐蘅挤在箱子之间,拿出手机给老妈报平安:「坐上车了。」

雪悄无声息下大了,徐蘅头顶感到一阵冰凉,她将宽大的帽子扣上,本想靠在旁边眯一会,却看见后视镜里逐渐变小的人影,在明亮的雪地里慢慢走着。

江无咎此趟北京之旅非常不顺。期末考后,大伯家没有他一床之地,被赶着北上去姥姥姥爷家骗点钱回来。值得一提的是,他妈当年因为执意嫁他爸,所以是被赶出家门的。

他姥爷是一个封建大家长,当年养女没听他的就敢嫁人,十几年没咽下这口气,对外就说养女死了,更不认他这个外孙。可想而知江无咎根本要不到钱,当然,江无咎本来也没打算开这个口。

一到假期,江无咎就像个皮球被踢来踢去。大伯家是容不下他的,姥爷家起码能有张床,对外就说是保姆的儿子。江无咎非常识趣,躲在房间基本不外出。

临走时姥姥给他塞了一个红包,摸着份量不少。姥姥抹一把泪,可怜他:“多吃点,长身体。”

江无咎身体发育跟不上个子,整体看就是一长条,整天又穿着洗到发白的衣服,确实可怜。

红包还没来得及拆开看,江无咎的行李箱被人拿错了,乘务员告诉他对方电话暂时打不通,后续等通知。

江无咎两手空空,身无分文。

雪慢悠悠飘下来落在路面上,江无咎伸手接住其中一片,掌心变得冰凉。从这里走到学校,以步幅八十厘米来算,需要多久。江无咎无聊到给自己出小学数学题,又很快得出答案。

刹车片发出急响,路上碾出三道黑辙。徐蘅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的声音透过口罩,衣领和塑料布传到江无咎耳朵里:“快上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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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徐老师入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