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rmen,去查一下这张银行卡开户人以及收取款记录。”
身后响起了张启明的声音。
“想什么这么入神?”突然,他走到了她跟前。
“没什么。”
何佩仪摇了摇头,在工位坐下,“就是再看看王有为的口供。原来这个周海不仅自己爱赌,还诱导了王有为跟他一块儿参与赌博。”
“让他输光了积蓄,又稀里糊涂地签字做了周海的借款担保人,难怪最后闹得大打出手。”
张启明一手撑在工位屏风上,“这个呢,就叫做误交损友。”
“你几时换的衫?”何佩仪这才注意到,他已经换了件新的白T恤,更显身形健硕。
张启明低头扫过自己的衣服,“刚刚咯。”
说着,还有点面露嫌弃,“穿着脏衣服挨过审讯已经很难顶了,幸好我车上多备了一件。”
墙上的时钟已经来到凌晨五点半。
张启明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面色这么差,工作整理差不多就先回去休息吧。”
“嗯。”这次何佩仪没再拒绝,“正好我也想回去冲个凉。”
听她说出这话,张启明拧紧的眉心稍松了松,“好,那路上注意安全。”
回到家的第一时间,何佩仪就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当热水接触到头顶跟身体那一刻,她一身的疲累才总算得到缓解。
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到厨房的橱柜里拿了一桶杯面泡上。
一套动作下来,熟练得像是已经有了肌肉记忆。
吃面的功夫,她还抽空给白雪发去了简讯:还好吗?有事记得随时打给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的震动让何佩仪从睡梦中苏醒过来。
睁眼一看,自己居然就是斜靠沙发上睡着的。
“喂。”她接起电话。
那头的万哥急切道:“阿仪,出事了,大乌鸡不见了!”
“不见了?怎么会呢?你们前两天不还找过他问周海的案情吗?”何佩仪立刻坐了身。
“是啊,他当时跟我说,周海在案发前不久,就主动把债还清了,用的还是一袋现金,总共97万。”
凌晨她跟张启明才抓到了王有为。
他从周海身上,偷到了张18万的银行卡。
而周海,又拿出97万现金还了大乌鸡。
一个物业处维修工,每月的人工顶破天才一万多。前脚被讨债,后脚居然拿得出这么多钱?
就算不是靠偷靠抢,这钱也必然不可能是从正道上来的。
“他手下的人呢,问过了吗?”
何佩仪将手机夹在耳朵跟肩膀之间,从衣柜拿出一套轻便的衣服换上,随手套了件军绿色的飞行夹克。
“问了,个个都说不知道。”
“不可能。”何佩仪冷道,“你在哪儿,我马上过来。”
她推门出去。
在这儿住了好几年,街坊四邻对她都熟悉。
一看到何佩仪的身影,楼下卖小食的龙叔率先主动打起了招呼:“佩仪,返工啊?”
另外买菜路过的大婶也插话道,“这排看你早出晚归的,一定好辛苦啦。”
“吃饭没啊,来,阿叔请你吃鸡蛋仔,刚烤好一个朱古力夹心的。”
龙叔说着就要拿袋装起来。
“不用了龙叔,我现在赶时间。”她尴尬地摆了摆手。
“哎呀,再赶时间也不耽误吃东西嘛。”龙叔强行过来把鸡蛋仔塞她手里,“多亏你偶尔来我铺头帮我乖孙补习,今次数学开学小测,成绩进步好多!”
“举手之劳。”
何佩仪接下热乎乎的鸡蛋仔,心头一暖,“谢谢龙叔。”
龙叔笑得满脸灿烂,举手晃了晃,“那你慢慢去吧。”
她冲他点头,小跑到路口拦了一辆的士车赶往目的地。
到了景荣大厦,3楼B。
万哥跟Jorge,还有阿Be都站在门口。
“站这儿干嘛?”
何佩仪问了一句,干脆地从他们中间果断挤了进去。
房间里烟雾缭绕,中间摆了三张麻将桌,上头摆着零零散散一堆绿色麻将牌。
面对她稳坐麻将台中央的男人穿着黑色衬衣,一手把玩着那张“幺鸡”牌,另一只手抽着烟。
身后站了七八个小弟,个个身上纹龙画虎,面色不善。
而他是大乌鸡头上的那位大哥,镇山太保陈仁。
“又来一个。”陈仁眯着眼把烟掐灭,“什么意思?到我这里开会啊?”
“难道我跟朋友,在正规麻将室小小娱乐一下都不行?”
