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书颐是被电话吵醒的。
是她妈。
「书颐,」她妈的声音在抖,「你快来医院。」
「怎么了?」
「你外婆……」她妈说,「你外婆当年的那个老邻居,刘奶奶,她住院了。她说……她说她有话要跟你说。」
书颐一骨碌爬起来。
「哪家医院?」
「市一院。三楼。你快来。」
书颐赶到医院的时候,刘奶奶已经醒了。
她躺在病床上,瘦得皮包骨,手上扎着点滴。看见书颐,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丫头,」她说,「你来了。」
「刘奶奶。」书颐握住她的手,「您怎么了?」
「老毛病。」刘奶奶说,「不碍事。」
她顿了顿。
「丫头,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你外婆的事。」刘奶奶说,「我瞒了八年,瞒不住了。」
书颐的心,咯噔一下。
「刘奶奶,您说。」
「你外婆,」刘奶奶说,「走之前那几天,来找过我。她说,她有件事,一直没做。她说,她要去做。」
「什么事?」
「她说,」刘奶奶说,「她要去找方远。」
书颐的脑子,嗡的一声。
「找方远?」
「嗯。」刘奶奶说,「她说,她查到了方远的证据。她说,她要去跟他摊牌。我说你别去,那些人惹不起。她说,她不怕。」
「然后呢?」
「然后她就去了。」刘奶奶说,「去了以后,就再也没回来。」
「那天晚上,」刘奶奶的眼泪掉下来,「旧书店就起火了。」
书颐的手,开始抖。
「刘奶奶,」她说,「您是说……我外婆是去找方远以后,才出事的?」
「嗯。」刘奶奶说,「那天晚上,有人看见方远的车,停在旧书店附近。」
「您为什么不报警?」
「我不敢。」刘奶奶说,「那些人……那些人惹不起。我怕他们对我孙女动手。」
她握住书颐的手,握得很紧。
「丫头,我知道我懦弱。我瞒了八年。可我这几天,老是梦见你外婆。她说,'嫂子,你替我告诉丫头。'我……我不能再瞒了。」
书颐看着刘奶奶,眼泪掉下来了。
「刘奶奶,」她说,「谢谢您。」
「丫头,」刘奶奶说,「你听我一句劝。别去惹方远。你外婆当年,就是太倔了。你别走她的老路。」
「我知道。」书颐说,「可我……」
「你别可是。」刘奶奶打断她,「你外婆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她要是在天有灵,看见你这样,她会心疼的。」
书颐咬住嘴唇。
「刘奶奶,」她说,「我答应您,我不会冲动。可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
「你——」
「刘奶奶,」书颐说,「我外婆等了八年。我不能让她再等下去。」
刘奶奶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这倔脾气,」她说,「跟你外婆一模一样。」
从医院出来,书颐站在医院门口,给沈既明发消息:「我今天不去了。有点事。」
沈既明秒回:「什么事?」
「没事没事。」书颐回。
发完这三个字,她自己愣了一下。
没事没事。
她跟自己说了八年的谎。
今天,她不想再说了。
她删掉那三个字,重新打:
「有事。外婆的事。我需要你陪我。」
发完,她站在医院门口,等他回。
过了三秒,手机震了。
「我马上到。」
书颐盯着那四个字,鼻子一酸。
有事。
她想,原来「有事」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心里会这么轻松。
沈既明来的时候,跑得气喘吁吁。
「怎么了?」他说,「外婆出什么事了?」
「不是外婆。」书颐说,「是刘奶奶。她告诉我,外婆当年,是去找方远以后才出事的。」
沈既明愣住了。
「方远?」
「嗯。」书颐说,「外婆查到了方远的证据,去找他摊牌。然后那天晚上,旧书店就起火了。」
「你是说……」
「我是说,」书颐说,「我外婆的死,跟方远有关。刘奶奶说,那天晚上,有人看见方远的车,停在旧书店附近。」
沈既明沉默了。
「书颐,」他说,「这件事,不能冲动。」
「我知道。」书颐说,「我答应过刘奶奶,不冲动。可我需要你陪我。」
「陪你干什么?」
「陪我,」书颐说,「把证据找齐。」
「什么证据?」
「我外婆当年,查到的那些证据。」书颐说,「她去找方远摊牌,说明她手上有东西。可那东西,现在在哪儿?」
沈既明想了想。
「在旧书店。」他说。
「什么?」
「你外婆,」沈既明说,「是个很谨慎的人。她查到的东西,不会带在身上。她会藏起来。藏在她最熟悉的地方。」
书颐的眼睛,亮了。
「你是说……」
「我是说,」沈既明说,「我们去旧书店。找。」
两个人回到旧书店。
店门还贴着封条。书颐从后门进去。
店里很暗。书架上落了一层灰。
「从哪儿开始?」书颐问。
「从你外婆最常待的地方。」沈既明说,「她平时,在哪儿看书?」
「柜台后面。」书颐说,「她喜欢坐在柜台后面,一边看书,一边看店。」
两个人走到柜台后面。
柜台是一个很旧的木柜子,有四个抽屉。书颐拉开第一个抽屉,里面是账本。第二个,是旧发票。第三个,是一些杂物。
第四个抽屉,锁着。
「这个抽屉,」书颐说,「我从来没见她打开过。」
「有钥匙吗?」
「不知道。」书颐说,「我找找。」
她在柜台里翻了半天,翻出一串旧钥匙。试了试,打不开。
「不是这把。」她说。
「那试试这个。」沈既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旧书签。
书颐愣住了。
「这不是……」
「你给我的那枚。」沈既明说,「你外婆留给你的那枚。你上次说,书签上的刻字被磨平了。可你有没有想过……书签的背面?」
书颐接过书签,翻过来。
背面,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凹槽里,嵌着一把钥匙。
很小,很旧,铜的。
书颐的手,开始抖。
「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沈既明说,「你外婆是个很细心的人。她留给你的东西,不会只是个念想。」
书颐把钥匙取出来,插进锁孔。
咔哒。
抽屉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袋。
书颐把纸袋取出来,解开缠线,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叠照片,几份文件,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外婆的字。写得很用力,笔画都在抖:
「丫头,如果你找到了这些东西,说明外婆已经不在了。这些,是外婆用命换来的东西。你拿好,别让人抢走。」
「方远的罪证,都在这里。你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把这些交出去。别自己去。」
「丫头,别怕先伸手。但也别怕,先放手。」
书颐捏着那张纸条,眼泪掉下来了。
「外婆……」她轻声说。
沈既明伸手,轻轻抱住她。
「书颐,」他说,「我们找到证据了。」
「嗯。」书颐把脸埋在他肩上,「找到了。」
窗外,夕阳西下。旧书店里的灰尘,在光线里飞舞。
书颐把那叠照片一张一张地看。
照片上,是方远跟不同的人见面的场景。有几张,拍到了他往信封里塞钱的瞬间。
「这些,」书颐说,「就是证据。」
「嗯。」沈既明说,「有了这些,就能把方远送进去。」
「那我们现在就去报警。」书颐站起来。
「等一下。」沈既明拉住她,「你外婆说,找个信得过的人,把这些交出去。别自己去。」
「谁是信得过的人?」
「赵叔。」沈既明说,「他当年,就帮我爸处理过类似的事。他知道怎么做。」
「好。」书颐说,「那我们去找赵叔。」
她把照片和文件装回牛皮纸袋,塞进书包。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两个人都愣住了。
「谁?」书颐问。
没有人回答。
沈既明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冲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沈既明的脸色,刷地白了。
「书颐,」他说,「快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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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