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学期末,吊尾车的赵钧乐,破天荒考进了前一百。
因为当地期末考直接替代了中考,分数和升级中学直接挂钩,按照期末名次,赵钧乐起码能读县城排名第二的中学。
分数统计出来后,何尔西在张榜处看见赵钧乐。
他那群朋友激动的上蹿下跳,赵风云身处其中,看了他一眼,却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后来教导主任登门,询问何尔西是否有在本地继续读书的打算,毕竟当地各个知名非知名中学,集体搬来了橄榄树,就等他择栖青睐了。
不过,当时的何尔西,暂时无法回答。
临走之前,教导主任留给何尔西一份小礼物,是只陶瓷小人,说是赵钧乐准备的谢师礼,但不好意思主动来给,只好假人之手,借人之口。
何尔西保留了它。很多年。
那段时间何尔西心事重重,在城里找了电话亭,排了很久的队,和母亲通了电话。
母亲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说是正在托人办理他出国事宜,顺利的话,不久后就会有人来接他离开。
他问了她和父亲近况,母亲安慰他不要担心,大人的事,大人们自会解决。
挂断电话之前,母亲说,“宝宝,无论我们还是不是家人,你都是爸妈的孩子。”
那天之后,何尔西等到整个暑期结束,期间再给母亲致电,却没有接听,同天往外公外婆家致电,也没有人接听。
因此,临近开学,却是那位奶奶主动带着他,去当地最好的中学报名。
他向奶奶简单询问了双亲近况,但奶奶并没有直面回应,只是让他好好读书。
他感到担心,于是决定自己回家去看一看。
当年交通非常不发达,小城距离何尔西所在的直辖市,距离足有一千多公里。
以往回到这里,通常是父母驱车,何尔西并不知道,该乘坐什么交通方式才能顺利回家。
他没有参加入学仪式,到校后给新的班级老师告了假,便给奶奶留了封信,随后自己上了路。
他步行走的,沿途问路,才终于找到大巴车站。
找到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车站停运。
何尔西在站外墙角挨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问过几位大巴车司机,这里的司机都是跑短途路线的,只能告诉他方便周转的交通枢纽地址,那时何尔西正在抄录路线,忽然听见父亲的声音。
父亲大喝他的名字,猛的摔响车门,疾步走上前,何尔西还没为父亲到来欣喜,脸上突然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谁又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非闹到离家出走不可?”
何尔西不可置信看着一直担当温柔体贴角色的父亲,面颊火辣辣的,屈辱委屈铺天盖地,眼眶瞬间发红。
“不是,我想回家看看你和妈妈,我给奶奶留了信。”
“你难道不知道奶奶不认字?老人家以为你丢了,急的发病,要不是我今天回来,连个能送她医院的人都没有!”
何尔西垂头道歉,“对不起,爸爸,我不是故意的。”
父亲语气软了些,“先上车。”
父亲带何尔西去了医院,回程是沉默的,何尔西情绪平复片刻,这才开口说话,“爸爸,你是和妈妈一起回来的吗?”
“没有。”
“妈妈最近还好吗?”
父亲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顾左言他,“就像你心疼妈妈,我也心疼我的妈妈。对不起,儿子,爸爸刚刚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
“瘦了好多,当地菜色不合胃口?”
