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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冬雪和冬风

再有半个月就是蚁族的飞蚁仪式了,夏弥算着日子。

冬雪和冬风兄弟都顺利地被选上,两人的表现倒是十分平静,他们平时成绩就很优秀,被选上是板上钉钉的事。反倒是夏弥十分激动,开心得仿佛是他半个月后就能离开蚁国一样。他平时听多了冬雪跟他说外面的事,这下更是缠着冬雪,要冬雪记得写信回来,告诉他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夏弥站在冬雪和冬风的课室外,等他们下课,他们约好一起吃午饭。冬风、冬雪作为仪式候选人,在另外的教室上课,不再上常规课程,而是学习仪式和游历相关的课程。

秋天白天的温度还是很高,夏弥找了一片树荫待着,看着下课后三三两两走出课室的人群,在其中寻找冬雪和冬风的身影,一个又一个人影经过,却没有夏弥想要寻找的身影。他有点困惑,他没记错上课地点呀?但他没有纠结太久,他看到冬雪他们的同学,他曾经看到过冬雪他们和她走在一起。

夏弥上前拦住那人,礼貌问道:“你好,姐姐!请问冬雪和冬风是在这里上课吗?”

王女看到刚到自己胸口的孩子,卷曲的头发配上黑漆明亮的大眼睛,像只黑色的小羊,十分可爱。她从出课室门就发现了他,不止因为小孩子长得可爱,更是因为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现在凑近一看,才发现这个孩子长得和冬雪一模一样。她有些惊奇地问道:“你是冬雪弟弟吗?长得可真像。”

“对啊,我是他弟弟,他跟我说他们今天在这里上课,怎么看见他们呀?”夏弥不想解释过多他们容貌相似的巧合。

“他们早上都没来上课,从第一节课就缺课。”王女提醒道,“明天要是还不来上课,候选人的位置可不保了,冬雪弟弟看在你可爱的分上我才告诉你哦。”

夏弥谢过王女,平静地转身离开,内心却没表现的那么淡定,他想不出冬雪和冬风有什么理由翘课,那两人在学习方面从不含糊,从不请假缺课。夏弥深吸几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不让自己往坏的方面想,强迫自己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先是到教导院的办公室,找到老师,以身体不适的理由,请了几天假,然后开始到冬雪、冬风过夜的地方找去。夏弥想:既然他们早上没来,按时间推算,他们很可能还在晚上待着的地方。

夏弥无视不安的心情,安慰自己,很快就能找到他们。

然而事与愿违,直到傍晚,夏弥几乎找遍他们可能过夜的地点,还是没有找到他们踪迹。肚子不配合地响起来,夏弥下意识地捂住腹部,才发觉自己错过午餐。他强打起精神到餐厅,拿了一大份饭,一半悄悄藏起,一半快速吃完。

蚁国的冬天快要来了,夏弥吃完饭,外面的天就黑了。夏弥没有等到半夜才到庭院找阿什米,他确定没人跟踪他,就马不停蹄地赶到庭院,他想把食物带给阿什米后,继续去寻找冬雪他们。

刚跳下院墙,夏弥就感到一阵奇怪的香味,空气中除了惨败的桂花余香,还有浓郁的薰香味道。香料是蚁国的特色产物,几乎每家每户都备有香料,王宫中更是每个人都分配有各种香料制成的产物,薰香就是其中一种。夏弥在阿什米屋内就发现仆从添置家具的同时还放了些薰香料子在柜子里,阿什米对味道没有追求,从来没有点燃过这些薰香。

而今晚,阿什米竟然点起熏香,这让夏弥有不好的预感,冬雪和冬风失踪后,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有不好的联想。顾不上那么多,他快步跑至房门前,刚要推开房门时,门就从内打开了,站在门口的正是阿什米。

夏弥上下打量阿什米,没看到任何伤口才松了口气,不由得嘲笑自己太过紧张,冬雪他们暂时找不行踪,也不意味着阿什米也会发生什么意外。他向阿什米解释道:“阿什米哥哥,很抱歉,我今晚不能在这里陪你,冬雪哥哥和冬风哥哥失踪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要去找他们。”说完从怀中掏出装着食物的铜壶,双手递给阿什米。

