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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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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追击时,属下抢回了陛下您亲手砍下的手臂。”箫清将东西双手奉上,“影卫们还在东宫的炭炉中翻到一个烧了一半的令牌。”

没有了这条残肢,谢承曜就绝不可能接上这条断臂。

谢寂玄恶嫌的扫了眼断肢,“拿去喂狗。”

接过被火烧的只剩一截的残木若有所思的扫看一眼。

“要是这般轻易被你们抓到,那他便不是父皇精心栽培的太子了。”

被血染尽的上衣被军医褪去,外翻泛白的腐肉还在往外渗血,大量的药粉洒在皮肉伤口上,他依旧面色如常。

若不是瞧见他鼻尖上因疼痛沁出的汗珠,额角暴起的青筋,旁人怕是真以为他感受不到疼痛。

谢寂玄凤眸微垂,手上令牌上下被烧得炭黑,中间很模糊,依稀瞧着像是个去掉下端一横的“卫”字,再看又像是上下皆被烧完的“韦”字。

良久,他忽问:“梁砚修在哪?”

箫清将断臂像个烂肉似得扔到手下怀里,“回禀陛下,梁枢密使一个时辰前赶来击退叛军后正带着禁军搜查整个国寺。”

“可有伤亡?”他又问。

“未有伤亡,今日太学子弟在此处游学,属下以为太子怕若是此刻动手会有损他仁善爱民的好名声。”

“仁善?爱民?”谢寂玄听来好笑,冷哼一声:“他怕的是动了他们会得罪哪些孩子身后的世族。”

谢承曜要的是名正言顺的坐上那个位置,又怎会在这种时候为自己树敌。

伤口简单处理,箫清搀着他走出山洞,被派去送人的影卫正好回来复命。

“启禀陛下,经属下方才打探,那位姑娘是新上任的礼部员外郎卫明山的庶女,家中行二。”

“卫……”男人提起眉梢,有些意外。

不多时,他深邃的眼底闪过一抹深意,转头吩咐箫清。

“送朕去那卫二小姐寺中暂住的房舍。”

“陛下……”后者不显情绪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一道裂缝,不解其意。

“您...要做什么?”

“既然要查,不如朕亲自去那卫府探一探。”

披上手下递来的貂裘,谢寂玄又将视线投向箫清,“至于韦相那由你安排影卫去盯着。”

他与韦嵩之日日朝堂相见,他认得自己,亲自潜入探查无异于打草惊蛇。

那卫府倒是可以去玩一玩。

——

“小姐您终于醒了!”

两眼一黑后再度醒来,卫姝仪人已经回到了上国寺水云堂的房舍中。

她浑身滚烫酸痛,一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国寺清雅简约的房舍。

眼眶酸热又干涩,控制不住的眨了眨,瞬间沁出泪来,顺着眼角滑落。

抬手擦拭的动作猛然一顿,卫姝仪似是想起了什么,“那人呢?”

“什么人?”蕊儿傻愣了一瞬当即反应过来,“送小姐回来的公子在偏房,国寺里会医术的僧人正给他处理伤口。”

“是他送我回来的?”

“嗯......”蕊儿脑袋点了点又摇了摇,顺手将床边小几上温热的汤药递到人跟前。

“奴婢也是听发现的僧人说的,未曾亲眼见到,那僧人是在前往后山的小路上看见那位公子和姑娘您倒在雪地里。”

想来是他将昏迷的自己扛下山的,这帅哥还挺仗义,不枉她在洞口救他一命。

卫姝仪眼帘微垂,若有所思,手上十分自然的将面前的汤药推远,假装没看见。

小动作被蕊儿察觉,小丫鬟当即板下脸来,毫不留情的又将汤药推了回去。

“姑娘,您这身子弱,不喝药怎的行!”

眼看被戳穿,卫姝仪视线飞快的打量了眼蕊儿的表情,目光飘忽,说话含糊不清。

“太烫了,凉有一会儿再喝嘛……”

唯恐蕊儿跟着追问,继而又道:“我饿了,想吃饭。”

“不成,大夫说了,这药醒了以后就得给姑娘喝下。”

“好吧……”卫姝仪转移话题失败,只好闷闷不乐的接过苦的倒胃的汤药,捏着鼻尖一饮而尽。

“呕——”中奖了,中药盲盒开出新味道了,鱼虾身上的苦腥味,真恶心。

她手忙脚乱的往嘴里塞颗蜜饯压压舌尖的味道。

蕊儿见药喝得一干二净,紧绷忧虑的心稍稍松了些,拍抚着帮她顺顺气。

瞧着卫姝仪巴掌大的脸蛋被药苦的又白了几分,她心疼得紧。

柔声道:“听人说国寺里的斋饭味道不错,姑娘近来胃口好了不少,奴婢这就去问僧人要一份斋饭叫姑娘尝尝。”