“没有,就是很想念你们。”
“爸爸晚点带你去市里吃好吃的。”
“不用了,爸爸,我们先去看奶奶。”
父亲回到当地,是有私事需要处理,送何尔西去了医院,和奶奶讲了几句话,就着急赶去市里,临走前交代他好好读书,自己晚几天会再回来,届时给他带礼物。
随后父亲离开了医院,留下何尔西与婶婶陪床输液。
奶奶在生何尔西的气,并不肯理会他,何尔西有些无措。
换药时,医生来过一趟,何尔西向医生问了问奶奶病况。
医生告诉他说,奶奶是肠胃上的问题,建议少吃或不吃剩饭剩菜,几天就能出院,不用担心。
当晚,婶婶要到医院食堂打饭,问他吃什么,何尔西主动承担了这项任务,在人头攒动的食堂里排了许久的队,买回三人份饭菜。
那时下了晚课,叔叔带着堂弟堂妹一起来看奶奶,病房开始热闹起来,何尔西放下晚饭,又到食堂按人数多打了几份,随后走到奶奶面前,“奶奶,我先回家,他明天再来看望您。”
“嗯,嗯。”老人家正跟小孙子孙女们聊天,闻言摆摆手,何尔西随后退出这场与他无关的氛围。
那时县城还没有通运公交,较远的地方,通常只有路边三蹦子。
奶奶家位置较偏,几乎出了县城,当时天色又太晚,三蹦子只能送何尔西到临近的地方。
何尔西徒步走完剩下半程路,既然没有公交,更没有路灯,何尔西走至中途,忽然想起他根本没有家门的钥匙。
他在原地滞留片刻,思考他今晚应该睡在哪,思来想去,记起屋前不远有条河,河桥下有几把夏日乘凉的椅子。
何尔西从桥上走下来,打算换掉因走了这么久路,已经汗湿的衣服。
他扣子刚解一半,赵钧乐突如其来出现。
何尔西被吓了一跳,但是赵钧乐比他还紧张。
“你看见了吗?”
“什么?”
他好像有意恐吓他,“我在这里看见了水鬼,我怕的要命,你送我回家!”
何尔西就这么跟赵钧乐回家了。
因补课的情分,他受到了赵家无比热情的款待,赵妈妈拉着他的手千恩万谢,赵爸爸连夜叫开饭店的邻居送食材来。
何尔西被这热情冲的手足无措,好在全被赵钧乐挡回去,拉进了房间。
赵钧乐把何尔西摁坐在床上,自己退了两步,半倚着书桌,随手捡起一直笔,转的飞起。
赵钧乐的进步,跟他关系其实没那么大,通过书桌堆满的学习资料就能看出来。
何尔西送完了人,完成了任务,准备告辞离开,赵钧乐却立刻挺身拦住他。
“我很担心,你,万一你回去,被那只水鬼缠上,我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你摸摸,跳的好快。”
他抓住他的手,往他心口送,“你这一走,我肯定会担心的睡不着觉,为了让我睡个好觉,就留下来吧,小少爷。”
其实何尔西本就没地可去,于是他犹豫片刻,便留了下来。
赵妈妈特地煲了莲子百合山药汤,还切了水果甜点,给二人送进了屋,“小西,客房已经收拾好了,别被小乐带着胡闹太晚,你们吃了夜宵,好好休息哈。”
“谢谢阿姨。”
何尔西连续两天没能用上一顿正餐,他吃了一些甜点,喝光了甜汤。
赵钧乐去续碗时,顺道拿过他的碗,要再续上一碗。
何尔西不太很好意思,摇头道,“我吃饱了。”
“我妈煲汤一绝,寻常人是喝不着的,只喝一碗,这算是不给面子。”
为了给这个面子,何尔西只好喝光了第二碗。
何尔西认床,当夜睡的不是太好。
他没有交通工具,必须早早醒来。
县城排名第一第二的院校,并不在同一个方向,于是他给赵钧乐留了字条,是一些感谢招待的话,便托他转告叔叔阿姨,自己就先离开了。
他走路到学校,找到自己班级,找到名字排序的座次,坐下就开始出神。
何尔西两天没有睡好,整堂正课心不在焉,甚至史无前例的,被新老师点名批评。
下课铃打响,他松了口气,准备闭上眼睛补会眠,突然发现桌子上多了一瓶牛奶,透明的早餐盒里,装着几颗去了壳的褐皮鸡蛋。
何尔西困惑着抬头,观察四周,观察一圈后,他并没有看见任何一张熟悉的面孔。
何尔西困惑更重了,正当他打算放弃寻找,忽然听见身侧传来一声轻笑。
他转过头,就看见在他左侧,坐的板板正正的赵钧乐。
“你可算看见我了,小少爷。”
“你怎么会在这?”