阿什米接过食物,却没有让他离开,拉着他的手来到水盆前,让他洗脸洗手。

夏弥这才发现自己奔波一天,整个人灰头土脸还浑身汗味,想必是被阿什米嫌弃了,不好意思地到外面的水井中打水,再到浴房擦洗身体。

“洗完澡,我有事情和你说。”阿什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好,我很快就洗好了。”夏弥回应道,心里疑惑阿什米找他有什么事,希望不要花费太久的时间,他还想继续去找冬雪和冬风。他快速地搓洗身体,确保身体干净,没有汗味之类的容易被人察觉的味道,他可不想待会儿在外面找人的时候被夜晚游猎的杀人狂抓住。他穿上衣服,便脚步匆匆地跑回屋子。

夏弥一进门就看到阿什米站在楼梯口等他,手上还拿着油灯。

在火光的照射下,阿什米看着夏弥只套上一条长裤,其他衣物还拿在手上,没有带着帽子,头上没有擦干的水珠在闪闪发光。阿什米道:“我有个消息,你不要太激动。冬雪在我这里。”

“什么!”夏弥惊讶道,但他还记得压低自己的声音。

阿什米领着夏弥上楼,说着:“冬雪受伤了,在我这儿修养。”

听到后面,夏弥紧皱的眉头才松开,追问道:“冬雪哥哥受伤了!那冬风哥哥呢?”

阿什米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冬雪没有性命不保的担忧,但……他暂时还在昏迷。”他退到一边,向夏弥示意躺在二楼床毯上的人。

夏弥三步并两步越过阿什米,跑到床毯边,探过身仔细瞧,赫然是失踪一天的冬雪!夏弥内心瞬间被喜悦淹没,但随即又担心起来,他坐在床毯边,仔细检查后,发现冬雪只有头上包扎的伤口,身上就没有其他伤口,提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紧绷一整天的身体也终于放松了一点,轻声询问阿什米,“这是怎么回事?冬雪哥哥的伤势怎么样了?”他有无数个问题急需阿什米解释。

阿什米微微皱了眉,避开夏弥急迫的眼神,走到一处远离冬雪的地方坐下,拍一拍身边的位置,“别打扰病人休息。”

夏弥听话地坐到他身边,阿什米的眉头才微微松开,他解释道:“当时我闻到血腥味,离这里不远,里面夹杂着冬风、冬雪的气味,我就翻墙出去察看情况。”

“翻墙的话,你的腿没事吧。”夏弥担心阿什米的腿伤,翻墙难免要用到腿,千万不要让阿什米的腿伤加重了。

“没事,我最近腿的情况恢复得不错,翻几次墙也不会有什么事。”阿什米指了指床上的冬雪,“我第一个赶到现场,一眼就看到了冬风和冬雪,他们都倒在血泊中。冬雪已经昏迷了,冬风还有意识。我先上前察看昏迷的冬雪,发现他呼吸十分微弱,头上的伤口还在不停流血,我刚想为他止血,他的呼吸就停了。”

夏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床毯上呼吸平稳的冬雪,眼里都是疑惑。

阿什米接着说道:“虽然呼吸停了,但他没有立即死亡,我还能用家族传承的秘法为他止血续命,接下来只要等他醒来就好。”

夏弥心中虽然有许多疑惑,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随即又问道:“那冬风哥哥呢?”

“冬风意识还算清醒,他拜托我,让冬雪住进来。我们一起把冬雪搬进了庭院。”阿什米的一个人爬墙还勉强可以,但再搬一个人,说不定两人都会摔倒,于是只能让受伤的冬风帮忙。

夏弥理解冬风的决定,冬雪的伤势严重,随时都可能死去,医务院里医技精湛的医生只为蚁王治疗,其他医生治好冬雪的概率实在是低,倒不如让救了冬雪性命的阿什米继续救治。

阿什米说道:“他和我一起处理冬雪身上的其他伤口后,便离开这里,去了医疗院。”

夏弥的心终于彻底放下,轻呼出一口气,“那我明天去医疗院找冬风哥哥。”他转头看向阿什米,眼含泪光,哽咽着,“谢谢你,阿什米哥哥,多亏你救了冬雪哥哥。”