卫姝仪唇瓣紧闭,只是一味点头挥手示意,汤药卡在嗓子眼呼之欲出,就怕一张嘴便忍不住的作呕,药若是吐出来就得再喝一碗。

缓了又缓,好一会儿她才好受些。

磨磨蹭蹭的挪到床边,套上素色的绣鞋往偏房去,脚步虚浮头昏脑涨,撑着墙走才勉强稳住。

狭小的偏房内,两位高大健壮身着劲装轻甲的男人对窄榻上的上身缠满素白绷带面容冰冷的男人恭敬叩拜。

一半铁面的影卫统领箫清,身侧站着的便是那手握兵权的枢密使梁砚修。

男人身穿黑银铠甲,腰配双刀,手上戴着一双玄铁打造的沉重甲套,右眼眉峰上有一道刀疤,此刻正双膝跪地向谢寂玄请罪。

“微臣救驾来迟,还请陛下责罚。”

窄榻上行止矜贵的男人一言不发,锐利的眼神在他身上短暂的停了两息。

“上国寺被逆贼挟持的消息可传到了太后耳中?”

“回禀陛下,属下在赶来途中便已派人将消息传回皇宫。”梁砚修心中又气又后怕。

若不是离京时被太后召见去了寿康宫有意拖延,他也不会救驾来迟,陛下也不会受此重伤。

“自去领三十军棍。”谢寂玄冷声道。

他倒是不为受伤才生气罚人。

气的是他既给了梁砚修兵权,而他竟还这般畏首畏尾的连个女人都不敢得罪。

梁砚修自知错处,大拜:“谢主隆恩!”

“喂,你换好药了吗?”找过来的卫姝仪指节轻叩木门。

等了会儿还没听到回应,小声嘀咕着,耳朵贴在门上细细探听。

“不会伤的太重流血过多死里头了吧?”

“哗”的一声,门忽然被从内打开。

吓的她心头一跳不说,脚下没站稳贴在门上的耳朵直接撞到男人身前鼓鼓囊囊的胸口上。

我去,粉色的!

母胎单身二十年的卫姝仪哪遇到过这种情况。

几乎是一瞬间,她惊慌的蹦着向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脸颊的羞红斜飞至耳廓。

娘诶,这就是男人胸肌的触感吗?原来是软的!

卫姝仪捂着脸颊,强吞下溢到喉上的“抱歉”二字,明亮的美眸飞速转了两圈,硬生生改换了表情。

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他,“你干嘛忽然开门?!”

“吓本小姐一跳,都是你的错。”

谢寂玄剑眉轻挑,一双坚实的手臂抱在胸前,似笑非笑的盯着她。

别的女人连靠近自己都是痴心妄想,这蠢女人居然还有胆子倒打一耙?

“有事?”

卫姝仪猛然反应过来,自己的人设不能和人道谢,不然老天爷又得电她。

不过除开来道谢这一条,她还真没什么正当理由来找他。

思来想去,她道:“本小姐是怕你死在这里嫌晦气,这才来看一看的。”

背着良心说出这么一段话,卫姝仪的内心万分煎熬。

她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精致的下巴抬的高高的,眼睛却怎么都不敢看谢寂玄。

后者听了这句话,面色冷下来,连带着周身的气压骤降,不明情绪的凤眸微微眯了眯,漆黑的眸子一瞬不动的盯着面前这女人。

果真同后宫里的女人一样恶毒,若不是救了自己一命,她的尸体早被他丢去狼窝被群狼啃食,连骨头也不会留下。

男人含带着杀气的眼神毫不掩饰,卫姝仪四肢冰凉,惴惴不安的咽下口中积蓄的津液,两条腿跟钉在原地似得不听使唤。

这样沉默的气氛没有维持太久就被端着斋饭进来的翠儿打破了。

“姑娘!快来尝尝,奴婢闻着这斋饭可香了。”

卫姝仪为不可察的松了口气,僵硬的四肢逐渐回温,呼吸缓缓归于平缓,“一,一起吃点?”

谢寂玄冷着面,想也不想出言拒绝,“不必了,在下才喝了药,没胃口。”

“切。”她转身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像是随口一问,头也不回,“爱吃不吃,不吃饿死算球。”

合上门,箫清和梁砚修二人从隐秘的房梁上跳下来。

“那卫二姑娘竟敢顶撞当今天子,还占陛下您的便宜!”

“这太恶劣了,属下这边派人将她捉回来处置了!”

梁砚修怒气难忍,说着就要冲出去,结果毫无防备的被一旁一言不发的箫清反扣住手臂,按在墙上。

语气平淡如常,像一条直线,“你冷静一点。”

他亲眼看见过卫家姑娘被陛下搂在怀里的场面,陛下不仅没排斥,反倒是自己多看了那么一眼,还被他瞪了。

梁砚修挣扎,“你把我压在这里,我怎么冷静。”

“不这样你怎么冷静。”箫清皱眉,手上压制的力道不变。

梁砚修被强压着难受,脾气急躁起来,张口骂道:“死木头,你放开我我才能冷静啊!”

“你需要冷静。”

“聒噪”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听得谢寂玄头疼,“都滚出去。”

箫清收回双手,梁砚修撑了撑酸痛的手臂和脖子,凶狠的瞪了眼面无表情的箫清。

二人齐声答了声“是”后从窗口翻身跳出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