“在努力靠近我的梦想呗。”他拿起早餐盒,往何尔西手里塞,还朝他得意眨眨眼。
“我妈给你煮的茶叶蛋,在炉子上小火炖了一夜,你尝尝。”
从这天开始,赵钧乐每天都要带上两份早餐,无论何尔西自己有没有准备,都是两份。
问就是赵妈妈盛情难却,不带不行。
何尔西的奶奶,在不久后出了院,即便父亲在家,老人家对待何尔西态度仍旧不温不火。
后来临近国庆长假,何尔西问过父亲几回,能不能带他回去看看母亲和外公外婆,但是父亲总有借口搪塞。
何尔西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自己出发,于是他向老师申请借用校内台式电脑,查了回家的路线。
赵钧乐是个好事的,见他课余时间在规划路线,贴靠上来,顺手在他纸上填了几笔。
他说他几年前跟爸妈去过那里旅行,有更方便的途径,于是顺理成章参与进来。
二人在课余时间,反复规划中转途径点,还有抵达中转枢纽,各类便捷的交通方式,以及中途停留的时间。
在规划完成之后,国庆假日来临,出发当日,何尔西准备了小行李,他告诉了奶奶自己要回家的事,希望她代为转达父亲。
老人家什么也没说,于是他就跟赵钧乐一起去了大巴车站。
赵钧乐之所以要跟去,是他认为自己的成名之路,必须得从最繁华的地方传播,非得再去一趟这个直辖市踩踩点不可。
何尔西到现在还记得,那大巴车散发出令人窒息是味道。汽油味混杂着憋闷的汗液和酸臭的气息,大多路况没那么好,何尔西在车厢颠沛流离里几欲作呕,他喝了半瓶水压下去,头靠窗户养神。
昏昏沉沉间,他听见赵钧乐问他,“小少爷,到家之后,你还回来吗?”
还隐隐约约听见他问,“我以后,能不能去找你玩?”
何尔西睁开眼,他想告诉他,他只是回家看看母亲,但是陡然张口,猝不及防呕了出来。
他慌张极了,立刻翻出书包里的纸巾开始清理,赵钧乐拦住了他的手,脱下外套盖住整片呕吐物,他抓过纸巾,抬了抬何尔西的下巴,清理他唇边和身上的污渍。
“......对不起。”何尔西忍不住想哭,太丢人了。
“你又不是故意的,喝点水漱漱口。”赵钧乐拧开瓶盖,把自己的水递给他,“下一站我去买点晕车药。”
他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赵钧乐替他清完污渍,取出替换的衣服,垫在车窗口。
“你先睡会。”
何尔西哪里还能睡,大巴车晃的厉害,肠胃好像在肚子里打结,他攥紧胸口衣料,精神紧迫激的恶心一阵阵翻涌。
“......能不能,停......”
话没说完,大巴车突然被截停了,胃里苦水翻涌,何尔西倾身作呕,面前猛的伸出一双手来。
何尔西遏制住了自己,呆呆抬起头,赵钧乐就这样撑着双手,放在他唇边,随着他的动作小心移动。
“何尔西!何尔西是谁?立刻下车!”当时大巴车刚要驶出县城,被几名警员截住。
原来是父亲报了警。
父亲很快驱车赶来,将何尔西带下了大巴车,随后询问了赵钧乐家庭住址,先把赵钧乐送了回去。
父子二人拐往回家路上,何尔西踌躇片刻,准备说些什么,却听父亲先开了口。
“你妈妈不要我了,儿子,你也要背叛我吗?”他带着哽咽,眼睛全然红了。
何尔西他从未见过父亲的眼泪,怔愣片刻,沉默下来。
“留在爸爸身边吧,有你在,妈妈会回心转意的,好不好?”
“爸爸,我能先给妈妈通电话吗?”
“如果她想来接你走,早就来了,是不是?”
“你们会离婚吗?”
