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正堂估计又会惹来颜之礼和其余颜氏弟子的驱逐,目前唯有找来其他可求援之人相助。
百乐浔收到司狄宣伏魔之事,定已前去相助,门内空空,冷江易虽心中牵挂司狄宣,却也深知颜之礼如今的处境更需救援,只得咬紧牙关,朝着其余各大仙门飞去。
所经历的一切与所见的景色皆成云烟,他已全然记不清。
仙山庑首先入眼,冷江易堪堪走下剑,便听守卫大吼一声:“煞星,别靠近仙山庑!”
冷江易也顾不得其他,只能用尽诚恳:“可否通知你们家少主以及大小姐,说我有事相报?”
守卫唇角微勾:“我呸,快滚,别来祸害我们。”
冷江易额上泌出汗珠:“你告诉他,颜氏出乱子了,钟离倾意、颜之礼有危险。”
守卫横剑立在门前:“说了快滚,我们仙山,不会欢迎你这煞星。”
冷江易上前一步:“求你替我传个话就好了。”
守卫道:“你还想硬闯吗?仙山庑设有结界,你别想进来,也别想着在这里闹,这结界能隔住声音。”
冷江易咬紧下唇,深知不可在此地耗下去,只得翻身上剑,提速向另一方飞去。
幸亏剩下能求助的几个仙门相距较近,冷江易穿梭在风雪之中,不过许久便瞧见了上官氏仙门。
冷江易目光在此处停留,但那明显的结界无疑是在向他昭示着,这里的人也不愿意出手相助。
玄封炎已经离开,玄氏仙门也不会欢迎他。冷江易不可在此多浪费时间,只得又转向另一方。
空山盟的人虽少,但此刻能搬来一些救兵也是大有作用。
空山盟大门内外场间万分宁静,隔绝室外风雪。
冷江易一步跨过门槛,正对上背着包袱的孩童。那自称大师兄的孩童,这回见了冷江易倒是情绪外露,眼角只剩血红。
冷江易这才想起先前所说的结界,估计受外力冲击被破开,于是也省得多想,蹲下身子,尽力与孩童平视:“你师父和师妹呢?”
孩童双眼空洞:“师父跳入炼丹炉**了,师妹……”
说到这,孩童仿佛被什么哽住,好半天说不出下一句。
冷江易浑身一颤:“她怎么了?”
孩童此刻终于有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将所有情绪淋漓表达出来,豆大的泪珠砸在地面,晕开一片湿润:“师妹的师门空山盟被应元符带人屠了,她前去质问,被应元符砍断右手、挑断左手手筋。”
孩童捂着自己的双手搁在眼前,仰天哭嚎。冷江易身体骤然无力,失去重心,险些跪倒在地。
烟雨澜喜欢剑,想做剑修,可如今她赖以使剑的右手却断了,就连最后的希望,左手的手筋也被挑断了,她又该如何走下去?
应元符与烟雨澜向来交好,为何会做出此事?冷江易低声询问:“她如今在哪?”
孩童道:“她回来后不知去了哪,我不知道啊。”
冷江易缓缓站起身:“那你要去哪?”
孩童道:“我要回家,我要去找我爹娘,他们等我很久了。”
“他们要来接你吗?”冷江易轻声问。孩童抹下一把涕泪,微微点头。冷江易亦不可在此再耗费多少时间,只得又转向含珊庄。
含珊庄门外并未设有结界,门前两名守卫修士正交谈。
“二小姐真以为家主之位会是她的,她可真是够傻的,家主把她找回来,就是为了出了事,能拿她当替罪羊。”
“她倒也有些本事,只可惜家主根本不爱她。这会她发了疯去屠了好友的全家,妄想能博得家主的好感,呵,家主可没看好她,反把她关了起来。”
“这下好了,她没了亲人,也没了好友,明日就要亲眼见证少主继任家主之位了,她这会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听说当初她好友的爹娘还担心她在外身子不好,专程拎了好些补品来给她呢。哈哈……白眼狼!”
