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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连为一体,满世界的花白,枯黄与长青的树木枝叶皆被风雪霸道的掩盖了所有色彩主宰着这个世界。
卫姝仪披肩都被雪水浸透,沉甸甸的压在身上,喘不上气来,长睫上盖了层薄霜,口鼻呼出的白雾都是冷的,喉间弥漫着一股血腥气。
她已经不知在风雪中走了多久,鞋袜早已湿透,脱力撑在粗糙的树桩上弓着身子干呕,胃里空空什么都吐不出来。
向前遥望,卫姝仪麻木呆滞的双目看到了什么,猛地恢复了几分清明。
是山洞!她有救了!
快步跑去,“诶呦我艹——”
高兴不过三息,与山洞仅剩一步之遥,脚尖不知踢到了什么,人面朝雪地毫无防备的栽了跤狠的。
“唔额...”额头疼,鼻子疼,手也疼,哪哪都疼。
狼狈的坐起身,人中处一股温热暖流,下意识用手擦去,低头定睛一看,深红的血色刺痛她的眼睛。
小嘴一憋,哼哼唧唧哄了自己好一会,眼眶积蓄的泪水才没落下。
早知道自己会冻死在山上,还不如让那群人给自己一刀来的痛快。
算了都到这儿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飞快调整好沮丧的情绪,卫姝仪撑着地要爬起身。
掌心触到积雪的一瞬间,一阵温热又硬邦邦的手感骤然传上她掌心。
顿时吓的她猛地瞪圆了眼,原地蹦跳到了一旁。
膝盖受到了第三次暴击也忍着不敢叫喊,梗着脖子一动不动目视前方就是不低头。
什么东西?死人?
她肩膀紧绷,不安的闭着眼,颤抖着摸索,越摸越崩溃。
这么大一坨,还是个死男人!啊啊啊啊——她不干净了啊啊啊——
内心竭力嘶吼,喉咙干渴的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待感受到微弱起伏的胸肌瞬间冷静下来,“喔~”指尖微不可察的蜷了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还有气是活的。
心间悬着的巨石落下,猜测许是寺中的僧人不小心被困大雪。
她缓缓将覆盖在表面的积雪扫开,不扫不知道一扫又吓一跳。
不对不对不对,有头发!
这哪是僧人,这是个受重伤濒死的神秘男人!
松雪清扫开,男人一身玄银劲装,五官深邃,轮廓凌厉,好看程度不比藏经阁遇到的那位男子差,只是二人气质截然相反,那位若是男菩萨,这位便更像是地狱里的罗刹。
嘴角压不住勾起,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怎么叫她遇上这么多极品。
男人紧闭的薄唇忽传出痛苦的低吟,卫姝仪不小心飘远的思绪迅速收回。
蹲在一边随手捡起一根湿木棍对着一动不动的男人戳了又戳。
细看他的脸颊,腹部还有胸膛上皆有长短不一的刀伤,尤其是腹部那刀口深到几乎见骨,翻卷的皮肉血肉模糊。
玄衣被雪水染湿颜色渐深,让人分不清是雪水还是血水。
此情此景此境地,让卫姝仪想起了许多前辈全家被宠上天的事迹。
一阵胆寒,她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站稳后连忙退几步与那男子拉开距离,裹紧自己的小披风不再看他。
好看是好看,可看起来好凶好可怕,要不要救啊...
在她纠结的这一会儿,原先昏迷的男人双目不知何时撑开一条缝,冰冷的视线紧紧锁在卫姝仪的身上,握紧手里的短刀。
被这来路不明的女人踩醒,警惕的盯着她一举一动,要是敢靠近,那就别怪他手下无情。
“路边的男人捡不得...啊啊啊快跑快跑!”
谢寂玄未料到的是,那女人不仅没靠近,反而嘴里高喊着什么毫不犹豫的丢自己跑进了山洞。
“......”冷哼一声,算她识相。
等不及深究,他本就强弩之末的精神再度崩溃昏了过去。
再醒来,睁开眼入目的是黑黢黢的山洞石壁,微弱的火光在石壁上摇曳不定。
身体回温的谢寂玄恢复了少许的力气,只是伤势太重让他无法撑着坐起身。
胸前的伤口被烤干玄色锦布包扎好,绳结被系成了漂亮的蝴蝶结。
一只雪白的手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他视线中,谢寂玄瞳孔骤然紧紧缩,当即蹙眉循着那只纤瘦的手臂追去。
方才嚷嚷着跑远了的女人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惨白着一张小脸,心惊胆颤地给他处理脸上的伤口。
先前昏迷之时不曾注意此女容貌,如今耳清目明,只一眼,即便见过无数美人的他,也为此女绝世之貌而怦然震愕。
夺人心魄的浓艳骨相,桃花眼微微挑起,精致高挺的鼻尖浸出虚汗,唇形饱满唇色泛白。
瞧着身子不大好,眼下青紫在病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眼。静坐时病容弱化了她的艳色,只剩下易碎的单薄,瘦得没吃过饭似的。
注意到他醒了,卫姝仪浑身一颤,低声惊呼,雪水洗净的帕子险些掉落在地。
“…你,你没事吧。”
谢寂玄心不在焉的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喉咙干的冒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卫姝仪很懂这种感觉,眸光一闪,起身向一边的火堆走去。
不多时,她用湿帕子包着一个底部被烤黑的破旧瓷杯折返回来。
瞧着杯里的雪水,卫姝仪有些沾沾自喜。
还好没随手把这瓷杯扔了,不然现在连喝口热水暖暖身子都困难。
她眼里闪着期待,小心又缓慢的将杯盏送到人跟前。
语气生硬,尽可能的颐指气使道:“外头雪水融化的水,本小姐怕有毒,你替本小姐试毒。”
谢寂玄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皲裂的薄唇勾起一抹寒笑。
这女人好生胆大,只有别人替他试毒,她竟敢命令自己试毒?
