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倏然安静，窗外晚风拂过枝叶，沙沙轻响。
“你可知，此番交易要付出何等代价？”何立嗓音沉低压下，裹挟着上位者的威压，“一旦定下，你的荣辱、沈家的安稳，尽数系于我手。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沈泠悦脊背挺直，从容望向他：“泠悦自然明白。可大人，你我皆是困在樊笼之人。与其一生任人摆布、日日惶恐，倒不如主动一搏，为自己寻一条生路。”
何立垂眸轻笑，眼底添了几分真切的赞许：“胆量过人，心思缜密，行事又够决绝，眼界远非寻常女子能比。”
他起身，在屋内缓缓踱步。
“相爷生性多疑，我骤然求娶沈太医之女，难免引人猜忌。但不得不承认，你这计谋极为周全，既能堵世人闲话，又能杜绝旁人借婚事安插眼线。你这盘棋，算得极为精明。”
“大人，我所想的一切，并非全然是算计。”沈泠悦语气柔软几分，“其中，亦藏着几分真心。”
何立眉梢微抬：“此话怎讲？”
“大人可还记得幼时旧事？”她轻声回忆，“当年我顽劣无知，瞒着父亲在府中四处乱跑。路过您的院落时，瞧见几株暗红色芍药开得正好，一时贪念，想折下一朵簪戴。
谁知刚动手，便被丫鬟撞见，吵着要去告知家父。我一时慌乱无措，慌慌张张跑进书房，正撞见静坐看书的您。情急之下，便躲到了你的身后。
预想的斥责并未到来，你非但没有动怒，还亲自带我摘了芍药，而后妥当将我送回。”
“陈年往事，你倒是记得真切。”何立神色淡淡。
“大人昔日的善待，泠悦一直记在心上。”
何悦缄默不语，片刻后寻了个由头，独自走出偏院。
于他而言，动情从来都是累赘。日日游走在权谋与凶险之间，早已身心俱疲，多一分牵挂，便多一处软肋，这是他向来忌讳之事。
少时那次包容，不过是一时心软。可岁月流转，他与沈泠悦的牵绊，却愈发牵扯不断。
相府人来人往，年年都有下人来去。容貌出众者不少，大多恃貌耍心机，最后结局各不相同。
府中督管每季度都会按时呈上下人名册，他总能一眼看到沈泠悦的名字。
起初只当是旧日情分，可时至今日，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绪已然悄然偏移。
说不清是贪恋她的聪慧冷静，还是感念这份长久的感念，又或是日久生情的顺其自然。
向来杀伐果断、万事权衡利弊的何立，第一次，陷入了这般摇摆不定的迷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