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姐姐!”
远处慢慢回来的一行人中,茵陈一眼就看到了她的白芷姐姐,连忙跑到白芷身前,沾满了泥的小手拉起了白芷的大手,白芷亦没有放开,就这么的,茵陈带着白芷来到了刚刚玩耍的地方。
从石板小路下来,是一片窄窄的泥地,一旁溪水流过,因而泥土常年湿润。泥土上生满了杂草,而野草中间,稳稳当当地立着一根桃枝。
“这是李相思姐姐带来的,据说把它种在土里,能长成大树,还能开出花,花是淡淡的晚霞的颜色,很漂亮。”茵陈第一时间为白芷介绍道。
“我们进来时,看到山口处有一片桃花林,很漂亮。来到谷中,却不想这一株桃花也没有。今日我带茵陈去看了看,顺便折了一根桃枝,若是运气好,这桃枝便能在此生根了。”李相思也在一旁补充道。
“白芷姐姐的运气一直很好,种在白芷姐姐家门口,它一定能长起来,说不准明日我再来看,它就长大了呢。”
听到茵陈那天真的话语,白芷宠溺地笑了笑,摸了摸女孩的头,道,“不急,来日方长,总会开花的。”
“嗯!”
茵陈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随即跑回桃枝旁边,继续覆上泥土,浇上溪水。一道从金塔回来的几人也无事,便围在一旁看着,屠忧甚至好奇的伸手摸了摸,好像这根桃枝真有什么神奇的力量似的。
眼看事情做的差不多了,茵陈又不愿让自己手头停下来,于是眼珠一转,又想到了新的主意。
茵陈环顾四周,向几位外乡人说道,“这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不如我们来斗草吧。一人选一株草,最后来这桃枝旁比试,看谁的草最不容易断!”
身旁的几人早已休息的差不多了,如今正百无聊赖,听到茵陈的提议,也一个个的提起了兴趣,纷纷起身往四周找寻着。
稍远处的石阶上,李相思于白芷并排坐着,面带笑意地看着远处几人。
“你不去找么?”白芷微微侧头,随意问道。
“我就不去了。”李相思回答,又半开玩笑道,“他们都说我会仙术,我怕我赢了,也得个使诈的名声。”
“这样啊。”白芷略一思考,随即又说道,“倒不用担心,茵陈小时候一直跟着我,早把百草识遍了。这斗草,她可不会输。”
李相思听到此话,也不服气的应道:“我这几个朋友,也是各有各的能耐,你可别看轻了。”
话刚说罢,李相思就看到褚见山朝她们二人走来,手中俨然已经拿着一株草。
“已经找好了,这么快!”李相思喊了出来,凑上前去,细细端详褚见山手中的小草。
“褚道长是如何找到这株草的。”一旁的白芷也好奇的问道。
“凭直觉吧。”褚见山略微思考了一下,随即回答,“我只是选了第一眼就看到的那株。”
“……”四周出现了短短几秒的凝滞。
“似乎有点过于草率,嗯……说不准,也是一个好方法呢。”李相思看向褚见山,干笑了一声,说道。
白芷则看了一眼褚见山手中的那株草,说道:“褚道长的直觉还算不错,但依我看,还是再找找吧。”
褚见山看了看手中的小草:“不必,既已选了,就不改了。”
说罢,便回到了桃枝旁,看其他人似乎还要寻很久,褚见山干脆席地而坐,凝神闭目。而再往远处,几个人皆埋头寻找,甚而有人已经跑的不见踪影。
“看来他们都寻得很认真啊。”李相思感叹道。
“怕是很久没有这么多人跟茵陈一起玩了。”白芷也在一旁附和,语气温柔,又不自觉得带着一丝忧伤。
李相思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看了一眼白芷,问道:“我看这谷中,像茵陈这么大的孩子很少啊。”
“嗯……谷中被这怪病所扰这么多年,已经没几个孩子了。”白芷回应,稍顿一刻后,继续说道,“在以前,茵陈还有两个玩伴,那俩孩子是一对兄弟,年纪比她大一点,他们仨总跟着我,让我带着他们玩。我那会满脑子想着学医,日日拿着本百草经,到村外去认草药,他们就跟着我,识遍了这鹿仙谷的野草。”
说到这儿,白芷垂下右手,轻轻扫过脚边的草叶,草叶柔软一触便倒,却年年在此,生生不息。小草旁边曾有孩子奔跑而过,曾经,每每走过这条石板路,三个孩子便会追上来,围着她彼此打闹,又缠着她,听这些花花草草的故事。
石板路的远处,三位外乡人打闹着回来,他们已经选定了自己的那株草。