“给爸爸点时间,也给妈妈点时间。”
何尔西从来得不到父亲的答案,他的话里只是在传达他的目的。
他不再问了,闭上眼,头靠车窗,沉沉吐出一口气。
在这场婚变发生之前,何尔西是名副其实的小少年。
虽然父亲只是凭借能力考出小县城,挤破脑袋才能争取到某机关二级小科员,但何尔西外公在当时就已经委任省厅一把手。
他的母亲是独生女,自幼家境优渥,那是温室滋养出的美丽自信与优雅,求亲的门槛踏破了,母亲也没看上眼的,她注意大,外公外婆拿她都没办法,于是母亲待字闺中,多留了几年。
逢年过节,外公家总有各级下属科室登门拜访,母亲就这么与当年年轻气盛的父亲谋了几回面。
不知怎么开始相知,又是如何共坠情网,在外公得到这个消失时,母亲已经孕期三个月了。
有怒不得表,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二人交往。
何尔西随母姓,父亲相当于入赘。
当年的父亲,温柔体贴,是所有人无不称赞好女婿好丈夫好父亲。
但也许总有不好,总之甘愿做小伏低多年,仕途并不因此加持亨通。
虽然父母从不在何尔西面前争吵,但他还是无意间听到过,爸爸妈妈争执的原因。
外公即将退休,父亲担心明面上的依仗也没了,依赖外公的名字犯下了些,据他口中,所有人都在犯的违规违纪的惯事。
或许这些事更早就犯下了,但是父亲心急了些,不小心暴露了真相,担心外公大义灭亲,就把外公也拉下水。
父亲话里话外,对母亲诸多不满,例如她的骄纵,例如全家的轻蔑,例如老人家都没能见过几回小孙儿。
总之祸根埋了多年,只差爆发时机。
何尔西太小,参与不进去,只能踌躇事外,等待最终宣判。
那日之后,他将所有忧虑存放在心底,只好在这个小县城继续留了下来。
那段岁月还不算煎熬,因为环绕他身边的光,实在太亮。
当年他就读的中学,刚开始开放第二课堂,鼓励兴趣社团成立,赵钧乐拉着他一起申请画室,由赵爸爸负责社团经费。
何尔西终于开始,主动的,认识这座小城,喜欢这座小城。
何尔西太过疏离,总让人不是那么好接近,一些人有心交往,更多人无心长留。
但赵钧乐不同,他热情似火,到哪里都有一大帮朋友,身边更不缺少漂亮的女孩。
他填满了何尔西生活的每一处缝隙里,何尔西似乎也拥有了成群结队的朋友。
没有人不会被光吸引,这份感情理所当然的变质,何尔西确凿肯定,自己喜欢上赵钧乐的那天,是在1997年年底。
校内举办的一场元旦晚会,赵钧乐在台上弹吉他,唱了一首自己作写的情歌。
女孩子们将他围在其中,要和他交换家里电话,他没有拒绝。
赵钧乐家里的电话,连何尔西都不知道,他那时酸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何尔西不知道怎么处理男孩子之间的感情,这种确凿的发现吓到了何尔西自己。
从那之后,何尔西有意无意避开赵钧乐,为此甚至申请调换了座位。
赵钧乐个头出众,位置只能靠后,否则会挡后排同学视线,何尔西随便用了看不清黑板借口,顺理成章远离了他。
何尔西以为赵钧乐会来追问他原因,赵钧乐太好了,他对所有朋友都很好,他没有任何过错,何尔西甚至为找什么样的借口推辞紧张了无数个日夜。
不过他的担心有些多余。
从那之后,赵钧乐没再接近他,他何尔西很顺利回归孤独状态,二人轻而易举的疏远了。
整个大半个学年,他们保留下来的仅存默契,就是谁都没有再去过第二课堂的画室。
暑假来临,期末最后一门考试结束。
何尔西回到教室,在围成书塔的夹层里,发现一封粉色的书信。
塞的很严密,如果不是他对色彩天生敏锐,否则很难发现。
上面出现了一个名字,那是同画室的女孩,交际不是很多。
女孩约他考试结束在第二课堂见面,表示有重要的话想要告诉他,并再三申诉,不见不散。
何尔西能猜到那是什么话,于是他想了一套委婉的说辞,便走去画室。
他还没有敲门,门已经洞开了一条缝隙。
他看到里面现出一道高挑的影子,不用看清那张脸,何尔西已经认出了他的身形。
何尔西当下发慌,转身就要走,却被抓住了手腕,不由分说拉进画室来。
“你要答应她吗?”赵钧乐焦急的问。
“你怎么会在这?”
