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拉回到家，换掉鞋子，把花瓶里干枯的玫瑰清理掉，又往里面倒入干净的清水，将那几支粉百合插了进去。
她简单地吃完晚饭，便坐在沙发上看书。九点钟左右，公寓的门措不及防被敲响了。莱拉正看得入迷，乍然听到敲门声，被吓了一跳。她一边问“是谁”，一边起身朝门走去。
门外的人并没有回答，依然在敲门。莱拉又问了一遍“是谁”。门外仍旧无人回应。莱拉感到有些害怕，故意提高声量道:“别再敲了，不然我就要报警了！”
敲门声戛然而止。公寓里非常安静，甚至可以听到空气震动的细微声响。莱拉的心却没有安定下来。她慢慢朝门后走去，想要通过猫眼看看那人还在不在门外。
当她打开猫眼的盖子，正准备往外瞧时，门外的人疯狂扭动起门把手。莱拉被吓得连连后退。那人用了很大的力气，门把手几乎要被扭下来。
莱拉看着足以令人惊恐的一幕，用仅剩的勇气喊道:“滚开，我已经报警了。”
由于恐惧，声音有些发颤，削弱了威慑力。门外的人依旧我行我素，仿佛下一刻就能破门而入。
莱拉急忙从包里拿出手机，按下报警电话，那边终于接通了。她迅速道:“喂，警察吗？有人正在私闯民宅，我家在……”
她报完自己公寓的具体地址，从话筒内传出来的声音却是断断续续的。莱拉急躁地叫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把手机从耳边拿来一看，发现对面已经挂断了电话。她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心里绝望又凄凉。
踹门声响了起来。莱拉跑到窗户前，发现自己的公寓在九楼，没办法从窗户逃出去。她只能抓起手机，躲进房间里，把门反锁上。
她又哆哆嗦嗦地重新打起报警电话。电话还没打通，只听到“砰”的一声，公寓门被踹开了。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冷了。
上天啊，请救救我吧。她把头埋在膝盖里，紧紧捂住耳朵，心里没有一丝希望。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扭打声。莱拉抬起头，睁大眼睛望着房间的门。几分钟后，所有的争斗以几下枪声作结。
嘈杂过后的寂静最为漫长。随后她的房门又被急促地敲响，新邻居的声音传了进来，“诺顿小姐，是我，快开门。”
“塞维尔先生？”
“是我。”
莱拉在黑暗中站起身，腿抖得厉害。她拧开旋钮，打开了门，塞维尔背着光站在门口，投下的阴影完全将她笼罩。
她见到熟悉的人，存蓄在眼中的泪水终于坠落了下来。
塞维尔原本神情冷峻，见她这副光景，停顿了一下，用平缓的语调说道:“这里不安全，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她侧过头，视线擦着塞维尔身体的边缘射向客厅，只见客厅里一片狼藉，桌子旁的地板上隐约躺了两个人。
莱拉仍然感到后怕，问塞维尔:“这是怎么回事？”
“来不及说了，快点和我走。”
莱拉站在原地望着他，目光格外渺然。塞维尔从夹克外套里取出一个证件，打开后展示在她眼前，“国家调查局。”
国家调查局，是这个国家最高级别的警察机构，拥有最高执法权。
莱拉有些目眩，她的确幻想过她那位神秘的新邻居可能从事某种特殊行业，却从没有想过他是国家调查局的一员，更没有想到自己这样的普通人有朝一日竟然会跟国家调查局有牵扯。
塞维尔把证件收回去，问了一句:“你的衣服在哪里？”
莱拉答道:“房间里。”
塞维尔走进她的房间，片刻后，拿着一件米白色的外套走了出来。他把外套递给莱拉，道:“快点穿上，我们现在就走。”
莱拉穿上外套，扫了一眼周围，问道:“我的公寓怎么办？”
“不用管，我们的人会处理。”说完，塞维尔便走了出去。莱拉只好跟上他。
他们从公寓楼出来，塞维尔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莱拉坐了进去。塞维尔坐上驾驶座后，发动了汽车。车子驶入茫茫夜色中。
过了一段时间，莱拉出声问:“我们去哪里？”
塞维尔握着方向盘，直视着前方，“去调查局名下的一处保护屋，那里很安全。”莱拉便没有再说话。
塞维尔开了一阵子，也觉得旁边的人安静得过分，便转过头，见她缩在副驾驶座上，身体不停地打颤，便出声问道:“很冷？”
莱拉摇了下头，“不，是我的身体自己在抖，我控制不住。”
塞维尔伸手按开了暖气，一会儿后问道:“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
这时，一发冷枪射在车子的后备箱上。莱拉不由地惊叫了一声。塞维尔疾声道:“趴下。”
莱拉才伏下了身体，又有几枪射了过来。
塞维尔瞄着后视镜，轻蔑地扬了下眉，用力踩下油门，车速迅速飙升。车子如离弦之箭在道路中间飞驰。莱拉感觉她的心脏都快要从胸腔里跑出来了。
塞维尔甩掉追击后，才放慢了速度。莱拉还没有从刚才的“速度与激情”中返过神来，脑子懵懵的。今天晚上发生太多事了，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已达到疲倦的临界值。
