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兰桂坊后巷。
遍地洒落着空酒瓶罐,各色霓虹灯管滋滋作响,将潮湿的砖墙映出一片暧昧的紫红。
在巷子深处的消防梯下,何佩仪身着黑色包臀短裙,指尖夹着一支燃到一半的香烟。
等了片刻,巷口终于走来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男人的花衬衣领口敞开,手里攥着瓶没喝完的威士忌。
“……那批货后天凌晨到码头……”
“放心啦,这条线我跑了三四年,没人够胆查的……”
没人查?
何佩仪嘴角微微一勾。
将烟丢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从胸衣里摸出那只一直开启的微型录音笔按了暂停。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她把自己扮做“新来的渠道妹”。
费了极大功夫周旋,才让他把走私链信息余下的情报,一字不落地吐了个干净。
现在,是时候收网了。
何佩仪理了理裙摆,踩着红底高跟鞋,主动迎了上去。
“成哥。”
这并不亲昵的口吻,引得男人停下脚步。
他眯着眼打量她半天,忽然咧嘴一笑,“专程等我啊?”
男人打了个酒嗝,向她招手,“走啊,食宵夜。”
见她没动。
男人上前一步,手臂搭上她的腰。
“不用。”她声音冷淡。
“那,是想跟我回家?”
何佩仪脸色一沉。
“手拿开!”
“发脾气啊?刚才不还好好的?”男人嬉皮笑脸,全然没把她的不悦看在眼里。
反而跟逗猫似的,把另一只手朝她脸上伸过来,“连发脾气都这么漂亮……”
男人指尖还没触碰到皮肤,就被何佩仪扣住了手腕,往外一拧,狠狠掼在砖墙之上。
手上的酒瓶脱水摔碎,玻璃渣子溅了一地!
“你……”
男人话没说完,何佩仪的膝盖用力抵住了他的后腰,声音冷淬如冰,“警察!”
“赖成,你涉嫌串谋贩运危险药物及杀人罪,现在我将依法对你进行拘捕!”
说着,从后腰摸出银手铐,“咔”地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男人瞳孔骤缩。
“你,你是差人?!”
他猛地挣扎,扯开嗓子大喊,“人呢!人呢!快,快点救我!”
“就算你叫破喉咙都没用了。”
她贴近他的耳朵冷笑,“不出意外,你那帮兄弟,已经全部落网。”
男人浑身一僵。
“贱人,你敢玩我?”
下一秒像疯牛似的朝何佩仪横冲了过来想将她撞倒。
她反应极快,侧身一闪,蹬掉高跟鞋,抬脚狠踹上他的左腿膝窝。
男人膝盖一折,吃痛惨叫,整个人匍匐摔倒在地。
“色字头上一把刀。出来混这么久,连基本的道理都不明白,学人做大佬?”何佩仪低声嗤笑。
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启明带着两名组员跑了过来,冷眼瞥了一眼地上的男人,“拉他回去做笔录!”
“Yes,sir!”
组员熟练地将男人架起来搜身带走。
嘴上还在不停叫嚣:“死差婆,我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阿头,那边三个也全部搞定。”
阿Be喘着粗气从酒吧后门窜过来,向张启明汇报,顺便向何佩仪竖起大拇指,“不愧是Madam Ho,出手果然犀利!”
张启明看向她,嘴角微不可见的扯了扯,“比起以前初出茅庐,的确算有进步。”
对于两人的评价,何佩仪毫不客气地照单全收。
从交通部调职到西九龙重案组已经是第四个年头。
这几年里,只有天知道她究竟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收工!”
张启明扫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对在场的人说道:“破了这个案子,明天全组放假,想吃什么我请!”
全员都在欢呼。
而何佩仪只淡定地对着车窗玻璃整理着自己刚换的休闲套装,“聚餐我就不去了。”
“干嘛不去?佩仪姐最近拍拖啊?”阿Be贼兮兮地笑着凑过来。
何佩仪冷冷扫了他一眼。
原本不想解释,又怕这小子张嘴乱传,索性开口:“我答应了白雪,明天陪她参加入学礼。”
“又是她?不是我说你,帮手归帮手,年纪轻轻,别搞得像当了人家阿妈一样行不行?”阿Be絮絮叨叨。
何佩仪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往身前一扯,笑着低声警告,“再多嘴,小心你舌头!”
阿Be闻言脸色一变,连忙干笑摆手,“讲笑啫,别认真。”
见他轻易认怂,何佩仪也懒得计较。
“走了。”
跟同事们打了声招呼,她拎起外套就去路边拦了一辆的士。
往车座一靠,她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下来。
终于可以回家睡个安稳觉了。
然而这一觉,远没有她想的那么踏实。
梦里全是困囚她十四年的梦魇。
一个身影,一张侧脸,还有那枚母亲胃里取出来的白色纽扣……
何佩仪惊醒过来,一看手机,又比闹钟早醒两个钟头。
起床梳洗换了身灰色简约运动套装,随手扎了个爽利的高马尾提前出了门。
下午一点半,香江大学中央千人礼堂。
何佩仪跟白雪坐在左边第一排新生区域的角落。
一旁的白雪无所适从,放在大腿上的两手禁不住地发抖。
“紧张?”
她握住白雪冰凉的手,“放心,这里是大学,没人可以欺负你。”
“嗯……”白雪迟疑了两秒才肯应声。
台上已经架好了麦克风和演讲台,背景板上印着香江大学的校徽和2010年迎新字样。
“下面,有请沈砚之教授——”
主持人的声音刚落,台下就响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哇,快看,他就是沈教授!”
“教授?这么后生?!”
何佩仪顺着声音看过去。
一个身形颀长长相清俊的男人从侧幕走出来。
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西服,布料硬挺毫无褶皱,连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连她都不禁惊诧,现在高校招人的要求竟然如此之高。
他走到演讲台前,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镜框,清冷疏离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首先,欢迎各位同学加入到香江大学——”
这人声线清和温润,好听得出奇。
“佩仪姐,我有点不舒服,想…想去洗手间。”白雪难为情地捂着肚子,怯生生贴在她耳边说道。
“肚痛?”何佩仪压低声线,想了想,回首往右后边一指,“我记得洗手间好像在那边。”
白雪离开后,她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扫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两点零四分。
下意识仰起头,她竟然发现穹顶那盏水晶灯在轻轻摇晃。
伴随着细碎的金属脆响,灯旁边的一块铝板边缘也像是受到了什么重物的压迫正逐渐松动。
不对!
那是……
穹顶金属龙骨断裂的脆响骤然炸开——
轰!!
一具被胶布缠裹的人形,连同着水晶吊灯先后重重地砸落在发言台边!
头先坠地,带有余温的血珠喷溅在了前排新生的脸上!
一秒短暂的死寂过后,人群中爆发出惊惶的尖叫:
“死人了!”
“快!快打电话报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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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色字头上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