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不管，反正我现在之所以这样都是因为你害了我。”她嘟着嘴，眼角还有残余的泪珠，可怜又委屈，看起来也不像是在说谎。
严微羽又叹了口气，“那你想怎么样？”
他知道跟这人是说不清了，她根本就是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铁定了他就是她所谓的仇人。
“我不走了，我要留在这里。”
“不可能。”
“为什么？”她跳到他面前。
他往后退了一步，“玉霄宫向来只收乾道修行，并无女子。”
“什么是乾道？”她不解。
“乾为男。”
“那我来了不就有女的了么？”
“不行，这是门规。”
“那我就待几天可以么？”
“不可，这是戒律。”
“那么请问道长，还有什么是可以的呢？”她扑闪着长睫毛，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
“现在即刻下山。”他仍旧面无表情。
她扬了扬眉，目光移向脚下的路面。
“哎……好吧好吧。”她拍拍手，“打扰了，告辞。”
她说着，竟真转身走了。
“……”严微羽愣在原地，随后也摇头离去。
入夜。
白日里香火旺盛的玉霄宫此时安寂下来，偌大的道观中几乎听不到人声。
模糊夜色中隐隐可见一抹紫色闪过。
“哼，还想赶我走？跑得了道士跑不了庙，反正从此我就在这里驻扎下了！你既坏我修行，我也不会让你好过。”小丫头心里暗暗道。
这时，前方夜色中出现两个光点，伴随着说话声由远及近。
不好，有人过来了！她躲进了一道小门，往里走是一个小院儿，里面有一座殿宇。
“救——苦——殿。”她看着殿前的匾额，不管是什么殿，先躲进去再说。
她上前去推了推门，殿门竟然没锁，只是因为年久的关系，只轻轻一推便发出“吱呀”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她小心推开了一条小缝，挤了进去。
进到殿里，刚一抬头便看到正前方一头凶猛巨兽朝她扑来。她猝不及防地“啊”了一声，抬手挡住自己的脸，吓得跌坐在地。
“老天呃！这……这这是什么东西啊长着那么多头！”
她紧紧蜷缩着不敢动，过了一久，却发现没了动静，那东西似乎并没有扑上来。
她试着放下双手，小心翼翼地睁开眼，这才发现眼前根本就什么也没有。再往殿中央看去，只见方才的九头巨兽现在正一动不动地伏着身子，它背上端坐着一位神仙，低垂的眼中似乎包容着无尽的慈悲善意，并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
小丫头这才松了口气，可外面响起了人声，她的心瞬时又提了起来。
她起身扒在门缝上听着，声音伴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会吧，咱们都巡了两圈儿了，不见什么人，你是听错了吧？”是青年男子的声音。
“真的，师兄，我好像还听到门响了，就在救苦殿那边，总不能是祖师爷显灵了吧？”另一个少年说道。
“最近山下来的香客多，还是不要疏忽大意了好。师父还交代我去医馆取东西，你过去再巡视一遍吧。”
“喂……师兄！”
小丫头听着有脚步声在走远，可过了一会儿，光亮却往这边来。
“师兄真是的……竟然忍心留下我一个人。”
她从门缝里偷看去，见一个年轻的小道士提着灯笼往这边过来，嘴里还嘟嘟囔囔的。
“糟了！”她急忙往殿内四周看了看，可整个殿里除了中间的神像和门后的一张毫无遮挡的桌子外，根本什么摆设也没有。
眼见那小道士已经快要踏上殿前的台阶，她灵机一动，忙朝着中间的神像作了三个揖，心里默念着：“神仙爷爷救救我，我也没办法呀，您肯定不会怪罪我的对吧？”
作完揖，她往前几步，咬了咬牙，脚尖一点便飞跃到神像的莲花座上，她又小心地挪了挪，躲在了神像身后。
“怎么这么多灰尘呀！”小丫头捂着鼻子。
“吱呀——”殿门被光明正大地打开了，灯笼淡黄的光映在地面上。
小道士提着灯笼，站在那里。他往四处看了看，又在殿里走了一圈，见没有什么异样，便站立在神像前。
“奇怪，明明就是有声音，殿门也被打开过，也许……是野猫什么的？”他提起灯笼照了照神像前的供桌，见上面的供品都还好好摆放着，并未有破坏的痕迹。
他不解地皱了皱眉头，又举起灯笼照在神像上，也不见什么异样，“真是听错了吧。都怪师兄天天让我熬夜帮他抄经，想来是熬得头昏眼花幻听了。”
正当他要转身离去之时，突然听到“阿嚏”的一声——
“啊啊啊——谁！是谁？”小道士被吓得一激灵，双手举着灯笼四周乱看。
这时，门外起了一阵风，院儿里的树婆婆娑娑舞动起来，小道士手中的灯笼骤然熄灭。
“啊啊……”小道士丢了灯笼，被吓得坐在地上，双手不住地往后挪，整个人背靠在供桌下。
此时他脑海里全是平日抄经的夜晚师兄们你一言我一句讲的那些鬼故事，当时只觉得新奇有趣，还求着师兄们讲，现在那些故事里的鬼怪好似都出来了，就在门外躲着。
“嘻嘻嘻……”
