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下班回家,莱拉用冰箱里的食材做了一锅番茄肉酱意面。除去自己晚餐吃的,还剩下很多。她这时想到了隔壁新搬来的邻居。
思索了片刻,莱拉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盘子,装了满满一份,用保鲜膜盖好。她端着盘子走出家门,在隔壁的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才下决心叩响门。
新邻居打开门,身上穿着T恤长裤,头发湿漉漉地垂下来,像才洗过头发。他平静地看着她,“什么事?”
“我……晚饭做多了,想要……”她一时张口结舌。沮丧和羞愧迅速弥漫在她的心间,这种负面情绪又促使她冷静了下来。
莱拉调整好状态,把手中的盘子往前一递,说道:“给新邻居的见面礼。”
新邻居顿了顿,随后接过来道:“谢谢。”
见她还站在那里,他询问道:“还有什么事?”
莱拉道:“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塞维尔。”
新邻居简短地说完,便一直看着她,眼神中似乎带有“礼尚往来,你也应该报一下你的名字”的意思。
“诺顿。”莱拉说出她去世养母的姓氏。
塞维尔点了下头,道:“那么,诺顿小姐,晚安。”
“你也是,塞维尔先生,晚安。”
莱拉回到自己家里,反锁上门,脸上才显现出笑容。新邻居收下了她的见面礼,还和她交换了姓氏。这一事实让她感到有些激动。
她坐在餐桌前,开始享用自己的晚餐。吃着吃着,忽然懊恼地轻拍了下额头,忘记问新邻居昨天帮她付午餐账单的人是不是他了。
又一日早上起来,莱拉一打开门,发现塞维尔也站在门外,修长的手指还握在门把手上。
这样的手真适合握枪,她的心里不由地浮上这么一个念头。
塞维尔率先问候道:“去上班?”
莱拉点头,“你也是?”
“是的。”
之后便没有人再说话了。他们两人安静又默契地走进电梯里。塞维尔按下一楼的楼层键。一楼到达后,他们走出公寓楼的大厅,各自向两个方向走去。
一切事情的转变发生在下午六点钟。她下班后,照常坐那一班公交车返回家,在公寓楼附近下车。当她经过公寓周围一个空旷的公园时,看到垃圾桶边躺了一只浑身是血的动物。
莱拉听见自己的脑子发出“嗡”的一声。她急忙跑到垃圾桶旁。地上躺的是那只可怜的小流浪狗。虽然它身上的毛被血染红了,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是被木棍打死的。一只最低下的流浪狗死于自诩最高等生物的谋杀,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莱拉蹲下身,悲切地望着那双早已涣散的眼睛。
为什么?明明早上还是那么有活力,在她给它喂鸡胸肉时不停地摇着尾巴,现在却了无生气地躺在这里,像一个破布娃娃。
这到底是为什么?弱小的生命难道就不配存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是这样,这个世界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她感到有温热的液体从眼中流出。她把手放在流浪狗的身体上,不顾手心沾满了血液,闭上眼,眼泪落了下来。上天啊,救救它吧,让它活过来。
她感到有一股力量在身体里涌动,从手心流出。一分钟后,手底下身体有了热量,心脏再度跳动,身体的所有器官又恢复了活力。
莱拉不可思议地睁开眼,看到这神奇的一幕。小流浪狗身上的伤痕和血迹全都消失了。它又重新活过来了!
这是上天降下来的奇迹,还是她带来的奇迹?她顾不得思考这个问题,便被巨大的狂喜所淹没。
小流浪狗高兴地围着她打转。死亡并没有在它心里留下一丝一毫的阴影。莱拉从包里拿出火腿肠来喂它。
她轻抚摸着它的脑袋,“吃完就离开这里吧,去其他地方。这个地方太冷酷,你不能再待在这里。我没法收养你,今后只能靠你自己。”像是在对流浪狗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
莱拉把火腿肠的包装扔进垃圾桶里后,对它道:“去吧。”
流浪狗温顺地蹭了下她的鞋子,似乎在向她道别,又看了她一眼,这才离开。
莱拉望着流浪狗离去的方向,才发现这个公园并不是没有人。远处的沙坑里有几个小孩子在玩沙子,一个穿长风衣,一手插兜的男人站在沙坑外看着。
她之前太着急,并没有看到那些人。刚才她“救活”流浪狗的那一幕,应该没人注意到吧。
莱拉匆匆朝公寓楼走去。按下电梯,发现触碰流浪狗的那只手,手心的血已经完全消失了。她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的手。
晚上睡觉的时候,莱拉莫名感觉自己的心泛起连绵的痒意,身体止不住地生出一阵阵渴切。她又烦闷又难受,只能通过抱被子来缓解。
这一夜她只睡了三个小时,早上起来时头昏昏沉沉的。心里的痒并没有得到疏解,就像在她身体里扎根了一样。
莱拉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从昨晚开始她就渴望别人的触碰,到今天早上这种**越来越强烈,已经影响到她的精神状态。
勉强喝过咖啡,她打开门,脚步虚浮地朝电梯走去。坐电梯下到公寓大厅,她感觉身体越来越虚弱,想要接触的渴切几乎要溢出来。
这时,莱拉撞到了一个人,身体不自觉向后仰时,被那人一把拉住了手臂。她闻到一股露水和青草的气息,还有男士须后水的气味。她仅用一秒就识别出这是谁。
塞维尔见这个年轻的女孩眉头紧锁,呼吸急促,似乎在忍耐痛苦,就问道:“诺顿小姐,你身体不舒服?”
