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秋风带着夏末残留的燥热，吹进明德中学的每一个角落。新学期开学第二周，全校例行的升旗仪式雷打不动，宽阔的塑胶操场上站满了整齐的班级队伍，上千人的喧闹声叠在一起，吵得人耳膜发涨。
新月靠在高二最后一排的队伍末尾，整个人懒懒散散地站着，没有半点规整的样子。她的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拉链完全敞开，里面的白色T恤松松垮垮，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姿松垮又桀骜。在全校师生眼里，新月就是明德中学最特殊的存在，是没人敢轻易招惹的校霸。
她不爱遵守校规，不爱老老实实站队上课，不爱应付老师的说教。平日里要么逃课去天台吹风，要么帮身边朋友摆平麻烦，偶尔和隔壁班的人起冲突，名声早就传遍了整个年级。老师对她头疼不已，同学对她敬而远之，所有人都默认，新月是游离在规矩之外、肆意又张扬的人。
主席台上传来教导主任枯燥冗长的讲话，反反复复都是纪律、成绩、学风之类的话题，枯燥又乏味。周围不少同学都忍不住低头窃窃私语，偷偷打闹打趣，队伍里一片细碎的骚动。新月听得心烦，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眼神漫无目的地扫向前方密密麻麻的人群，根本没把这场升旗仪式放在心上。
可就是随意一瞥，她的视线骤然定格，再也挪不开半分。
高一的队伍排在最前排，距离不算近，却挡不住那道格外干净清冷的身影。
女生站在队伍最正中的位置，身姿挺拔笔直，和周围所有躁动喧闹的人都格格不入。她将校服穿得规规矩矩，领口的纽扣严丝合缝扣到最顶端，乌黑的长发简单束在脑后，露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条。秋风轻轻吹过，撩起她额前细碎的刘海，微微晃动，却半点扰乱不了她的姿态。
全场人声鼎沸，嘈杂不断，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有着小动作，或是闲聊，或是走神，唯独她安安静静伫立着。她微微垂着眼，目光平视前方，神情平淡又疏离，周身像是裹着一层淡淡的屏障，把所有的喧嚣和浮躁都隔绝在外，安静得近乎冷清。
新月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张扬活泼的、娇气温柔的、活泼闹腾的，唯独从没见过这样干净又沉静的样子。
她向来喜欢热闹，习惯了随心所欲、肆意妄为的生活，见惯了混乱和喧闹，第一次被这样一份安稳清冷的气质狠狠戳中。那一刻，操场上的风声、人声、讲话声好像全部消失了，偌大的操场里，她的眼里只剩下前方那个安静伫立的女生。
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升旗仪式结束，各班有序退场，人流缓缓涌动，喧闹声再次炸开。前排的女生跟着队伍稳步往前走，步伐平稳，不急不躁，自始至终没有四处张望，淡然得仿佛世间万物都与自己无关。
新月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莫名空了一下，心底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情绪，软软的、痒痒的，还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惦记。
回到教室后，新月没像往常一样趴在桌上睡觉，反倒戳了戳前排同桌的胳膊，语气随意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喂，刚刚高一最前面那个女生，你认识吗？”
同桌愣了一下，顺着她的话回想了半天，瞬间反应过来，一脸了然。
“你说吴念吧？全校谁不认识啊！高一的超级学霸，开学摸底考全科第一，断层领先第二名好几十分，老师天天挂嘴边的模范学生。”
“吴念。”
新月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唇齿间轻轻碾过，莫名觉得格外好听。
同桌还在不停念叨，语气里满是佩服，还有点不可思议。
“这人真的太离谱了，学习超级厉害就算了，性格还特别安静冷淡。平时独来独往，不跟任何人扎堆，不参加社团活动，下课就坐在座位上刷题看书，话少得可怜。全校公认的清冷学霸，妥妥的乖乖好学生，跟我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听完这些话，新月脑海里瞬间对应上了升旗台上的那道身影。
安静、冷淡、自律、寡言，活在规矩里，活在书本和成绩里，干净得一尘不染。
和肆意叛逆、不受束缚的自己，截然相反。
以往的新月，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循规蹈矩、死气沉沉的样子。她觉得日子就该随心所欲，没必要被条条框框困住，更没必要整日埋在书本里。可这一次，她不仅没有半点反感，反而越发惦记那个叫吴念的女生。
从这天开始，明德中学桀骜不驯的校霸，多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小秘密。
往后的每一天，新月总会下意识地留意高一教学楼的方向。课间十分钟，别人要么打闹玩耍，要么趴在桌上休息，她却会悄悄走到走廊窗边，目光穿过层层楼道，精准锁定吴念所在的班级。
她常常能透过窗户，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无论课间多吵闹，班里多喧嚣，吴念永远坐在靠窗的位置，脊背挺直，低头专注地看着习题、写着试卷。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连指尖落笔的动作都安静又认真。周围的嬉笑打闹、喧闹嘈杂，好像从来都影响不到她分毫。
有时候有人凑过去和吴念问题目，她也只是简单轻声解答两句，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交流，解答完就立刻收回目光，继续埋头学习，疏离又克制。
新月就站在远处的走廊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一看就是整个课间。
她看着吴念认真刷题的侧脸，看着她偶尔轻轻蹙眉思考的模样，看着她干净白皙的指尖握着笔不停书写，心底那份莫名的悸动，一天比一天浓烈。
她从来没有对谁有过这样的感觉。她习惯了别人畏惧她、疏远她、讨好她，所有人面对她时，都是小心翼翼、带着忌惮的样子。唯独吴念，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不在意她的名气，更不会怕她，安安静静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纯粹又干净。
久而久之，这份单纯的留意，慢慢变成了明目张胆的心动。
新月开始忍不住想要靠近。
她不再下课就跑去天台，不再和朋友四处闲逛惹事，空余的时间，大半都用来悄悄注视那个清冷的学霸。她开始好奇吴念的一切，好奇她喜欢什么，好奇她每天除了学习还会做什么，好奇这个冷冰冰、寡言少语的女生，心底到底藏着什么样的温柔。
身边的朋友很快察觉到她的反常，忍不住打趣她，问她是不是转性了，怎么突然变得安分了。
新月每次都只是淡淡挑眉，不解释，不回应。
只有她自己清楚，她不是安分了，是心里装了一个人。
一个和她截然不同，却让她一眼沦陷、满心惦念的人。
傍晚的晚风穿过楼道，轻轻拂过新月的发梢，带着初秋温柔的凉意。她望着远处高一教室亮着的灯光，望着那个依旧埋首书海的身影，心底的想法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
她想认识吴念。
不止是远远看着。
她想靠近她，想陪着她，想打破她周身那层清冷的屏障，想让这个永远独来独往、淡漠疏离的学霸，眼里能多一点点属于她的身影。
哪怕她们性格相悖、世界相反，哪怕所有人都觉得她们格格不入。
张扬桀骜的校霸，第一次心甘情愿收起了所有锋芒和肆意，心里认认真真，生出了一场盛大又热烈的执念。
新月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眼底染上了从未有过的认真和势在必得。
吴念。
从今天起，我要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