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莱卡恩将那猫希人拖到一块石头旁边，铃捡起那个信号发射器。
上面只有三行字：
信息已被接收
目标确定为冯·莱卡恩
自毁程序已启动：0:04
铃感到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0:03
她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那就是立刻，马上，把手里的东西扔掉，越远越好。
0:02
但在她行动之前，一道白色的身影扑到了她的身前
“危险！”
莱卡恩一把夺过发射器，猛地往背后一甩，接着跪伏在地上，把邦布紧紧护在怀里。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漫天火光裹挟着黑烟在他身后疯狂地舞动。铃能感受到四周骤然升高的温度。她挂念着莱卡恩，有些焦急地抬眼，撞上的却是莱卡恩如海般幽深纯粹的目光。
你的身后火光冲天，我的眼里只有你。
这只可恶的狼，为什么对别人永远这么好啊！
这个暧昧的姿势并没有维持多久。等爆炸的烟尘散得差不多了，莱卡恩便松开了怀抱，对着伊埃斯的身体上下打量了一番，关切道：“绳匠阁下，您有……您的邦布有没有损伤？”
“没关系，等委托完成后我会检查伊埃斯的涂装的。”铃回应道。她双手捂住脸，转而有些庆幸莱卡恩没看到自己这幅没出息的模样，多大人了还跟小姑娘似的动不动就脸红。
远处忽然传来隆隆的脚步声，一只巨型以骸从拐角处现身，四周也有不少小型或中型的以骸围了上来。
看来是爆炸产生的波动把它们引了过来。铃一刻也不敢耽搁，立马调动备用能源开始计算。
“我们不跟他们硬刚，”铃熟练地操作着数据计算器，“五百米外有通往目的地附近的裂隙！”
“明白！”莱卡恩回应。他抱起邦布，朝着以骸最疏散的方向突围。
四周的以骸成堆地扑上来，莱卡恩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每一波攻击。好几次以骸的利刃堪堪擦过伊埃斯的脸，铃仿佛产生了一种自己也要破相的幻觉。
踢开两只中型以骸后，没等其他以骸围上来，莱卡恩将推进器开足马力，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裂隙方向飞奔。
数十只以骸在后面穷追不舍，声势浩大。
莱卡恩纵身一跃，周围的空间开始撕裂，重组，身后的喧嚣仿佛一下子被隔绝到另一个世界。他们穿过了裂隙。
虽说都是废墟，但总归能找到些不同。空洞里，废墟就是文字，每一处都记载着不同的故事。
两个人一起沉默着。
铃能看出来，莱卡恩之前一直平静的情绪有了些许波澜。并且他似乎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什么叫“叛徒”？他背叛了谁？这个猫希人跟他又有什么关联？
铃不愿去揣测到底发生过什么，毕竟莱卡恩对她来说只不过是有过几面之缘的陌生人，并且待她还算不错。她不想因为单方面的猜测让她与莱卡恩之间产生隔阂。
而且，莱卡恩还不知道控制着邦布的是谁呢。她深知一旦暴露身份，她就可以和平静的生活告别了。
因此，她不能过问，不能显露出担心。她和莱卡恩现在只是绳匠和代理人的关系，这些无意义的话一定会招致他的怀疑。
至少她“心里”是这么想的。
“那个，你还好吗？”
HDD后面，铃无奈地闭了闭眼，心想美色误人，她终究还是没能把持住。
莱卡恩斜睨了邦布一眼，随后接着目视前方：“嗯，我很好，绳匠阁下，不用为我担心。”
铃感到很尴尬，她想找点什么事做装作很忙的样子，于是她用邦布的小手把路径计算器举到了视觉模块前。
她看到屏幕上面代表自己的小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靠近目的地，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幸福的感觉。之前的合作者大多没有这么强的机能，即使有，也不会愿意抱着邦布一起跑。空洞里面命最大，钱次之，谁还会顾及一个已经发挥完作用的绳匠呢？
但是莱卡恩不一样。他强大，但对周边的人抱有同等的尊重。永远的优雅，精确，让人忍不住去依赖。
即使是在自己心情不佳的情况下，他所辐射出的依旧是暖意。
她是不是有点喜欢上这只狼希人了？！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还没见过几面呢，这也太随便了。