他翘着二郎腿,目空一切。
“他背后站着的那个黄毛,就是大乌鸡关系最近的??仔。”
万哥跟过来,贴在何佩仪耳边小声提醒,“这小子鸡贼,一听我们要带他走,马不停蹄就跑这儿来了。”
“做小弟的嘛,出事当然要找大佬罩啦。”阿Be耳朵也尖,也半捂着嘴巴来上一句。
何佩仪往前一步,“放心,我们来这儿不是为了找你麻烦。”
她抬手指向黄毛,“有事问他。”
陈仁扭头瞥了一眼黄毛,又转过脸面向她,“知道,头先我跟几位阿sir说过了。个死乌鸡,走的时候,连我都没打声招呼。”
“所以我问的不是你。”
何佩仪懒得跟他周旋,看着黄毛说道:“不过有的人肯定知道。”
“可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黄毛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更往陈仁背后藏了藏。
“不要紧,我会让你想起来的。”何佩仪微微一笑,“走,跟我出去一趟。”
“想提我的人,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陈仁嗤笑一声,靠上椅背。
“警察办案,不需要征求任何人的意见。”何佩仪两手插进裤袋,往前再迈了一步,“要么,让他跟我单独聊十分钟。”
“要么,我找牌照组同事过来,好好验一验你这间“正规”麻将室,你自己选。”
她话音落下。
整个房间静得可怕。
“啪”!
陈仁将幺鸡牌重重地往桌面一拍,嘴角扯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万sir,你这位同事,可比你有胆色。”
“仁哥……”黄毛显然害怕。
“去啦。”陈仁朝黄毛扬了扬下巴,“记住,好好配合。”
黄毛闻言,只好随何佩仪来到了外面走廊。
为了不被偷听到,她还刻意下到二楼。
何佩仪看他贴着墙根站着,开门见山问道:“大乌鸡几时走的。”
“唔知……”
她轻笑,“你肯帮他隐瞒,证明你都收了大乌鸡不少好处。而他自己,绝对也从中捞了大笔,对吧?”
黄毛一怔。
“如果被陈仁知道,你几个食碗面翻碗底,你觉得,你会是什么下场?”她口吻清淡,可给出的话却在持续施压。
黄毛顿时脸都白了。
顿了顿,何佩仪又轻飘飘地调侃:“当然,你也可以大胆地赌一把,就赌他陈仁什么查不到。现在大乌鸡走了,你正好上位。”
“但我提醒你,命,只有一条。”
她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只要你愿意提供线索,我可以想办法,保护你的人身安全。”
黄毛有所动摇,警惕问道:“我凭什么信你。”
“凭你没得选。”何佩仪耸肩。
黄毛咬了咬牙,“乌鸡哥是昨晚走的,去了大陆。那时他突然和我说,要离开港城,避避风头。”
“好端端的避什么风头?周海的案子他做的?”何佩仪反问。
“不是不是,周海跟我们真的无关,我们几个连大学的门都没进过。”黄毛连忙摇头,“至于为什么要避风头,我是真的不知道,因为他真的没告诉我。”
“啊,说起这个,我想起那个死鬼周海呢,向我们打听过水路的价钱。”他一拍脑袋,“乌鸡哥答应帮他安排,钱都收了。”
说着,他还有些不忿,“搞不懂他个死穷鬼是怎么突然发达的!跟我炫耀,说什么要去过美好生活,结果呢,不照样死翘翘?”
意外得到有关命案的线索,何佩仪铭记在了心底。
却也不由得产生疑问。
周海明明有合理身份,也没案底,为什么需要走水路?
她把黄毛交给了万哥,让他帮忙教黄毛如何应付陈仁事后的问话,自己则先下了楼。
由于思虑过甚,步伐太快,在路口拐角差点撞到了迎面而来的行人。
“不好意思。”
她后撤的同时颔首致歉,抬头一看,不由得顿住了。
“沈教授?”何佩仪扯出个有礼的微笑,“这么巧。”
“是啊。”他还是惯有的一身白,冲她扬了一下手里一只小的牛皮纸袋,“我来附近取个东西,你呢,查案?”
何佩仪嗯了一声,“来跟条线索。”
话刚落,徐婉莹又来了电话。
“佩仪姐,查到了。这个阿媚跟周海之间的关系……并非嫖客同凤姐这么简单。”
“怎么说?”
“他们早在五六年前就有来往,而且还生下过一个女儿。”
“什么?这么复杂?”
何佩仪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行,我知道了。那张银行卡呢,出结果了吗?”
“出了,相关的监控视频张sir也全都取回来了。”
“行,我这就来。”
沟通完,何佩仪挂电话打算回警署。
“你似乎很赶时间?”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沈砚之开了口,“我车就在附近,不如送你一程?”
她刚想说不用,可又猛地想起,自己是从家里打车来的。
刚才走的急,还没找万哥他们要外勤的车钥匙。
反正上次还欠着人情,不如再欠大点,到时候还他顿大餐。
想到这一层,何佩仪总算才肯答应,“好,麻烦你了。”
“没事,今天不用回学校,所以我不赶时间。”沈砚之温和一笑。
她跟他拉开距离并行走着。
上了车,何佩仪低头系着安全带,视线无意中瞄到那只牛皮纸袋里露出一角的盒子。
“依波路?”
“何小姐也知道这个牌子?”沈砚之将车驶离停车位,听口吻似乎有些惊讶。
“知道。”何佩仪点头,垂眸的一瞬显得很是很是伤感,“我妈咪生前也有几只,她经常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