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前一周,排班表贴出来的时候她就去找了护士长。祝羡鱼站在护士站前面看了两分钟,确认了自己的名字——元旦三天,每天都是白班。她低头拍了张照片,转身回办公室。护士长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她的表情:“祝医生,你元旦怎么不调休?去年你也没休。”
“不调了。把这三天上了,后面就能空出来。”
“后面?春节啊?”
“嗯。”她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今年想好好过个年。”
护士长笑了笑,端着水杯走了。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他已经把饭做好了。她坐下来拿起筷子,随口说了一句:“元旦我排了三天班。”
他正在盛汤的手停了一下:“三天都排了?”
“嗯。排完这三天,春节就能连休。”
他把汤碗放在她面前,坐下来:“那你爸妈那边呢?今年过年怎么安排?”
“我想就在自己家。”她低头夹了一口菜,“两边都不去。”
“你爸妈那边没意见?”
“我妈前天打电话的时候我说了,她说随我。我爸也没说什么。”她嚼完咽下去,抬头看着他,“你爸妈那边呢?他们不是要去三亚过冬吗?”
“对,今年不在家。所以也不用回去。”
“挺好的。”她端起碗喝了口汤,“就我们两个人,在家待着。”
“那这三天值班,我每天来接你。”
“不用每天接,我自己开车就行。”
“你上个月有两次值完班开车回来,差点在车库睡着。”
“哪有?你乱讲。”
“有一次你在车里坐了十分钟才上来,我在客厅看到车库灯一直亮着。”
她低头夹菜,没接话。安静了几秒之后她开口:“那你来接吧。”
第一天她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换下白大褂,拎着包走出门诊楼,看到他的车停在路边,尾灯亮着,驾驶座的车窗半落,他正低头看手机。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靠着椅背揉了一下眼睛。
“今天怎么样?”
“还行,下午来了一台阑尾炎,挺顺利的。”她睁开眼,侧过头看着他,“你呢?今天干什么了?”
“在家。把你的书架整理了一下。”
“我的书架?”
“你那几本书放在第二层,我把第一层空出来了。以后新书可以放那里。”
她看着他说:“你整理我书架的时候,有没有偷偷翻我的笔记本?”
“没有。”
“你犹豫了半秒。”
“那半秒是在想‘笔记本’是指哪一个。”
她笑了一下,靠着椅背看窗外。到家之后她确实累了,洗了澡就躺下了。
第二天中午她趁手术间隙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干嘛?”
他回得很快:“买菜。你上次说的那个鲫鱼,我问了卖鱼的大叔怎么做。”
“他怎么说?”
“他说要先煎一下再炖,放姜片和豆腐。”
“你信他?”
“比信你靠谱。”
她盯着那行字笑了一下,锁了屏。旁边的同事看了她一眼:“祝医生,什么事笑这么开心?”
“没什么,家里人说晚上炖鱼汤喝。”
*
下班的时候他准时到了。她坐进副驾驶,他递过来一个保温杯:“先喝点热水。”
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的。她喝了两口放下:“你今天真的做鲫鱼了?”
“做了,味道还行。”
“你尝过了?”
“尝了一口,没死。”
她默默笑出了声,很短,但比昨天精神了一些。到家之后她换了衣服坐在餐桌边,他从厨房端出汤锅,揭开盖子,热气扑上来,姜片和豆腐浮在奶白色的汤面上。她低头尝了一口:“好吃诶。”
“嗯,比你做得好。”
“我上次做鱼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你煎糊了两条小黄鱼,最后倒进垃圾桶了。”
她放下勺子看着他:“你还记着呢?”
“我记性好。”
她低头继续喝汤,喝了两碗。吃完饭她没让他洗碗,自己收了碗放进水槽。他站在旁边看了一眼:“你今天不累?”
“今天只有一台手术,比昨天轻松。”她拧开水龙头,低着头冲碗,“你春节想去哪?”
“你不是说在家吗?”
“我改主意了,七天都在家太无聊了。”
“那你想去哪?”
