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书颐的声音在抖,「你说什么?」
书颐妈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她坐在床沿上,捏着那个信封,捏了很久。
「今天下午,」她终于开口,「有人送来一封信。没有署名。信封里,只有一张纸。」
「什么纸?」
「一张出生证明的复印件。」书颐妈说,「上面……上面写着你外婆的名字。」
书颐的心,咯噔一下。
「妈,你慢慢说。」
「你外婆,」书颐妈的声音很低,「当年,确实生过一个孩子。」
「什么时候?」
「在我出生之前。」书颐妈说,「那时候她还没嫁给你外公。她跟……跟那个沈衡,有过一段。」
书颐的脑子,嗡的一声。
「沈叔叔?」
「嗯。」书颐妈说,「你外婆年轻的时候,跟沈衡好过。后来沈衡娶了别人,她才嫁给你外公。可她……她怀孕了。」
「那孩子呢?」
「生下来了。」书颐妈说,「是个男孩。你外婆养不了,就……就送人了。」
「送给谁了?」
书颐妈闭了闭眼。
「送给沈衡。」她说,「沈衡的老婆,不能生。你外婆就把孩子给了她。对外只说是沈家的养子。」
书颐的手,开始抖。
「妈,」她说,「你是说……」
「我是说,」书颐妈看着女儿,眼泪掉下来,「那个孩子,就是沈既明。」
屋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不可能。」书颐说,「不可能。」
「书颐——」
「不可能!」书颐猛地站起来,「妈,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书颐妈说,「那张出生证明上,母亲一栏是你外婆的名字。父亲一栏是沈衡。孩子出生的日期,是二十三年前的秋天。」
二十三年前。
沈既明今年十八岁。
不对。
「妈,」书颐说,「沈既明今年十八。二十三年前,他还没出生。」
「那个孩子,」书颐妈说,「不是沈既明。」
书颐愣住了。
「什么?」
「那个孩子,」书颐妈说,「比沈既明大五岁。他今年……今年二十三了。」
「那他是谁?」
书颐妈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说:「我不知道。你外婆送走他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她只知道,那孩子姓沈。」
「姓沈……」
「嗯。」书颐妈说,「可他不叫沈既明。他叫……」
她顿了顿。
「他叫沈既白。」
沈既白。
书颐的脑子,嗡的一声。
既白。
东方之既白。
外婆说,那你的孩子,就叫既明吧。
既明。既白。
两个名字,是一对。
「妈,」书颐说,「沈既明……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书颐妈说,「你外婆把这件事瞒了一辈子。她临终前跟我说,让我也瞒着。她说,不能让那孩子知道。」
「为什么?」
「因为,」书颐妈说,「那孩子过得不好。他被人带走了,下落不明。你外婆怕他知道真相以后,会去找沈衡。她怕……她怕那些人,会对他动手。」
书颐坐回床上,半天没说话。
「妈,」她终于开口,「那沈既明呢?他跟沈叔叔……是什么关系?」
「沈既明,」书颐妈说,「是沈衡的亲生儿子。」
「亲生?」
「嗯。」书颐妈说,「沈衡的老婆,后来还是生了。生了沈既明。可她身体不好,生完就……就走了。」
「走了?」
「去世了。」书颐妈说,「沈既明三岁那年,他妈就走了。后来沈衡又娶了现在这个。就是沈既明现在的妈。」
书颐的脑子,乱成一团。
「那……那张出生证明……」
「那张证明,」书颐妈说,「是沈既白的。不是沈既明的。」
「可沈既明收到的那张纸条,说他不是沈家的孩子……」
「那是有人在挑拨。」书颐妈说,「书颐,你想想,谁最不想让你们查下去?」
方远。
书颐的手,攥紧了床单。
「妈,」她说,「我要告诉沈既明。」
「不行。」书颐妈说,「你外婆说过——」
「妈!」书颐打断她,「沈既明他……他以为自己不是亲生的。他以为自己是捡来的。他这些天,一直在想,自己到底是谁。我不能让他再这么想下去了。」
书颐妈看着女儿,看了很久。
「……好。」她说,「你告诉他。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沈既白的事,」书颐妈说,「先不要说。那孩子下落不明,我们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贸然说出去,会出事。」
「好。」书颐说,「我答应你。」
那天晚上,书颐给沈既明发消息:「你来一趟。有件事,必须当面说。」
半小时后,沈既明来了。
他站在旧书店门口,白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手里拎着两杯豆浆。
「怎么了?」他说,「这么急。」
书颐拉他进屋,关上门。
