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中学的作息刻板又规律，日出上课，日落放学，日复一日的枯燥学习生活，困住了绝大多数埋头苦读的学生，却从来困不住随心所欲的新月。
但自从心里装下了吴念，连一成不变的校园日常，都被她赋予了全新的意义。她不再虚度课间、午休的零碎时光，所有漫无目的的闲逛，全都变成了朝着高一教学楼的刻意奔赴。
她很有耐心，没有莽撞地直接冲上去搭话。她清楚自己的名声，全校皆知的叛逆校霸，若是突然贸然打扰素来安静内敛的吴念，只会让对方心生戒备、刻意躲避。
所以新月选择慢慢来，用最笨拙的方式，一点点闯进吴念的世界。
正午午休的阳光最为温柔，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零碎的光影。校园里大半学生要么趴在课桌上补觉，要么扎堆在食堂、小卖部，整条林荫小道格外安静。
新月摸清了吴念的习惯。
每天午饭后，吴念都会独自来这条小道走一圈，不长的路程，她走得很慢，算是紧绷学习之余，唯一的放松方式。
这天正午，新月提前十分钟避开人群，独自靠在小道尽头的香樟树下。
她褪去了平日里几分桀骜张扬，没有插兜吊儿郎当的姿态，只是安安静静站着，黑色的碎发被阳光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平日里带着锋芒的眉眼，此刻敛尽了所有戾气，目光牢牢锁着教学楼的方向。
没过多久，那道熟悉的清冷身影便出现在楼道口。
吴念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模样，校服规整干净，背着简约的黑色书包，步伐平稳舒缓。她手里拿着一本便携的知识点小册子，走路的时候垂着眸子，偶尔低头看上两眼，周身冷清的气质，和喧闹的校园格格不入。
一路走来，沿途没有一个同行的同学，她始终孤身一人。
新月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心脏不受控制地轻轻跳动起来。横行校园这么久，打架、顶嘴、被全校老师点名，她从来没有过半分紧张，可此刻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女生，指尖却莫名泛起一丝微麻的局促。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细碎的情绪，在吴念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主动抬步，拦在了她身前。
突如其来的阻拦，让吴念的脚步骤然停下。
她缓缓抬起眼眸，清澈平静的眸子落在眼前的人身上，没有惊讶，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淡然的疏离。
吴念是认识新月的。
就算她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扑在学习上，也避不开校园里关于新月的种种传闻。高二的校霸，肆意洒脱，不受管束，是老师最头疼的学生，也是所有普通学生最不敢靠近的存在。
只是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和这样的人产生交集。
四目相对，周遭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响。
新月率先移开了视线，不敢太过直白地盯着她看，怕吓到这个安静的小姑娘。她刻意放软了平日里带着几分慵懒桀骜的声线，语气尽量温和，没有半分威慑感。
“同学，打扰你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轻声细语地跟人说话，连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吴念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薄薄的眼皮微垂，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有事吗？”
她的声音很轻，软软的，带着清冷的质感，像秋日的晚风，干净又疏离，短短两个字，落在新月耳里，却格外悦耳。
新月喉结轻轻动了动，提前在心里排练好的话术，此刻忽然全都乱了章法。她本来想随便找个借书、问知识点的借口，可对上吴念清冷淡漠的眼神，所有说辞全都烟消云散。
索性，她干脆直白了些，褪去了所有花哨的铺垫。
“我叫新月，高二的。我认识你，你是高一的吴念。”
吴念眸色微动，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轻轻点头：“嗯，我知道。”
她的反应太过平淡，没有好奇，没有诧异，仿佛被全校闻名的校霸主动搭话，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这般淡然的态度，反倒让新月越发觉得新鲜，心底的喜欢又多了几分。别人要么怕她，要么敬她，唯独吴念，坦然又平静，不卑不亢。
