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何尔西父母感情发生了一些变故,他们陷入循环往复的争吵,为了不干扰孩子学业,何尔西被父亲强行摘出去,送回了老家。
他只跟父母回过父亲家乡一次,对这个小县城一派陌生。
因为何尔西随母姓,长的又肖像妈妈,并不是很得奶奶喜欢。
奶奶更多时间需要照顾二儿子的孩子们,大多时候对他通常视若无睹。
何尔西对此表示理解,比起不熟悉的关怀,他更喜欢一个人待着。
那时他大多时候都在发呆,小城风景不错,发呆并不无聊,实在无聊就去写生,画累了就学习。
转入县城中学时,他十五,那是中学最后一年的下半年,就是跟赵钧乐同班。
赵钧乐当时是个实打实的混不吝,长的又一股痞劲,学习吊车尾,没事爱打架,听说从去年开始在校外组乐队,准备当歌星,开学以来,不是在逃课,就是在逃课的路上,检讨已经写了一沓,整个学校没人不知道他,风云人物。
何尔西初来乍到,也险些风云起来,毕竟他浑身上下,那出众气质,看起来跟这整个小城,里里外外都格格不入。
不过,他有明确的边界感,与谁交际都是淡淡的,这在上世纪末小县城里鲜为人见,对比起来显得没什么人情味的傲慢,于是没风云起来。
原本他跟赵钧乐不会有什么交集,因为班级主任喜欢何尔西,安排座位靠着前排,班上混不吝们,座次大都亲昵的挨着垃圾桶,极方便逃课。
入校半个月,他们甚至都没打过照面。
但不久交集就来了。
中学文艺汇演,为了让这位同学更好融入集体,班级主任在看过何尔西入学资料才艺一栏后,请何尔西钢琴伴奏,给全班领唱。
结果汇演一结束,何尔西刚下台就被赵钧乐堵住了。
同样十五岁,赵钧乐长的足够高了,何尔西抬头看见一条胳膊肘抵着墙,穿着破洞牛仔外套的赵钧乐,背着一把吉他,低头冲他露出不善的痞笑,“新同学啊,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何尔西看了他一眼,准备绕道,又被他换了边胳膊肘抵住另外一面墙。
“有事吗?”
“你那钢琴,弹的挺好听啊,再给我弹一遍呗。”
“谢谢,我没空,请让开。”
“那我要是就不,”
“赵钧乐!你给我过来!”
赵风云原本还想继续欺负新同学,但无奈被及时路过的他舅舅,也就是教导主任薅着衣领子,被迫让开了道,指着鼻子一顿好训。
事后几个不爱学习的小混不吝,接连三番的来找何尔西讨说法,又说他抢人风头,又说他不知廉耻,还说那钢琴甚至都是赵钧乐家赞助的。
何尔西也是通过他们愤懑的指责里,摸索出了得知真相。
原来班里初定汇演内容,是赵钧乐的吉他独唱,但赵钧乐此人,不是在逃课,就是在逃课路上,班级主任根本逮不住人,又不知道这人到底来是不来,索性取消他上场资格,把何尔西推入班集体。
哪知道,赵风云在汇演当天,轮到他们班级出场时,还真就准时准点的驾到了。
等赵钧乐被教导主任教训结束,蔫蔫坐回座位。
记得当时也是个初春,尚冷,何尔西买来一瓶热牛奶,放在赵钧乐桌子上。
“赵同学,对不起,我不知情,下次我会拒绝的。”
赵钧乐愣了一下,朝他歪头一笑,然后,当着他的面,扬手一抛,给何尔西的歉疚,扔进了他的友邻,垃圾桶了。
但没扔准,温热的牛奶瓶砰一声炸开,大部分都喷溅在何尔西衣服鞋子上。
其实事后何尔西认真想过,他那话中有歧义。
赵风云想出的风头,竟然还得靠让的,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对方应该生气。
但当下,他被赵钧乐盯住好半天,转而问,“多少钱,我赔你。”
“不用。”何尔西道过歉了,不接受也没办法,回了位置,默不作声擦污渍。
擦着擦着,脖子一紧,赵钧乐拽着他的衣领探头在看他衣服商标。
然后,第二天。
赵风云拿了一沓现金,一言不发放在何尔西桌面上。
放完就又逃课去了,那边刚出了门,这边几个小混不吝立刻纷纷组团过来指责他。
“你穿的什么衣服什么鞋,上面镶的是金子还是银子,哥几个过年红包还有零花钱加一块还得卖一把吉他才够还你的!”
“谁让你们招他的,都滚!”赵钧乐这趟课没逃掉,中途被教导主任堵了回来,正被其薅住领子往教室送。
“不是你先招人家的吗!”教导主任抽他后脑勺,“再敢逃课我亲自上门跟你爹告状!”