待回了皇宫,他定要第一个砍了她的脑袋,再漂亮也砍。
或许是他眼神太过阴狠,盯得卫姝仪汗毛竖起,为了不崩人设,强咽下口中津液,强装镇定。
自以为凶神恶煞的瞪着眼睛,“你喝不喝!”
谢寂玄阴沉着面,一言不发的错开脸。
“嘿!你不喝本小姐还非得让你喝了!”
男人的抗拒激起了卫姝仪的反骨,捏起他的下巴,硬是把杯子里的热水给他灌了进去。
“咳咳咳……你好大的胆子!”谢寂玄扶着喉咙激烈咳嗽。
理不直气也得壮,卫姝仪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继而放下瓷杯挑眉轻笑,为他擦拭伤口的动作偷偷放轻。
“你,你你凶什么凶。”
“你的命是我救下来的,喂你喝水又不是喝毒药,别跟我犟。”
“还有你这脸,长得这么帅别破相了,咳咳咳……”
调笑两句,轮到她笑不出来了,心口钝钝发痛,喉间发痒,苦涩的血腥气涌上来,当场咳出口黑血。
“你…”谢寂玄盯着她又白了几分的脸色神情凝重。
“没事,老毛病了,你老实点别作,我不会死在你面前的。”卫姝仪不喜欢和别人谈起自己病弱的身体。
强忍住心疾带来的疼痛,秀眉紧拧在一块,转而望向山洞外,“雪已经小很多了,你再休息一下,等雪停了我们就下山,等到了国寺我们就分道扬镳!”
忽而回眸,她纤纤玉指指着面前的男人,眼里的防备毫不遮掩。
“你可别指望着本小姐背你下山,本小姐娇弱的身子是用来享福的。”
“呵…”谢寂玄冷笑,“不敢。”
他还没伤重到要一个女人来扛。
“算你有良心。”
卫姝仪重新热了杯温水漱去口中的血腥气,摸了摸架在一旁的披风,半干半湿心想应该能还撑一阵。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谢寂玄审视地目光悄无声息的轻扫她一眼,“我不记得了。”
“?失忆?”
卫姝仪凑过去,探了探男人头上的温度,“也没发烧呀,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
更可疑了,非常符合前辈们路边捡到男人的设定。
女人的手触及额心,谢寂玄下意识要偏头闪躲,下一秒被她手背异常滚烫的热度吓的心头一跳。
剑眉蹙起,“你发烧了?”
“对哦…我发烧——”卫姝仪才想起自己风寒压根没好全,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谢寂玄眼疾手快握住她的皓腕拉了一把,卫姝仪才免去栽倒在地上的厄运。
女人毫无征兆的昏倒,他来不及反应下意识把人拉到自己怀里。
冷梅香钻进鼻尖,这女人瘦得几乎没什么重量,摔在自己怀里也轻飘飘的。
指腹贴在她纤细的腕骨上,滚烫的触感惹他心头一紧。
谢寂玄转了一圈右手食指上套着的翡翠龙纹玉扳指,只听“咔哒”一声响动,玉扳指忽碎裂出两个小孔洞来。
摘下扳指,吹响。
小小的扳指竟能吹出这样尖细刺耳又嘹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山头。
风雪初歇,不过半个时辰,简陋的山洞外从四面八方赶来一群下半张脸覆半面黑铁面具的黑衣人。
为首的男人身量八尺左半边脸严丝合缝戴着银黑面具表情严肃,拱手一拜。
“属下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搂着怀里烧晕的卫姝仪,谢寂玄缓缓起身靠坐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慢条斯理地开口。
“箫清,查一下她是哪家的姑娘,送她回寺里请个大夫,别病死了。”
“小心着送回去,就说是寺里僧人发现的。”
箫清这才注意到天子怀里美的像妖精的女子看傻了眼。
从不近女色的天子竟然会抱着一个女人?!这大雪封山哪来的女人?曾听说上国寺这块地方玄乎的很,不会真是山里的狐狸精变的吧?
思绪一时飘远,目光停留太久。
一道阴狠的视线扫来,脊背瞬间被寒意笼罩,他错愕着慌忙低头,盯着脚前的一亩三分地不敢再看,小心翼翼的把人接过来交给手下,“顺便查一查这姑娘的身份。”
“谢承曜抓到了么?”
“回禀陛下,属下无能,让他被亲卫救走了。”
瞧了眼身后的手下,后者当即将身后背着的黑色包袱打开,一只套着明黄色锦布血淋淋的手臂暴露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