新月抿了抿唇，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坦诚又郑重：“我没有别的事，就是想跟你认识一下。”
这话算不上暧昧，却带着格外明显的主动。
吴念沉默了两秒，目光落在新月脸上，安静地打量了她几秒。眼前的女生眉眼精致，气质张扬，和自己完全是两个极端的人。她们生活轨迹毫无交集，性格天差地别，根本没有认识的必要。
片刻后，她轻声开口，语气依旧疏离，带着委婉的拒绝：“我们不是一个年级，没必要特意认识。”
说完，她微微侧身，打算绕过新月继续往前走。
预想中的冷淡拒绝，没有让新月气馁半分。早在决定主动靠近的那一刻，她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新月脚步轻移，再次轻轻拦住她，动作很轻，没有半分强迫的意味，生怕吓到对方。
“有没有必要，我说了算。”
她的语气不强势，反而带着一点执拗的认真，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我想认识你，所以就够了。”
吴念停下脚步，微微蹙眉。
她不太理解这种无端的执念。在她的认知里，人际关系是无用的消耗，不如多刷一道题，多记一个知识点来得实在。她不明白，向来随心所欲的校霸，为什么偏偏要执着于和自己认识。
“我不太喜欢交朋友。”吴念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新月看着她清冷的眉眼，看着她眼底纯粹的疏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温柔，没有半分平日的痞气。
“没关系，我不是来跟你交朋友的。”
风轻轻吹过，拂动两人的发丝，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樟木清香。
新月微微俯身，视线与吴念平齐，眼底的认真藏不住分毫，坦荡又热烈地看向她：
“吴念，我想追你。”
没有拐弯抹角，没有暧昧试探，褪去了所有冲动和莽撞，这句话说得格外郑重。
阳光穿过枝叶，落在新月眼底，盛着满满的赤诚。她没有逼迫对方回应，只是坦然地袒露自己的心意，将所有的偏爱和心动，直白地摆在了吴念面前。
这一次，吴念平静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她澄澈的眸子微微睁大，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见过无数青涩的暗恋、懵懂的告白，大多发生在同龄的男生女生之间，却从来没有想过，会被一个比自己年长、声名张扬的学姐，直白坦荡地告白。
而且这个人，是全校无人敢招惹的新月。
错愕过后，便是极致的不解。
吴念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抗拒：“你别开玩笑了。”
在她眼里，这更像是叛逆校霸闲来无事的恶作剧，无聊之余拿来打趣的玩笑。
新月站直身体，收敛了笑意，眉眼认真又严肃：“我没有开玩笑。”
“我认真的。”
“从开学升旗仪式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很认真。”
字字清晰，句句恳切，没有半分敷衍。
吴念的心跳几不可察地漏了一拍，很快又恢复平静。她习惯性地屏蔽掉所有影响学习和心态的杂念，面对突如其来的告白，第一反应依旧是回避。
“我不需要。”她语气清淡，态度坚决，“我只想好好学习，没有心思考虑这些。”
说完，她不再停留，径直侧身往前走，彻底避开了新月的阻拦。
纤细清冷的背影，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一步步向前走去。
新月没有再追上去阻拦。
她看着吴念渐渐走远的背影，站在原地，静静伫立着，没有失落，没有沮丧。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清冷自持、一心向学的吴念，不可能因为一句突如其来的告白，就轻易动摇自己的本心。
风吹起她的衣角，少年张扬的眉眼间，盛满了势在必得的温柔执着。
拒绝而已，没关系。
她有的是耐心。
吴念不想谈恋爱，不想被打扰，那她就慢慢来。
不逼迫，不纠缠，不打扰对方的学习，只一点点靠近，一点点融化她周身的冰霜。
新月抬眼，望着少女远去的方向，低声轻轻呢喃：
“没事，我等你。”
“我有的是时间，慢慢追。”
从今天起，桀骜的校霸，有了漫长又温柔的专属执念。
不为热闹，不为新鲜，只为独独属于她的那一抹清冷月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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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有的是时间，慢慢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