莱拉摇了下头。面前的男人身上仿佛有一股魔力,吸引着她去触碰。她实在压制不了这种渴望,就伸出手抓住塞维尔腰部的衣服,顺势靠在他的怀里。
就像有甘泉注入体内,纠缠她一整晚的痒意逐渐消退。理智回笼后,她开始担心如何向她的邻居解释自己这一近乎骚扰的行为。
塞维尔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推开她,而是任凭她抓着他的衣服,靠在他怀里。所以在外人看来,他们就像一对情侣,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莱拉身体上的**在与塞维尔的接触下彻底被根除了。此时,她深深低着头,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新邻居。
快点想一个理由,不然上班要迟到了,她在心里催促自己。
终于,莱拉鼓足勇气抬起头,与塞维尔深海般的眼睛对视上,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刚想好的理由又忘记了。
“好点了吗?”塞维尔用一如既往低沉的嗓音询问她。
莱拉略微点了一下头,发现她的手还扯着人家的衣服,就不好意思地松开手,又低下了头,“抱歉,塞维尔先生,我刚才有些不舒服。”
塞维尔没有回话。须臾后,她的眼前多了一颗巧克力。莱拉抬起头,诧异地瞧向他。塞维尔道:“低血糖吃巧克力见效会很快。”
他以为她低血糖了?莱拉感觉心头多了一丝暖意,从他手里拿过巧克力,道:“谢谢。我要去上班了,再见,塞维尔先生。”
塞维尔道:“再见。”
莱拉离开公寓楼,快步朝公交车站走去,成功在那一班公交车即将开走前坐了上去。她透过车窗望着早晨的林登市,繁忙的迹象已然初步显现。大多数人都在为生活奔波,却从不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那颗巧克力还被莱拉握在手中。她摊开手掌,看了一会儿,然后剥去外面那一层锡箔纸,将巧克力放在嘴里。又甜又苦的滋味在口腔内弥漫。
莱拉结束一天的工作,下午下班后,她去了一趟花店。前段时间买的玫瑰花都枯萎了,她准备买几支新鲜的花换上。
她抱着粉百合,朝公交站牌走去,突然停了下来。那种被人盯梢的感觉又出现了。她转过身,视线巡视着人群。
可能正值下班高峰期,街边的人很多,她并不能准确地锁定到某个人。她只能失望地放弃了。
莱拉挤上公交车。半小时后,她下了车,朝公寓楼的方向走去。没过多久,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起先她以为是和她同路的人,就刻意放慢步子,让后面的人先过去。可那人并没有超过她,始终紧随着她。
莱拉意识到不对,有些心慌,匆忙走动了起来。身后的人也提高了步速。她搂紧怀中的花,快步向便利店走去,这是离她目前所在位置最近的公共场所。同时,她也在留意身后那人的动向。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急促,莱拉感到很焦灼,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身上。她连忙道歉。
迈克尔不爽地说道:“你走路难道不看路?还是说故意冲过来撞我?”
莱拉怔怔地望着他,诡异地产生了一种安心感。
“怎么了?终于傻掉了?”迈克尔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莱拉回过头,往身后看了一会儿。后面一个人也没有。迈克尔不耐烦地问:“怎么不说话?”
莱拉又扭过头,“你刚才有跟在我后面吗?”
“你在说什么胡话?是你撞到了我,我怎么可能跟在你后面!”
莱拉疲惫地笑了笑,“是呀,我糊涂了。”
迈克尔凝视了她片时,脸上出现严肃的表情,“你碰见什么事了?”
“没事。”莱拉摇了摇头,之后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我当然是过来买东西的。”迈克尔指着几米外的便利店说道。
“你从林登大学到这里来买东西?”
“不可以?”
“可以。”莱拉不想再和他争辩,就道,“你去吧,我回家了。”
“等一等。”正在她即将转身时,迈克尔叫住了她。
他盯着她的眼睛,用正式又冷漠的口吻说道:“诺顿小姐,作为约书亚的好朋友,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如果你不喜欢约书亚,还是趁早告诉他,断了他的念头,免得他以后做出什么事来。虽然约书亚看起来脾气很好,但犯起倔来,谁也劝不住。”
莱拉问他:“你暗恋他?”
“什么?”
莱拉冷冷地说:“那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迈克尔先是惊异了一下,随之眼中闪动着嫌恶和恼恨。莱拉不理,兀自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