铃甩甩头，专心看路。
……
极目远眺，毛也没有。
铃不可置信地盯着路径计算器的屏幕。因为是市长的委托，为了保证结果准确无误，铃在这次测算上至少花费了平时两倍的电量。这还能出错？铃在心中暗想，该找fairy算算账了。
但是，自诩最强人工智能的fairy真的会出这么大的疏漏吗？
铃看了一眼计时器，时间已经所剩不多，在空洞里重新计算坐标不会花太多时间，而且看来莱卡恩的以太适性也很好，唯一的问题是需要耗费大量的电力。她不想让莱卡恩或者市长出这份钱，但如果由自己承担的话，她和哥哥下个月就要吃土了。
“时间不多了，我们今天先到这里吧，下次我再多投入一点算力试试。”铃仰视着莱卡恩，试探着说道。
一如既往的，莱卡恩平和地接受了这一提议。“虽说有些遗憾，但我遵从您的安排，绳匠阁下。”莱卡恩对着邦布行了个礼，“那么接下来，劳烦您用您的萝卜数据带我们走出空洞吧。”
铃开始调出萝卜数据，同步给莱卡恩之后，他再次一把捞起邦布，朝着空洞外飞奔。
他把伊埃斯放到了一处小港口，询问是否需要把它放到更容易找到的地方去，但是铃拒绝了。铃知道这件事并不是能在光映广场那种地方大肆宣传的事情。地方越偏僻意味着注意到的人越少，他们也就越安全。
“好，那么告辞了，绳匠阁下。”莱卡恩右手放到左胸前，鞠躬告别。
看着莱卡恩的身影越来越远，铃松了一口气。至少第一次行动没让他发现什么。
她把伊埃斯的导航模式调出来，准备像往常一样让它自己跑回家，顺便再带点零食回来。
小邦布自然没有怨言，主人开心，它也就开心。
意识脱离伊埃斯的身体之后，铃立马把错误数据展示给fairy，开始对她兴师问罪。
“你这家伙，吃我这么多电，还能出这么大的误差，我真得……！”
“否定。”fairy毫无起伏的电子音插了进来，“主人，此数据并非我给您的数据。或许是您的设备遭到非法入侵，现在帮您查询系统访问记录。”
“结果如下，有一位隐藏IP的用户在昨天凌晨四点入侵系统，更改了我的计算结果。”
闻言，哲眉头紧锁：“看起来对方黑客技术相当高超，竟然能够绕过fairy的防火墙。”
“肯定。我没有接收到任何入侵的信号，甚至我很确定出发前复查的时候显示的仍然是正确的坐标。”
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虽说这样的行为包括在绳匠之间的“恶性竞争”中，但自从有了fairy之后，再也没有人能破坏法厄同的绳匠事业。这次显然不一样。对方有组织有纪律，从自爆式袭击的猫希人，到技术高超的黑客。她很绝望，自己到底是怎么被这样恐怖的人盯上的。
难道说，其实是莱卡恩……？
“吱呀——”
“嗯呐呐（主人，我回来啦！！）”
录像店店门被打开，伊埃斯一蹦一跳地从门外跑进来，眼部显示器是开心的^ ^。
与它一同进来的，还有一个穿着华美西装，戴着礼帽的人。带着黑色手套的手中提着一个看起来有点分量的箱子。
“店长，可否借一步说话？”这位神秘人开口，声音爽朗明亮。
紧接着压低了声音：“或者说，绳匠阁下？”
铃感到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她与哲对视一眼，后者鼓励地点了点头。
铃把这位神秘人请进了里屋。
他摘下了礼帽，一头金发披散下来。铃注意到，这个人的两只眼睛是不一样的颜色。
“在下雨果·维拉德，跟那位莱卡恩……姑且算是搭档吧。”
“今日来访，”雨果不疾不徐地说着，把那只箱子随手放到了沙发上，“是想与绳匠小姐聊聊有关你的委托的事。”
*
莱卡恩在转椅上半躺着，眼睛中射出锐利的光。
他在思考今天所发生的一切。
据他所知，法厄同可是在绳网上接收过近千份委托，从来没有出过差错。而今天竟然扑了个空，路上甚至还有埋伏。虽然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确实让他吃了一惊。
他开始慎重考量这份委托的危险性。
难道是绳匠与犯罪分子有什么利益关系，因而故意使坏，不想让调查进行？
或者说有人暗中作梗，篡改了绳匠的数据？
如果是前者，他会在下次合作中对她进行试探，让她自己露出狐狸尾巴。但是直觉上莱卡恩不认可这个猜想。法厄同在绳网上的风评很好，而且从今天的相处来看，他觉得那位法厄同只是一个十分单纯善良的女孩而已。
如果是后者……那么是在什么时候泄露的消息呢？
依照那个自爆了的发射器来看，对方的目标是自己。他绝不允许他们伤及无辜。
莱卡恩起身，披好外衣。
他要去见一个人。
他的前搭档，雨果·维拉德。
莱卡恩来到了雨果的住处。那是一幢宏伟的中世纪风别墅。他敲开了雨果的房门，开门的是他的邦布，罗宾。里面装修富丽堂皇，显示出主人的财力。