「沈既明,」她说,「你听我说。」
「嗯。」
「你不是沈家的养子。」书颐说,「你是沈叔叔的亲生儿子。」
沈既明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妈……你亲妈,」书颐说,「在你三岁那年,去世了。沈叔叔后来又娶了现在这个。所以你现在的妈,是你的继母。可你,是沈家的亲生骨肉。」
沈既明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真的?」
「真的。」书颐说,「那张出生证明,不是你的。是另一个人的。那个人……那个人跟你没关系。」
她顿了顿。
「至少,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沈既明低下头,捏着那两杯豆浆,指节发白。
「我……」他说,「我以为……」
「我知道。」书颐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以为。可你不是。你是沈既明。沈家的沈既明。」
沈既明的眼眶,红了。
他把豆浆放到柜台上,伸手,把书颐揽进怀里。
「书颐,」他说,「谢谢你。」
「又谢。」书颐把脸埋在他肩上,「你今天都谢了几遍了。」
「这次不一样。」沈既明说,「这次是……最重要的那次。」
他顿了顿。
「书颐。」
「嗯?」
「那张出生证明,」他说,「到底是谁的?」
书颐沉默了。
她想起她妈的话——沈既白的事,先不要说。
「我不知道。」她说,「可能……可能是别人家的。你别管了。」
沈既明看着她,看了三秒。
「书颐,」他说,「你骗人的时候,眼睛会往左看。」
书颐的脸,腾地红了。
「我……」
「你不想说,就不说。」沈既明说,「我等你。」
书颐看着他,鼻子一酸。
「沈既明。」她说。
「嗯。」
「等时机到了,」她说,「我一定告诉你。」
「好。」沈既明说,「我等。」
两个人坐在旧书店的门槛上,喝豆浆。
夜风有点凉。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
「沈既明。」书颐忽然说。
「嗯。」
「如果,」她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有个哥哥,你会怎么办?」
沈既明愣了一下。
「哥哥?」
「我是说如果。」
「……我不知道。」沈既明说,「我从小就一个人。如果突然有个哥哥……」
他想了想。
「我会很高兴。」他说,「至少,我不是一个人了。」
书颐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书颐,」沈既明转过头,「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书颐擦了擦眼睛,「我就是随便问问。」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沈既白。
她想,你在哪儿。
你知不知道,你有个弟弟,一直在找你。
你知不知道,你外婆……一直在等你。
忽然,巷子口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书颐睁开眼,看向巷子口。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灯下。车窗摇下来,里面的人,冲他们挥了挥手。
是赵叔。
他冲他们喊:「既明!书丫头!快过来!」
两个人赶紧跑过去。
「赵叔,怎么了?」
赵叔的脸色,很沉。
「出事了。」他说,「你们先上车。路上说。」
两个人上了车。车子发动,驶出巷子。
「赵叔,」书颐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赵叔握着方向盘,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
「刘奶奶,」他说,「今天下午,走了。」
书颐的脑子,嗡的一声。
「走了?」
「嗯。」赵叔说,「医院说,是突发心梗。可我觉得……不是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今天下午,」赵叔说,「有人去医院看过她。那个人走了以后,她就不行了。」
书颐的手,攥紧了书包带子。
「是谁?」
「不知道。」赵叔说,「医院的监控,被人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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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另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