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声响起，混合着冷风丝丝缕缕传入他耳中，他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额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救命……祖师爷救我！”他伏下身跪在供桌前砰砰磕着头。
“哈哈哈哈哈……”
笑声自头顶传来，可是……怎么听起来像是女孩子的声音？
“你这小道士可真有意思，哈哈哈哈哈！”小丫头捂着嘴。
“什么人！”小道士猛然抬头，见神像左肩那里趴着一个小姑娘。
“喂……你是什么人？你你你……你快下来！”
“略略略……”小丫头朝他吐舌头做了个鬼脸，随后便藏了下去。
小道士急急起身绕到神像后仔细查看，却哪里还有什么人的影子。
突然，只听得殿前一声清脆的铃铛响，他又赶忙跑回殿前，只见门外一抹紫纱飘扬出去，等他再到门口时，却什么都不见了。
“哈哈哈哈哈哈……这些道士太好玩了！这么有趣的地方，我怎么能离开呢？”她蹦蹦跳跳地走着。
“也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哪里……”她说着，困意席卷而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呵啊——”
折腾了一天，也该找个地方好好睡觉了。她往前走着，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到后面连走路都开始歪歪倒倒。她摸进了一道门，也不管是什么地方，便走了进去。
这里似乎又是一个院子，不过她看了看，这里并没有神殿，倒像是人居住的地方。此时她实在太困了，已经没有精力再去仔细打量这个地方了。
咦？有一扇窗还亮着。
她跌跌撞撞地朝着光亮摸索过去。就在来到窗下时，她听到了里面翻书页的声音。
“这道士可真够用功的，这么大晚上了还在这看书学习呢。如果是那个坏道士肯定早早就睡了。”即便这么困了，她还不忘暗骂严微羽一句。
看着这透出窗户纸的暖黄灯光，她困意更浓了。窗下摆着一个花盆，她便偎在花盆上，沉沉睡去。
清晨。
丹房门打开来，严微羽站在门口系着道袍，他刚洗漱完，还未绾好的墨色长发垂在腰际。
昨夜习经只睡了两个时辰，此时的清爽空气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正当他要转身回屋时，眼光斜瞟看到了摆在窗下的那个青瓷花盆。
“嗯？”
这花盆里本来除了土外什么也没有，此时他竟看到里面长了一株不长的紫色藤叶。
他走到花盆前，蹲下身来打量着。崇阿山植被丰茂，他自幼在山中，识得许多奇花异草，可这种藤蔓他却从未见过。
他平日里都比较忙，不是修习、值殿就是练科仪做法事，实在不确定前几天这花盆里到底有没有东西，也无法得知这根小藤子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看着看着，藤叶间似乎隐隐可见闪着淡紫晶光。
严微羽以为是自己蹲太久了眼花了，他闭了眼，又睁开来，那光点还在。
莫非竟是一株仙草？他伸手将青瓷花盆抱起，转身进了丹房。
他挪开笔墨砚台，将青瓷花盆摆在自己习经的书桌上，又坐在桌前细细端详着这株奇异的花藤。
深紫的藤脉姿态可爱，竟有些袅娜的意味，片片藤叶更是精巧得不像是天生地长的。
他总觉得像在哪里见过这花藤，沉眉思索了良久，什么也没想起。突然，他又似想到了什么，便起身到书架旁的画缸翻找起来，不一会儿，他拿出了一幅画，回到桌前铺开来。
雪白的宣纸上赫然独立着一株姿态清雅的紫花，淡紫色的花朵如水晶铃一般。他的画技在崇阿山能居上流，可即便是他的手笔，也画不出那曾经惊鸿一见的仙姿。
此前到清尘观，在法会上得以瞻仰到那仙花，回来后他便一直念念不忘，趁着脑海中的记忆尚且清晰，便将它画了下来。只是当时只见花，不见叶，今日看了这藤叶，倒是和这花很是相配。
他立马研磨提笔，勾画起来。
没过多久，画面上便是一株完整的花，更显清妙绝伦，实在不是凡尘可见之物。
他搁下笔，再次仔细端详着这藤蔓，越看心中越是喜欢，竟忍不住伸出手来，修长白皙的手指拂过紫色花藤，指腹轻轻摩挲着藤叶。
突然，藤叶似乎轻颤了一下。
严微羽以为是风吹的，起身将房门关上。这回可没有风催了，他又忍不住抚摸起藤叶来，奇妙的触感不禁使他心头愉悦。
这回，藤叶抖动得更明显了。
严微羽心生好奇：莫非……它怕痒？
他故意继续轻挠着藤叶。就在这时，眼前忽然一阵白亮的紫光闪过——
“你这个大——流——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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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