二人的笑声钻入耳中,杂乱刺耳。冷江易愣在原地,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问着,为何会变成这样,为何会变成这样。
“走了,走了,该换班了。”那两名守卫道。
这时也容不得他沉溺悲伤,他只能载着满腔落寞又转向另一个仙门。
令狐氏少主在外游历未归,也自然无人愿意让他踏足令狐氏仙门。上官氏向来不问世事,更不想帮助其他仙门,显然也是没有前去的必要。
最后一个希望,是冷江易接触最少,也是最不可能施以援手的京氏。来到京氏正门前,冷江易已被内心翻涌的情绪,以及忽大忽小的风雪冻得麻木。
京意哀像是早已笃定冷江易会来此,早早便守在门前。
二人对视的瞬间,京意哀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随即他甩袖转身,眼看他就要关上大门。
冷江易来不及多想,扑通一声,膝盖重重砸在地面。
京意哀果然顿住脚步,回眸凝视冷江易。
冷江易通红的双手握住些许积雪,声音断断续续:“恳请京氏家主出面支援水上悠唐。”
京意哀半眯双眼:“你曾经捉拿京芍甫之时,可曾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冷江易抬头:“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还请京家主看在与颜氏共事许久,同为仙门八公之一的情面上,帮帮颜氏。”
京意哀讥讽一笑:“颜氏没了,水上幽堂还能存续,大不了仙门八公换个门派便是,反正我就等着仙门这一场混乱的好戏呢。”
冷江易头微微向一侧偏去,干裂的双唇犹在不停张合:“仙门八公的初衷是维持仙门的和平局面,共同守护天下苍生。”
“那只是初衷。”京意哀冷笑,“我们皆是贪婪之辈,无论成仙与否,都希望自己的名望在世人心中更重,都想要更多修炼资源,都想让世人信奉我们。”
双膝因被地上石子割裂的疼痛不知何时被抹去,留下的是麻木,无边的麻木。
冷江易喉结滚动,将干涩苦楚咽入腹中,目光愈发呆滞。
彼时一道银光从眼前闪过,震得冷江易一瞬清醒。
“他这一跪,可非常人所能承受。”金芍甫缓步走来,每一个步子在松软的积雪上都显得沉重非常。
“你终于肯现身了,”京意哀背过身:“既然回来了,这件事便交由你来处理吧。”
说着,他便一步不歇地走入门内。
冷江易赤红着眼与京芍甫相对,许多话语闷在嘴里说不出口,这才惊觉嗓子已经半哑。
京芍甫轻抚腰间别着两把剑,样式都分外熟悉:“你竟为了他们的性命卑微到这般程度,那你若是得知司狄宣出了事,怕是要发疯。”
冷江易摇摇晃晃站起身,拼命吼出声:“司狄宣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
京芍甫道:“我哪知晓?但广平楼的人已经被耿谨爻杀了个精光,司狄宣也不知所踪。”
“像你们这些牵挂如此之重的人,我虽收了人家的东西,但还在犹豫救不救他,如今你又这么来求我,我真是……无路可退“
冷江易抬起沉重的眼:“你这话……什么意思?”
“有人托我去救他,但我原还在犹豫,你这么一求,加之我答应了人家,我是不得不去救人了。”
冷江易虽有疑虑,却已动不了唇。
京芍甫转向门内高喝:“众弟子,随我前往水上幽堂!”
冷江易心头犹如万马踏过,一阵慌乱。
“你不跟来吗?”京芍甫以及一众弟子登上飞剑。
水上幽堂不能再等了!
冷江易顾不得别的,只好也再次踏上游渊剑,随着他们一同飞去。
归路不比来路轻松,风雪似乎更甚。
冷江易的心仿若结了一层寒冰,每跳动一次,都似在以命相搏。
“他们还有些本事呢,这么几人也能撑到如今。”京芍甫口吻散漫无比。
冷江易抬眸,这才发觉一阵麻木过后,众人已然抵达水上幽堂。
恰在此时,眼前似有流星划过,散发强烈光芒,拖着长长的光尾射入水上幽堂,原本齐聚的反贼尽数被灵光震散。
“敢欺负我罩的人,,当我们是死人不成?”玄封炎与令狐召并立在半空,说出的话语满是生机,为这片死气沉沉之地开出一条生路。
颜之礼眼眸亮了一瞬,却又不得已迅速投入战中。
高台之上,江君里身上插着不下十把利剑,鲜红的血液成股落在地面,顺着高台台阶向下流淌。
冷江易的身躯仿佛被重重弯折,心口随那不断流淌的鲜血一同抽痛。
“众弟子,听我号令,平定叛乱!”京芍甫号令一出,一众弟子好似箭矢脱弓,密密麻麻冲入水上悠唐。
冷江易目光在远方前路与水上幽堂的混乱战局之间交替,紧蹙的眉眼尽显心中纠结。
“去找他吧,”玄封炎故作轻松,“这里有我们就足够,司狄宣那边,没有你万万不行。”
冷江易眉心稍稍舒展,回望玄封炎,微微一笑。
随后冷江易面色骤然严肃,低喝:“游渊,速往广平楼!”
脚下灵剑似也急着去见司狄宣,速度快过呼啸寒风,漫天冰雪尽数迎面扑来,冷江易与凛冽风雪相搏,肌肤被碎冰割得血肉模糊,周身寒意刺骨,冷江易却只觉心口燥热。
他明白此行必会迎来诸多惊吓,关于亲友、关于司狄宣的万般惶恐,皆在前方等候。
冷江易本以为自己能够平静接纳世间所有苦难,可与司狄宣一行人相处的时日里,如同枯骨般孤寂的冷江易,也长出了血肉,成了有血有心之人,他才发觉世间诸多事,皆能牵动他万千心绪,滋生百般情感。
广平楼出现在视野之中,景象却叫人不敢直视。
心底像扎满无数尖刺,疲累浸透四肢百骸,冷江易只能麻木地操控游渊剑,踏入广平楼正门。
下一瞬,他的双眼猛然睁大,视线之中映出地上横七竖八的尸身,以及遍地蜿蜒流淌的鲜血。天地万物,都随着冷江易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同震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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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