何尔西哪能心安理得的收下他的赔偿,随后就把那沓钱,又给赵钧乐送了回来。
赵钧乐不收,又给强行塞回去。
一来二去,何尔西迟疑再三,直接上缴班级主任充当班费。
班级主任当天就请全班喝了桔子汽水。
这下好了,恐怕赵风云深以为自己失了颜面,从此这梁子可算是结死了。
他开始频繁在何尔西面前出现,也可能是他卖掉了吉他,组不了乐队,课都逃少了。
反正他每天踩点进教室,不是撞歪何尔西的桌角,就是碰翻他几本书。
何尔西深受其扰,打算找机会和赵钧乐好好聊一聊能一解他心头之恨的办法,为此特意跟值日生更换了值日表。
“我帮你打扫卫生,能别再针对我了吗?”何尔西问。
赵钧乐不答,看起来似乎不愿和解,遂抢了他的扫把,又抢了他的垃圾桶,还抢了他的黑板擦,独自打扫完整个教室,扬长而去。
二人关系真正开始缓解,是在春季运动会。
何尔西运动天赋为零,勉强报了个立定跳远,班级主任为了让他能够充分感受集体荣誉,推荐他多选一样4乘200米接力赛。
他犹豫了一下,看这项运动没有赵钧乐一名,于是答应了下来。
但是,当何尔西跑完第三棒,交棒时发现接棒的竟然是赵钧乐,他手上脱了力,心跳疾速,脑袋一沉,棒还没交出去,人就一头栽倒在地,根本不知道,是被哪位老师抱去了医务室。
何尔西早餐通常只喝一杯牛奶,因为奶奶总是忘记为他准备早餐,临时犯了低血糖,昏倒那会,还在惦记自己可能干扰了班级得分。
有人慢慢托举着他脖颈,唇边被递来了一杯糖水,何尔西昏昏沉沉,却死活喝不下,拧开头抗拒着呕出来。
他小时候是被全家一起宠大的,越犯病越矫情,因为不适应县城当地的水质,自己常备着瓶装水,对不合口的水质异常的敏锐。
然后糖水就被拿开了,后来换成了甜甜的热牛奶。
他皱着脸慢慢吞咽,隐约听见赵钧乐埋怨声。
“行,真是个少爷,麻烦死了。”
兴许觉得他体弱多病,不值针对,从此之后赵钧乐少了敌对意图,第二天早上,桌子上甚至出现了早餐。
第三天,第四题,接连出现。
何尔西不知道是谁送的,班里各种窃窃私语,竟然毫无怀疑对象。
对方来的很早,没被发现过。
他观察了一下,赵钧乐每天踩点进教室都是一副哈欠连天的样子,应该与他无关。
避免青春期早恋现象发生,何尔西连收三天早餐后,自己就开始涨了买早餐的记性了。
几堂随堂测验跟月考后,何尔西适应了新学校。
在这里读书,考第一名实在很容易,因为没有外在竞争力,更没有可超越的目标,容易到令人下滑。
但由于起点较高,与第二名差距过大,何尔西下滑的悄无声息,自己都没留意。
直到教导主任专门找了一份何尔西原住地址的练习册,语重心长的告诉他,“中考在即,升学紧迫,还不到松懈的时候啊。”
何尔西深知教导主任良苦用心,为表谢意,主动提出帮老师批改作业,然则教导主任慷慨道,“批改作业就不用啦,你要是愿意帮忙,就帮老师给乐乐补补课吧。”
“好的,请问乐乐是?”
“我小外甥。”
谁能想到,教导主任口中的一听就柔软乖巧的乐乐小外甥,就是赵钧乐呢。
教导主任在办公室里,额外置办了一张桌子,这里24小时不断电,冬有暖气,夏有凉风,补课时限要求也不高,正课结束后,每天一个小时。
第一天,在彼此会面的沉默里,赵钧乐主动开口。
“小少爷,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好。”
但是教导主任经常会在办公室批改作业,又没办法完全彼此不干扰,这种共识只维持了当天。
赵钧乐被折磨的很痛苦,于是强忍了两天,就开始在教导主任眼皮底下给何尔西递纸条,“我跳窗走,帮我打个掩护啊小少爷。”
“不行,会被发现。”
“主任改完作业才会抬头,发现了就说我去厕所了。”
“我不想撒谎。”
“我真求你了,我看不懂。”
“你还没看,当然不懂。”
“小少爷,你这是拐弯抹角的夸我聪明呢。”
“嗯,我看了你上半年试卷,数学物理类陷阱题和简答题经常答错,但一些超纲的附加题就能找到独特答题的方式。”
兴许没想到何尔西真的在夸奖自己,赵钧乐迟疑了好久,才在纸条上写字,“小爷是要当super star的,学习耽误小爷追梦。”
“怎么样才算superstar?”何尔西问。
“家喻户晓,无人不知,世界崇拜。”
“去年文艺汇演,你的乐队没有获得名次。”
赵钧乐非常讶然,“我不知道,你竟然还会关注我汇演名次。”
“在世界崇拜你之前,我想你应该想想,该怎么能得到这个地方的喜爱。”
“有什么所谓,反正这里只是个落后小县城。”
“那你知道,我们国家诸如这类的小县城,有多少吗?”
赵钧乐拿笔戳了戳脑袋,“这个......”
“我们国家多少省级行政区,多少自治区,多少直辖市,各省级甚至县级人文,喜好,当地风情,都有什么不同?”
“......”
“地理书上就有答案。”
赵钧乐嘴硬,“只要我走向世界,我就是潮流风向标。”
何尔西看向他,“你准备走向世界的传播方式是什么?”
“......”
“如果你想追求你的梦想,你得知道你有没有靠近梦想的资格。”
赵钧乐直直看向他,目光说不清道不明。
须臾,朝何尔西伸手,“来张卷子。”
何尔西递给他自己沉甸甸的书包,供他自取,事后垂头继续写卷子。
写到中途,忽然想看看赵钧乐在干什么,他抬头看他,却发现他并没有在写卷子,反而取了他的素描本上,用他的素描笔,照着他的脸,勾了一个傲慢的小人。
赵均乐家里开的是陶瓷厂,打小也有点子画画天赋,画的竟然不错,精准勾勒出了他的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