“我在书上见过,这株草又长又有韧性,经常做捆绑之用,我的这株……不,是我给我们俩挑的这两株,指定比你这又短又小的小厉害。”顾子川手持一根野草,与屠忧说道。另一边,邱逢春手持野草与顾子川如出一辙,想是邱逢春不太懂,便让顾子川帮忙寻了一株。
而屠忧所持的草则不同,虽短小,但比另外两人的还要粗点。
“斗草这游戏,我也算是玩了百八十回了,五百年前我小的时候,就斗遍全村小孩无敌手了。”屠忧把玩着手中的小草,自信满满的说道。没人知道,她这番话几分真几分假。
三人就这样回到桃枝旁,同褚见山一道坐下了,只是嘴上还是争斗不休,一人倚仗着自己的学识,一人凭借着自己的年纪,都觉得自己能做这斗草游戏的第一。
白芷看着他们,不由得有点恍惚。
……
“你说茵陈有两个朋友,我们却不曾碰到,所以……那两个孩子后来都生病了吗?”这时,白芷听到李相思小心翼翼的问道。
白芷看着前方聚在一起的几人,话语却像打开了开关似的,源源不断地淌出。
“那会,谷中的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没把怪病的事告诉孩子,大家把孩子们赶到远处让他们自己玩,这样,孩子们就不会看到有人在劳作时突然倒下,有人在家里发出痛苦的呻吟……直到有一天,那俩孩子中的一个出现了症状。
“那天晚上,我跟着师父到了他们家。生病的是年纪更小的那个孩子,开了药后,我们把所有关于怪病的事都告诉了他们。包括这病不知什么病因,不知如何治疗,只有突然的疼痛,和最后的死亡……”
“那他突然知道了这事……”
“他一个人呆了很久,最后还是接受了,他说他会尽量忍着痛苦,如果瞒不住了,他会上山……像所有得病的人一样,不给他人增加负担。”
“……”
“后来,我还是带着那三个孩子出去玩,若是那孩子的病发作了,他哥哥便找借口带他避开茵陈,而我手头随时带着止痛的药丸,也能帮他缓解一点痛苦。再后来,那俩孩子一起出来的次数越来越少,直到有一天,弟弟再也没有出现过。”
白芷微微仰起头,朝向远方,好似要接住远方过来的风,她想起那天,茵陈和她在村口等那两个孩子,却只等到哥哥过来。
“大青哥哥,小青呢,他今天怎么不来。”茵陈问道。
看到大青紧闭的嘴唇,白芷顿时明白了什么。
“茵陈,小青昨天上山了,等你长大,他就回来了。”
这句话,她也和其他孩子们说过。
“后来,那个大一点的孩子也不来找茵陈玩了,每次看到他,他都在田里劳作,他说,如果自己有一天也会突然生病,那宁愿现在就多做一点活,多帮帮家人和村民们。”
“竟然是这样……”白芷说完之后,李相思望着远处鹿仙谷的农田、金塔、人们……望了好久。
“未来,会有平静幸福没有病痛的日子,或许很快,大家都会见到。”李相思转向白芷,郑重的对她说。
白芷笑了笑。
“借你吉言,只是……另外一个孩子,那个天天待在田里帮忙的孩子,前两天也上山了……你们应该吃到了他的送别宴。”
……
时间差不多了,白芷深吸一口气,起身。
“咱们这个村子就是这样,一个一个生病,一个一个离开……茵陈呢,怎么还没选好她的那株草。”
白芷正说到这,就看茵陈从远处跑来,手里捧着她精挑细选的那株草。茵陈身后,白姨也踏着夕阳从麦田归来,一脸温柔的看着孩子,嘴里喊着“慢点慢点”。
“白姨你回来了。”见白姨走进,李相思也起身问候。
“嗯,你们玩着,我去做晚饭。”白姨笑着回应道,见白芷想一起回去帮忙,白姨连忙制止,“不用你帮忙了,你也好好玩,记得带他们早点回来吃饭。”
说着,白姨便回到屋里忙碌。李相思和白芷看向桃枝旁游戏的四人,透过重重的金色的夕阳,她们看到褚见山、顾子川、屠忧手中的草已经断掉,邱逢春与茵陈正在比试,选出最终的胜者。
“三!二!一!”
二人将手中的那株草彼此交叉,用力一扯。随即,邱逢春手中的草断成两半,而茵陈手中的草依旧完好。
“我赢了!”茵陈开心地跳了起来。
远处看着他们的白芷也笑了起来,“看吧,我说了茵陈会赢的。”随即,她朝着玩耍的几人喊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吃饭吧。”
“好!”
“好!”
……
众人转过身,朝着白芷答道。
而在最后面的茵陈,却毫无征兆的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