“你喜欢她是不是?”他看起来很想哭。
“你偷看我的信?”
赵钧乐红着眼圈说,“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小少爷,你当我犯病吧,我以后再也不乱写情歌,我会控制自己,不让你难堪,你跟我和好,行不行?”
“情歌?”何尔西脑袋混沌,心跳如鼓,“什么情歌?”
“你不是因为知道那首情歌是写给你的了,所以才疏远我吗?”
何尔西整个身体都在发僵,“......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赵钧乐比他还不可置信,“可你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还要疏远我?你为什么看到我就要走?”
“......以后不会了。”
“你,你明白我,我什么意思吗?”
“嗯。”
赵钧乐小心朝他走了一步,“你真的,真的?”
何尔西觉得自己在发烧,浑身都在滚烫。
赵钧乐朝他继续靠近,发现何尔西没躲,更近了一些,还是没躲。
他闭上颤抖眼睛,在他嘴巴上贴了贴。
“我的意思,你真的明白吗?”
何尔西没回答,须臾,他微微踮脚,昂首在他嘴巴上回吻了一下。
已经不需要语言了。
半个学年的压抑,随这个吻的结束,一起结束。
随之的结束的,还有赵钧乐的消失了。
就在那个吻表明心迹的吻后,何尔西很多天没能再见到赵钧乐。
但好的是,他终于等到父母离婚官司最后一段落。
母亲独自来了这张小城,那时她精神非常差,时刻紧绷着,母亲平时非常注重保养,她不需要工作,很少出现疲惫的状态,可那时,她发髻甚至出现了几缕白发。
母亲独自处理了他学籍问题,并不肯停留,当日就要带何尔西离开。
何尔西有去找过赵钧乐,当时家里只有赵妈妈在,赵妈妈一如既往的热情,为他切洗水果。
何尔西询问赵妈妈赵钧乐去向,赵妈妈只说他刚出门不久,跑去临市找朋友玩去了,估计今晚不能回来。
何尔西只好要去了赵家座机电话,另外给赵钧乐留下一张便签,将母亲联系方式,家庭住址,离开的原因,尽数写明,之后他就跟母亲一起离开了这里。
母亲并没有直接带何尔西回家,而是把他交给留学中介,她说他为他找好了寄宿家庭,要提前送他先去熟悉环境。
临出国之前,何尔西拨通了几回赵钧乐家里电话,是赵妈妈接听的,他问赵钧乐有没有在家。
赵妈妈喊了几声小乐,然后歉意告诉何尔西,小乐不愿接听他的电话,并担忧的询问何尔西,两人是不是吵架了。
何尔西以为是自己走的才匆忙,这一别不知年月,他生气很正常。
于是他隔一段时间就会向赵家去电,但一次也没有得到过赵钧乐的谅解。
直到后来,那串号码成了盲音。
1999跨世纪年,何尔西家庭出现了一些重大变故。
他从美国退学,回到国内,独自处理完家里的事情,在世纪年年尾,来到县城寻找赵钧乐。
他想他们不应该就这样结束,有误会可以解决,生气的话可以道歉,他只想见到他。
但是那天,何尔西只见到了赵爸爸。
赵爸爸告诉他,小乐调皮,最近买了辆新机车,带女朋友到市里玩去了。
赵妈妈热情的留他吃晚饭,说出去了大半天了,说不定很快就能回来了,让他先留下来等上一等。
何尔西哪里等的下去,他礼貌告辞,当日离开,从此再没回过那座小城。
于是这场联系,断了整整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