阿什米看着夏弥欲哭未哭的可怜模样,微微蹙眉,柔声说道:“没什么,他们也帮了我很多。”他从怀里掏出手帕,轻轻按压夏弥的眼眶,盈满的眼泪便顺着手帕流出来,被轻轻擦去,阿什米道:“不早了,快睡吧。”

夏弥红着眼睛看着阿什米,带着鼻音“嗯”了一声。

夏弥今天奔波了一天,阿什米花费精力救治,两人都累了,没再多闲聊,便各自找地方睡觉。今天夏弥难得没有睡在阿什米旁边,而是在冬雪的床边铺上床毯睡觉,方便照顾冬雪。夜里夏弥起来察看好几次,幸好冬雪的情况一直很稳定。

第二天清晨,夏弥告别阿什米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到医务院。

天还蒙蒙亮,医务院的大门还紧闭着,医生们还没上班,夏弥蹲在院门口,平复激动忐忑的心情,想着等下让门卫放他进医务院借口,大部分医生人都很好,比起教导院的老师,他们更加关心学生,也常常答应学生们简单的小请求,但门卫就非常严格,只让受伤的学生进入。

等了不知道多久,医务院的大门终于打开,门卫看到团在门边的人影吓了一跳。只见那人影刚扑腾起来,又摔了回去。

夏弥蹲得腿麻,刚站起来又摔倒,整个人四脚朝天,他刚想爬起来就想到一个主意,于是干脆两眼一闭,假装晕倒过去,他感受到门卫在摇晃他,拍打他的脸颊,尝试叫醒他,但他还是一动不动,脸色铁青,呼吸越来越微弱,最后门卫只能先把他搬进医院里。

躺在医院的病床前,夏弥偷偷睁开眼睛,看到周围似乎没有人,这才大大地喘一口气,刚刚后半段路他几乎是在憋气,假装呼吸困难。他轻手轻脚地下床,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医务院刚开门,只有寥寥几个医生在忙碌,夏弥看没人注意他,就飞快地跑出去,前往冬风可能出现的地方。

冬风是医务院的常客,不是因为他经常受伤,而是他在医学上极有天赋,教导医学的老师经常叫他来医务院帮忙,连带着冬雪和夏弥两个人也时不时进来陪他工作,医学老师对于这种小事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俩不捣乱,就不赶他俩走。

夏弥猜测冬风应该在他平时帮忙的医疗室中养伤,一是冬风现在受伤了,会找熟悉的地方疗伤,二是喜爱冬风的老师看他受伤了,定会把他安排在自己的医疗室中。他来到那个医疗室门口,探头看去,果然最里面的床位上躺着冬风,整个人几乎都包扎着布条,散发出浓郁的药味。

冬风在夏弥进来的时候就醒了,他睡不安稳,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就会警醒,就算睡着,也总是做梦,梦里总会浮现他和冬雪被偷袭的场景,血流满一地,冬雪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冬风哥哥。”夏弥轻声叫他。

冬风点头回应。

“你伤得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没大碍,过半个月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我昨天晚上在阿什米那里看到冬雪哥哥了,早上我离开的时候,他还没有醒,但他昨晚身体情况很稳定,说不定今天就能醒来。”

“你别请假太多天,我这边没事,冬雪有阿什米照顾,你先回去上课吧,不要影响到成绩。”冬风看夏弥满脸疲态,还带着黑眼圈,不忍心让他来回奔波受累。

“没事的,我请了五天假,就算提前销假也不会把扣掉的分数加回去,就让我在这里照顾你吧。”

冬风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这边也没什么需要人照顾的地方,你不如回去照顾冬雪,我也担心他的状况。”

夏弥纠结地看着冬风,他还是担心冬风的状况,让步道:“那我白天现在这里照顾你,等晚上在去找冬雪哥哥。”

冬风摇头说道:“我真的没什么问题。”

夏弥找了凳子坐到冬风身边,再次让步道:“醉酒的人会说自己没醉,贴心的人也会说自己没病。我还是要在这里照看你一会儿才放心,这样吧,我在这里待到中午就走。”

这次冬风没有反驳,安静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想要休息,但想起一件事,便开口问道:“你知道阿什米是什么人吗?”