命运在和她开什么玩笑？还是她其实一直在做梦？她瞟了一眼专注开车的塞维尔。
他是个警察，真让人不可思议。她的隔壁居然住着国家调查局的成员。可是他这样身份的人，为什么会突然搬进那栋普通的公寓楼里？除非……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塞维尔已经把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建筑外。
“到了。”塞维尔关掉车子道。
莱拉打开车门，脚崴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上。塞维尔及时抓住她的胳膊，提醒道:“小心些。”
“好，谢谢。”
莱拉有些踉跄地跟在他身后。塞维尔回过头问:“还能走吗？”
“可以。”
塞维尔看了她几秒钟，走到她面前，将她抱了起来。莱拉的身体顿时僵住了。
塞维尔道:“节约时间。”
塞维尔抱着她轻松地上了几级台阶，来到一扇门前。莱拉不自在地说:“我自己可以走。”
塞维尔把她放下来，从外套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了门。门后是一节楼梯，他们上到了三楼，处在两扇黑色的门之间。
塞维尔站在其中一扇门前输密码，高大的身体将她的视线挡的严严实实。
只听到“嗒”的一声，门打开了。塞维尔用力推开门，走进去，打开灯，然后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对她道:“先凑合穿一下。”
莱拉换了鞋，走了进去。塞维尔进到唯一的一个房间里，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新的被子和枕头。
她站在外面，看着塞维尔换床单，无数疑问缠结在心头，却由于精神不济没有力气去询问。
塞维尔铺好床，望着她道:“去洗澡？”
莱拉摇了下头，“我晚上洗过了。”
“那就睡觉。”塞维尔走出来道。
莱拉朝房间里瞧了一眼，看着塞维尔道:“那你呢？”
“我睡沙发。”
莱拉没有拒绝这种安排，脚步沉重地走进房间，在即将关门的那一刹那，她问塞维尔:“你晚上会离开吗？”
塞维尔凝望着她，平静地说道:“不会。”
莱拉便默不作声地关上了门。她躺倒在床上，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包围着她。
她的身体很疲累，精神在这时却亢奋了起来。
她好像失眠了。在莱拉干躺了很久后，得出了这个结论。
她想拿手机看一看时间，便要按开床头的灯，当手指碰到开关时，才想起她的手机落在了公寓的地板上。
她把手缩回来时，把床头柜上面放的一个东西带到了地上。
莱拉忙打开灯，要去捡，房门忽然又被敲响了。她的心怦怦直跳，紧张地问道:“谁？”
“是我。”塞维尔的声音传了进来，“出什么事了？”
莱拉松了口气，道:“没事，我把……”
她看着地上的一个闹钟，道:“我不小心把一个闹钟碰掉了。”
“你还没有睡着？”
“没有。”莱拉捡起闹钟，快速瞥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三点钟了，随后又去开门，“我好像失眠了。”
“我帮你煮一杯牛奶。”少了门的阻隔，塞维尔的声音清晰了很多。
塞维尔进到厨房煮牛奶，莱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塞维尔在厨房里的身影，听着他发出的动静，她倒生出了一些困意。
塞维尔端着两杯牛奶走了出来，把其中一杯递向她。莱拉道了声谢，接了过来。
牛奶还很烫，热量通过玻璃杯传递到她手心。
一会儿后，她抬起头，瞧见塞维尔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喝牛奶，不由地勾起嘴角。她这个笑被塞维尔的余光捕捉到了，“你笑什么？”
莱拉收敛了笑容道:“只是觉得牛奶和你不是很配。”
“你觉得什么和我比较配？”塞维尔放下了杯子。
莱拉沉思了片时，道:“烈酒，还有香烟。”
“不巧，这两样我都不喜欢。”
莱拉没说话，小口地抿着玻璃杯里的牛奶。
塞维尔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在此时灯光的映射下，静静坐在沙发上的诺顿小姐，像一尊小型白玉雕像。
其实，诺顿小姐的长相并不符合当下推崇活力的审美，她身形纤细，脸庞苍白且古典，神色间总带着落寞，像一阵随时都会被吹散的雾。然而，她的眼底却潜藏着愤怒的火焰，时不时会翻涌上来。
一个似乎不该于这样一个时代存在的人。塞维尔思考了好久，终于想到一个对莱拉确切的评价。
他再一次望向沙发上的女孩，发现她安静地仰靠在沙发上，眼睛紧闭，眉头微蹙，似乎正经历着一个不怎么平稳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