莱卡恩看都没看那些华贵的装饰，径直走向了一处衣柜，打开门，钻了进去。里面才是反舌鸟真正的据点。
“哦，莱卡恩执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要来一杯朗姆酒吗？”
里面装修简约典雅，以深紫色为主。一张挺大的木质方桌后面，雨果懒散地坐着，双腿交叠放在桌子上。
“不要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闲得无聊，雨果。”莱卡恩脸上显露出不加掩饰的不耐，“我需要你的帮助。”
“哟，市长的得力干将还有要我帮忙的时候？你家主人呢？”雨果挑衅地笑了起来。
莱卡恩忽视雨果的废话：“市长的委托失败了，原因是有人篡改了数据。我希望你能利用你的信息网查出是谁走漏的风声。”
“哎呀呀，说得真是直接呢。这我该从何查起呀？”雨果放下双腿，故作为难，“而且，这是你的事，我就算不帮忙，也不会有人来找我麻烦，你说对吧？”
“少废话，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那些以骸被投放到市区的后果你应该很清楚！”
“政府会处理的！不是吗？难道你觉得你的市长大人会放任这些以骸作乱，然后让人们戳着脊梁骨骂吗？”雨果开怀大笑。
“你个……”莱卡恩感到心中有一团火在烧。他很想把面前这个嬉皮笑脸的神经病按在地上揍一顿。
“哈哈哈，你现在控制情绪的能力很强嘛。”雨果好整以暇地把玩着一枚金币，“要放在以前，你应该已经冲上来了吧。”
莱卡恩一言不发，转身就要走。
“你凭什么确信我愿意帮你？”他听到雨果的声音沉了下去。他知道他愿意帮忙。
“凭我相信你的良知。”
雨果轻笑两声：“事实上，我今天与那位可爱的法厄同小姐见了个面。”
莱卡恩有些惊讶：“什么？”
“我那时刚好有事到厄匹斯港去，你抱着个邦布一身灰地出现在港口，瞎子才注意不到吧。”
“那你是怎么……？”
雨果露出恶作剧得逞的坏笑：“我跟踪了她的邦布。”
“那只邦布在你走后不久就开始疯跑，我着实是费了好大力气才跟上它。它先去了便利店，带了几包薯片出来，然后进了一家录像店。我跟着它进去，一下就发现了最有可能是法厄同的人。”
“我跟那位可爱的女孩子说我是来协助你的，想了解一下她的委托详情。她非常警惕，什么都不愿意说。最后她和哥哥还有很多只小邦布一起把我赶出来了。”
雨果耸耸肩：“其实也可以理解，毕竟我没有伪装，提的请求也很唐突。而且又刚好卡在委托失败这个节骨眼上。说到这个，有人埋伏？”
莱卡恩没有说话，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被另一件事占据着，那就是——
那个丢了手机的迷糊小姑娘就是传奇绳匠法厄同？！
那他今天对着邦布又搂又抱又摸头的……
莱卡恩小心地回忆着。还好，似乎每一次暧昧的接触都算不上冒犯，在当时的情形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处理方法，比如为她挡住爆炸的冲击这类的，即使对方是真人他也会这么做，这是身为执事的义务。
而且一般来讲如果主人不习惯是可以直接跟他说的，但法厄同并没有，说明……至少没有让她感到不舒服。
摸头除外，那个纯属是小邦布太可爱了没忍住。
如果“法厄同”在莱卡恩这里的形象一直是小邦布，那还好说，可一旦有了原型……
他干咳两声。雨果挑眉：“怎么，你见过她？”
“……没有。”
莱卡恩摒弃杂念。如果那个小姑娘是法厄同……
忽然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雨果，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明天跟我一起去找她，直接去店里！”
“你抽什么风？”
“那位法厄同小姐丢了手机，而市长正是在手机上传达的指令！”
“那么顺走了手机的就是罪犯之一。”雨果喃喃地接道，“也就是说，这是蓄谋已久的……”
他与莱卡恩对视着，眼神渐渐变得犀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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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两位魔王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