“不知道,我们去暖和一点的地方或是去玩雪。”
洗完碗后她去洗澡,上床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第三天是元旦当天,医院排了一台急诊手术,她忙到晚上九点多才结束。换衣服的时候她靠在更衣柜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他六点多发了一条消息:“饭在保温盒里,你回来就能吃。”她没有回,锁了屏,拎着包走出医院。
他的车依旧停在门口,引擎没熄火,车里暖气开着。她拉开车门坐进来的时候,他没有像前两天那样问她今天怎么样,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纸袋:“先吃一点。”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两块饼干和一小盒温的牛奶。她拆开饼干咬了一口,靠着椅背嚼完,然后把牛奶喝了。
“你今天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煮了点面。”
“哦。”
车开出去几分钟之后她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她没再说话,呼吸慢慢变匀,大概过了十分钟,他转头看了一眼——她已经睡着了,侧着头靠着车窗,外套领子蹭着下巴,嘴唇微微抿着。
他没有叫醒她。车停进地下车库之后他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然后他下车绕到副驾那一侧,轻轻推开门,把她的外套拢了拢,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护着她的头,把她从座位上抱起来。她的身体在他怀里很轻,头靠在他锁骨的位置,手无意识地放在他胸前。他抱着她走进电梯,电梯上行的时候她缩了一下肩膀,他把她往自己胸口拢了拢。开门的时候他腾出一只手,换鞋的时候也没放她下来,直接穿着居家鞋走进卧室,把她轻轻放在床上。她沾到床的那一刻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在身上,脸埋进枕头里,全程没有醒。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去客厅把保温盒里的饭吃了,洗了碗,关了灯。走回卧室的时候她在睡梦里翻了个身,往他那侧靠了靠。他在另一侧躺下来,她把额头贴在他的手臂上,呼吸平稳而轻。他没有动,只是把被子往她肩膀上拉了拉。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床上了,厨房那边传来香气。她坐在床边揉了一会儿眼睛,然后听到他从客厅走过来的脚步声。他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醒了?”
“昨天我怎么回来的?”
“我抱你上来的。”
“可恶,你也不叫我。”
“叫了,你没醒。”
“你叫我的时候我已经在车里睡着了?”
“对。”
她靠着枕头看了他一会儿:“那你抱我的时候,有没有人看到?”
“有。电梯里遇到楼下的阿姨,她问我你是不是喝多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上班太累了。”
她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掀开被子下床,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臂。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今天不用值班了。”
“嗯。”
“春节想好去哪了吗?”
“还没。你查了去哪吗?”
“查了。阿勒泰、厦门、北海,都可以。”他跟着她走进客厅,“你挑一个。”
“你挑。”
“那就阿勒泰。”
“行。”她坐下来拿起勺子,“机票你订。”
“已经订了。”
她抬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订的?”
“昨晚,你睡着的时候。”
“不对,你这么早把票订了,万一我不想去阿勒泰呢?”
“我猜到你会让我挑。”
“那你还猜挺准,不过阿勒泰应该很冷吧?”
“零下二十几度。”
“那就零下二十几度。”
他看着她,安静了几秒。她冬天手脚冰凉往他怀里缩的样子他记得很清楚,但他也知道她在家里看到第一场雪的时候,蹲在花坛边画了一个圈,笑得很开心。他问:“你不怕冷?”
“不会,因为有你在。”她回答。
“我有一个高中同学,在禾木那边开了个小院,专门接待滑雪的人。”
“真好,我们到时候可以去滑雪诶,顺便问问你同学我们可不可以住那。”
“那我给他打个电话,看看春节还有没有房。”
“你打。”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开了免提放在茶几上。嘟了两声之后对面接了,一个男声传出来:“景霁?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你那边春节还有房吗?”
“有啊,你们几个人?”
“两个。我跟我太太。”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那个人笑了一声:“我靠,你什么时候结的婚?怎么没跟我说?”
“有一阵子了,回头再说。”
“行行行。你来吧,我给你们留一间朝南的,早上能看到雪山。不过说好啊,零下二十几度,你太太受得了吗?”
她凑近手机说了一句:“受得了,谢谢你。”
对面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那行,给你们留最好的那间。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们。”
得到回复后,她低头喝了一口粥,嘴角是弯的。窗外的风还在吹,但客厅里是暖的。她喝了半碗粥,放下勺子看着他:“你订了几号的?”
“初一走,初七回。”
“你爸妈那边呢?要不要跟他们说一声?”
“昨晚发消息了。我妈说让我们玩得开心。”
“你妈没问为什么不在家过年?”
“问了。我说你想去其他地方。”
“她怎么说?”
“她说‘那挺好,别冻着’。”他低头喝了口粥,“她还说让你记得涂防晒。”
她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喝粥。窗外的风把阳台上的晾衣架吹得轻轻响,她听着那个声音,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比往年短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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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蝴蝶兰??元旦值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