“不清楚,只知道他从北国来,以前是个贵族。”对于阿什米的事,夏弥从不多问,他想等到阿什米告诉自己。

“是吗。”冬风声音低沉,“冬雪是他救的,当时那种情况,就算是医务院最好的医生也就不了。”

“我有听他说起,他说是用了家传秘法,或许他家是北国的医学世家。”夏弥天马行空地猜测道。

冬风知道阿什米肯定不是什么医生,因为那种方法根本不是医术的范畴,而更像是魔法。

那天清晨,天还没亮,他和冬雪就从庭院群落中隐秘地点离开去上课,冬雪先翻墙过去,刚落地就有人用利器砸向他的头部。冬雪的身手矫健,险险避开致命一击,没想到,还有另一个人藏在远处用弹弓偷袭。他避开第一击,却没有避开飞速射来的弹丸,血花从破开的脑袋里绽开,溅了刚落地的冬风一脸。冬风的动作比他的情绪来得更快,他抓起近处手拿凶器的人,单手一拧,让对方痛得放开手中的尖头锤子。冬风接过锤子砸向对方的脖颈,一招毙命。他把对方的尸体当肉盾,对准弹丸袭来的方向。弹弓手忌惮被冬风发现踪迹,不敢再射弹丸。

冬风没有时间陪他们耗,他想要带着昏迷的冬雪离开这里,但是从拐角又过来几个人,个个手拿利器,下半张脸带着遮掩身份的面巾,眼神透露出凶狠。

冬风已经不记得那天打斗的细节,只知道他打倒最后一个敌人时,已经只剩下一口气吊着,而冬雪的呼吸似乎已经停了。他没有力气移动到冬雪身边察看,他俩的生命似乎就要到此为止了。

他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等待最后的死亡,心底的愤怒、不甘统统没有力气发泄,他的身体越来越冷,他的脑袋快要无法思考。就在这时阿什米朝他们走来,朝阳给他镀上一层金光,一头金发在闪闪发光。冬风看着阿什米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清阿什米说什么。

冬风实在撑不住合上了眼睛,但随即他感受到一阵暖流注入他的身体,浑身轻飘飘的,身上的疼痛也减弱不少。他睁开眼睛,看到以阿什米为中心,无数透明发光的丝线像潮水般涌出,丝线有意识般包裹住冬雪,源源不断的温暖能量顺着丝线流出来。冬风抬手,没有碰到任何实物,但他能感受到一股能量从他掌心流过,他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等发光的丝线退下,冬风发现自己已经能站起来了,虽然身上还有许多伤口,但格外严重的几道已经止住血,甚至有愈合的趋势。

回忆至此,冬风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夏弥所有经过,但看来阿什米没有告诉夏弥详情。

夏弥看冬风突然沉默,有些担心他的身体,着急地问道:“怎么啦,哪里不舒服吗?我帮你看看。”

“没事,只是突然想到一些事。”冬风看着夏弥,模糊地提醒道:“小夏弥,要小心点。”

“放心吧,我很仔细的,没人能跟踪我,我后脑勺像按了眼睛一样,谁靠近我,我都能发现。”

“真的吗?”另一个男人声音从夏弥背后幽幽传来。

“哇——”夏弥被吓得跳起来,转头就看到一个头戴白色头巾,身着白色长袍的中年男人挑着狭长含笑的眼睛看着他。夏弥嘴巴开开合合,过了一会儿,才从失声中恢复,叫道:“法拉赫老师,你吓死我了。”

法拉赫大笑道:“你不是说自己后脑勺长了眼睛吗?早看到我还会被吓到。”他走到冬风身边检查他的恢复情况,顺便和夏弥闲聊,“我就知道你会来,我还和人打赌,看你什么时候偷偷来,我猜你昨晚就得来,怎么现在才来?”

“昨天我找不到冬风哥哥,找了一整天,晚上才知道冬风哥哥在这里,天没亮,我就马上过来了。”夏弥认真的回答道。法拉赫老师除了是医务院的医生,还是教导院的老师,和学生很亲近。即使法拉赫老师说话不着调,夏弥也很尊敬他。

法拉赫检查后,没多停留,就离开了,医务院总是缺人手,每个医生总是很忙碌。

夏弥待了一上午,确定冬风伤势的确不严重,日常生活能自理,才终于放下整颗心。